第八十九章 大师兄的责任 作者:未知 致用所并无师承,所谓的“大师兄”只是一個称号,意味着他是這块淘汰之地的顶尖人物之一,可以强取豪夺,可以逃避工作,与此同时也要承担一些职责,最重要的两项是维持不成文的秩序和讨好老娘。 张企就是来解决這件事的,高大的身躯挤過房门时,小秋還沒来得及将袋子裡的几样东西還给大良。 “我要和你谈件小事。”张企笑呵呵地說,饱经风霜的脸上显露出熟透的和蔼。 “张大哥,你得作证,是田阡陌找上门挑事,可不是小秋哥故意打架。”大良瞪着眼睛說,担心老祖峰会来惩罚小秋。 “我沒进過老祖峰,可我知道一件事,山上的人绝不会因为這件事下山,田道士回去之后十有*不敢說实话。” “真的?”大良不太相信。 张企点点头,让出一块空间,等大良走出去,他随手关上房门,屋子裡一下子变得阴暗,他脸上的和蔼也随之模糊不清。 “现在你是大师兄了。” “算是吧。”小秋沒有否认,他知道,自己怎么想并不重要,绝大部分致用所弟子都亲眼目睹了刚才的场景,也听到了关神跃的话,已经视他为“大师兄”。 “你有什么打算?” “接着放马,我喜歡那個地方。” 张企拉過一只凳子,慢慢坐下,压得凳子咯吱响,“我得向你解释一些事情。” 小秋的确需要解释,尤其是打架前還抱着事不关己态度的张企,为什么這时候找上门来說些莫名其妙的话。 “致用所的弟子通常保持在二百到五百人,时多时少。”张企看上去很认真,好像這些数据是“大师兄”必须了解的事情,“大部分是从养神峰送来的,偶尔也有老祖峰的弟子,他们——怎么說呢。都是失败者,被淘汰的人。几年前他们是万中无一的道根拥有者,突然间,他们又变回了普通人。還不如普通人,因为他们失去了一些时光,养成了一些普通人沒有的习惯。” 小秋惊诧地看着张企,想不到他会說出這样一番话来。 张企就是他自己嘴中的普通人,沒有道根,从未进入养神峰和老祖峰半步,为庞山道统服务,却生活在寒冷的偏僻之地,享受不到镜湖村的风调雨顺。 “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普通人,我早知道你会成为大师兄。只是沒想到会這么快。像你们這样的孩子,正应该是玩乐的年纪,却在养神峰和老祖峰学习修行,天天都是存想啊、内丹這些事,压抑得太久。一旦来到不受管束的致用所,就会——”张企举起双手,绞尽脑汁寻找合适的词汇,“发生很大变化,跟从前完全不一样。” 小秋赞同张企的說法,周平就是一個现成的例子,在养神峰循规蹈矩的一個人。在致用所却心甘情愿成为小混混,但他還是不明白這跟自己有何关系。 “致用所需要一点规矩,否则的话這些失去目标的孩子们很可能陷入混乱。”张企终于說到正题,发出憨厚的笑声,不好意思地抬手挠挠头,“我沒本事立规矩。张道士和之前的道士……都不愿意插手這种事,致用所一直以来是由大师兄掌管,现在你是大师兄了……” “所以今后由我从新人手裡抢东西?” “你是立规矩的人,一切随你的心意,我沒资格提建议。”张企站起身。推门出去,站在阳光下冲小秋笑了笑。 大良走进来,疑惑地问:“他找你干嘛?” “来確認我是大师兄。”小秋突然也想笑,觉得整件事情很滑稽。 “那你能让我去学种花草嗎?张灵生总也不同意。” 小秋摇摇头,张企虽然沒有详细介绍,可他非常清楚,所谓大师兄在致用所可沒有无上的权力。他掏出布袋,将裡面的东西倒在炕上,又从怀裡拿出周平之前归還的铜钱等物,“把你的东西收起来,不要再被人抢走了。” 大良拿起一枚金魄和一枚银魄,举在眼前观赏一会,又放回炕上,无奈地叹口气,“還是你收着吧,放在我這裡早晚還得被抢,我算明白了,沒本事就得老老实实。小秋哥,等你进入老祖峰的时候,别忘了我就行。” 大良仍然死心塌地相信小秋早晚有一天会成为某一科的得意弟子。 “好吧,东西先存在我這裡,等你需要的时候再给你。” “唉,我现在都害怕了,沒有你和沈昊他们陪着,我都不敢离开庞山。小秋哥,你不肯去五行科非常可惜,但我心裡其实有点高兴,一個人来致用所太孤单了。” 小秋笑了笑,将炕上的东西收进布袋,突然发现一個很小的油纸包,并非自己与大良所有。纸包裡是拇指大小的一块黑色膏状物,纸包刚一摊开它就晃来晃去,丝毫不显粘滞。 “清流膏!”大良凑過来看了一眼,认得這是丹药科都教介绍過的东西,“专治五行火法术造成的烧伤……老娘是不是不小心放错了?你還是還给她吧,万一被她发现,又是一场麻烦,我瞧她可比那個田阡陌厉害多了。” 小秋也很意外,他昨天挨了一记火球,胸前的伤势一直沒好,杨清音這是在送他疗伤药。小秋重新包起清流膏,将几件东西都收进布袋,“我会解决的。” “别再打架啦。”大良不放心地劝道,“打来打去沒個尽头,耽误時間不說,早晚惊动老祖峰,那时候再能打也沒用了。” 小秋只能還以微笑,大良是他的好朋友,但他们很少走在同样的道路上。 小秋沒有去找杨清音,而是拐弯来到库房区,一路上遇到的弟子都向他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辛幼陶坐在库房门口的一张桌子后面,仰头发呆,看到小秋进来,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啊,大师兄来了,要收例钱嗎?关神跃他们每個月收五两,你打算要多少?” 库房有两道门,外门敞开,内门紧锁,在這裡当看守是一件非常轻松的活儿,不付出一点代价是得不到的。 “你姐姐走了?” “走了,昨天就走了。”辛幼陶沒好气地說,“說什么也不肯把我带走,非得让我凝气成丹,获得‘庞山道士’的称号不可。” “咱们就来說說這件事吧。” 辛幼陶脸上的惊讶多得几乎要掉在桌面上,“你什么意思?” “我同意跟你姐姐做這笔交易。” “什么交易?”辛幼陶佯装无知,马上就放弃了,“你?慕行秋?我還以为你骄傲得永远不会接受交易呢。” “如果你跟你姐姐打過赌,那你输了。” 辛幼陶脸色更不好看,他的确跟姐姐打赌了,看慕行秋刚才打架的样子,他還以自己稳赢,沒想到却是惨败,“你同意,我還沒同意呢。” “這是我跟你姐姐的交易,你同不同意都不重要。” 辛幼陶握紧了拳头,很快又松开,“好吧,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凝气成丹。” “丹药必须充足供应。” “嘿,西介国這点东西還负担得起。” “不只是你我,還有其他人。” “其他人?谁?几個人?慕行秋,你不能乱要价啊,我姐姐怎么跟你說的?” “你怎么跟你姐姐联系?”小秋沒有回答辛幼陶的疑惑,双手按在桌上向他提问。 辛幼陶下意识地后仰,“我姐姐在仙人集留了一個人,他那裡有符箓,书信来往三天可至。” “好。”小秋转身离去。 辛幼陶追出门外,大声追问:“喂,先說清楚你在搞什么名堂?” 小秋沒理他,径直来到村裡的厨房,周平等人正无精打采地坐在厨房门口的几张长凳上,他们一败涂地,不仅失去了地位,還欠了许多债——光凭交情可沒办法将田阡陌請下山。 看见小秋走来,十余人纷纷起身,紧张地往后退,直到关神跃躬身叫了一声“大师兄”,他们才惶恐不安地跟着开口。 “以后别再抢别人的东西,也别再收什么例钱。” “是是,大师兄說的算。”十余人站得笔直,齐声应承,尤其是周平,肚子高高挺起,头点得比谁都快。 “告诉大家,告诉村裡的每一名弟子,谁要是還想继续修行,還想凝气成丹,明天中午去牧马场找我。对了,你们几個明天带点食物過去,我那裡不够。” 十余人目瞪口呆,半天沒人吱声。 “你们听见我說话了?”小秋大声问。 关神跃合上嘴巴,晃晃脑袋,“继续修行?在致用所?连都教都沒有。” “我来当都教。”小秋扫了一眼,沒人敢反对,可是也沒人敢相信,“总之你们把叫人去就是了。关神跃,你在老祖峰待過,总应该還记得凝气成丹的法门吧。” 关神跃犹疑地点点头,他凝丹失败才来到致用所,当然记得法门,“可是……可是沒有高等道士护持,修行是不可能成功的,還有危险。” “顺天之法需要护持,逆天之术不需要。”小秋向前走出一步,关神跃等人紧紧贴墙站立,“明天中午辛幼陶必须得去,你们也得去,其他人自愿。” 小秋向村外走去,路過杨清音的住处时,只是稍一停留,继续前行。 (因为上架,下午這章提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