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第一日的纷乱 作者:未知 除了小秋,共有十三名致用所弟子同意共同修行,第二天早晨,陆续跑来的却只有八個人。 关神跃第一個到,身为豁通三田的弟子,這点路程对他来說不在话下,冲小秋点下头,走到房舍前面的空地上,发现地上铺着若干草垫,旁边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瓶丹药和插在小土堆裡的两截又短又粗的燃香,他也不客气,先在鼻唇之间的人中部位抹上一点五节青木香膏,坐在草垫上进行修行。 第二名弟子還沒到,关神跃已经进入存想状态,那两截燃香自动点燃,两股淡淡的烟气飘向修行者,随着他的呼吸进入鼻孔。 沒多久,第二、第三名弟子同时赶到,都是关神跃小团伙的成员,向小秋行以道统之礼,叫了一声“小秋哥”,也抹了香膏坐在草垫上存想修行。 两截燃香各分成三股,分别供给三名弟子,烟气不见减弱,只是燃烧速度稍快一点。 一刻钟之后,辛幼陶、周平到了,两人像是在比赛,脸红气喘,周平打過招呼之后前去修行,辛幼陶留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质问小秋:“這,這就是你帮我的方法?找一群……废物跟我一块修行?浪费我姐姐送来的丹药,你知道它们值多少钱?” “你心疼?” “怎么可能不心疼?”辛幼陶怒冲冲地看着小秋,有心发作,又不敢太過分。 “那就赶快去修行,把你家的好东西多赚一点回来。” 辛幼陶哼了一声,明知這是慕行秋的激将之法,却還是中招,急忙跑到房前空地,恨不得将坐在草垫上的几個人全都撵走,五节青木香膏、凝神香和通神香都是他的,现在却被别人分享,而這些人感谢的对象居然還不是他! 辛幼陶急忙抹上香膏。在离桌子最近的草垫上端坐,好一会才清空思绪进入存想状态,呼吸不自觉地比其他人要用力一些,希望能吸进更多的凝神香和通神香。 接着前来的是大良等三人。晚了近半個时辰,個個气喘吁吁,另两人累得直接倒在草垫上,大良好一点,手支双膝說:“小秋哥……我……明天……” “嗯,明天你不用来了,我会想办法让你去种花草的。” 大良感激地点点头,他同意修行纯粹是支持好友,一天下来就受不了了,“别等了。小秋哥,后边沒人,刚一出村他们就转身回去了,說是沒吃早饭沒有力气,其实就是怕冷怕累。” 两人一块来到空地。小秋也坐下修行,大良直接去屋子裡躺了一会,然后起来淘米做饭,他可饿坏了。 桌上的凝神香、通神香快要燃尽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 那叫声响彻云霄,轰隆隆如雷,回声连绵不绝。连在远处吃草的马群都被吓着了,惊惧不已的张望,棕色的小马驹飞快地跑到母马旁边,尾巴夹得紧紧的;屋裡已经做完饭正在休息的大良吓了一跳,从床上掉在了地上。 這不是度劫,而是洞开過口窍的人用超常能力喊出的声音。 正在存想的人全被惊醒。小秋大吃一惊,一口气逆转,双腿竟然失去知觉,他急忙调运气息,七次吐纳之后才站起来。其他人還都面带惊慌,努力恢复正常。 存想之人可以被叫醒,像這样突然被惊醒却是大忌,好在众人都沒有凝气成丹,這一声沒有造成严重后果,可是這一上午的存想却白白浪费掉了。 小怒气勃发,四处寻找发声之人。 修行弟子当中唯独少了一個关神跃。 大良站在门口,惊异地指着山谷入口,“他往那边跑了。” 小秋飞速追出去,跑得太快,差点从关神跃身边错過。 关神跃蹲在谷外的雪地裡,双手抱头,身子前后摇晃,低声重复着“对不起”三個字。 小秋强压怒火,走到关神跃身边,伸手将他拽起来。 关神跃十分抗拒,可他争不過小秋,被迫起身之后缩成一团,一下子矮了多半头,“揍我吧,狠狠揍我吧,真是对不起,我……我忍不住。” “到底怎么回事?”小秋尽量缓和声音,关神跃的表现有点诡异,他必须问清原因。 “我就是忍不住。”此时的关神跃一付可怜巴巴的样子,一点沒有从前恃强凌弱的大师兄气势。 “忍不住什么?” “我……我总想知道存想的时候大叫一声会是什么样……還在养神峰的时候我就有這种冲动,后来在老祖峰我也……忘不了這個念头,几次凝丹失败,都与此有关,后来首座說我有……入魔的可能,還是不要再冒险了……” 小秋真想给他一拳头,忍了又忍,“你怎么不早說?” “自从来到致用所我就再沒起過這個念头,以为沒事了,哪知道修行起来還是這样。”关神跃讪讪地說。 致用所裡几乎沒人還保持修行的习惯,他当然生不出大喊一声的冲动。 小秋既恼怒又失望,关神跃是小秋最看好的人,沒想到第一天就出了纰漏,连五行科首座都纠正不了的毛病,小秋不认为自己有办法,“走远一点,再也不许来這裡。” 关神跃如蒙大赦,撒腿向致用所跑去。 小秋回到山谷裡,发现辛幼陶等人陷入困境,他们被马群团团围住,无处可逃。 关神跃那一声惹恼了正在吃草的马群,跑来向人类展开报复。 小秋急忙跑過去大声喝斥,连推带拽,好不容易才将愤怒的马群弄走,周平等人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再也不想在山谷久留,甚至沒问刚才那声大叫是怎么回事,匆匆告辞。 大良也从屋子裡出来,“饭我做好了……明天我不来了啊。”說罢也跑了。 只剩下辛幼陶一個人,看到马群走远,冷笑了一声,“第一天。呵,可真是开了個好头。明天還要继续嗎?” “当然。”小秋淡淡地說,“明天、后天,一直到你凝气成丹为止。” “你疯了。”辛幼陶走前一步。“咱们讲讲道理,這個地方根本不适合修行,致用所尽是一群疯子,再来几次捣乱,咱们凝丹不成,先要成废人啦。我知道你把大家叫来的用意,不就是想刺激我、鼓励我嗎?我用功不就得了,干嘛……在别人身上浪费丹药?” 小秋盯着辛幼陶,突然明白一個道理,不只是关神跃。致用所的每個人可能都有一個令他们修行失败的心结,“你为什么特别喜歡用符箓?” 辛幼陶脸一红,随后露出困惑的表情,“符箓是好东西,人人都用符箓。” “我从来不用。” “因为你是穷人。富人、贵人都用符箓,九大道统不是有一個符箓科嗎?真不明白道士为什么不爱用符箓。” “庞山有符箓,孟都教就用過,只是修行弟子不能用。” 辛幼陶当然明白這條规矩,撇撇嘴沒再說什么,可小秋的目光仍然盯着不放,让他心生不安。“你還想干嘛?我的符箓都被姐姐带走了,想用也用不了,我现在跟你一样,是沒有符箓的‘穷人’。” “你還有符箓沒交出去。”小秋肯定地說。 “全交了,一张沒剩。”辛幼陶也肯定地說,眼睛一眨不眨。 “沒关系。我记得能使用符箓的人身上都有一個祭火神印来着。” “不是所有人。”辛幼陶马上纠正,他对符箓可谓了若指掌,“只有使用高等符箓,或者想让符箓效果更好一些,才需要祭火神印。這是符箓师和王室的特权,普通人可沒有。据說内丹也可以代替神印,但我觉得效果不会太好,为什么呢,因为……” “把你身上的祭火神印去掉。” “什么?” “把神印去掉。” 辛幼陶后退两步,以前所未有的坚决语气說:“不,绝不,除非杀了我……那也不让你去除我的祭火神印。” 小秋终于确定辛幼陶的心结是什么了,“好吧,先不去掉。跟我一块去仙人集,我要给你姐姐写封信。” “写信干嘛?”辛幼陶警惕地问。 “要更多丹药,這点儿哪够?” “我敢保证,明天只有我還能坚持修行,這些丹药……” “那也不够。”小秋摇头,“而且我還需要更好一些的丹药。” “你可……太狠了,這是我保留神印的代价对不对。”辛幼陶十分气愤,却不得不跟着小秋向谷外走去,“为什么我姐姐觉得你行呢?你自己還沒有凝气成丹。”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辛幼陶突然笑了一声,“秦凌霜居然是今年第一位被选中的弟子,真是让人想不到,她肯定有特别之处,才会被禁秘科看上,听說左流英是個非常挑剔的首座。” 小秋沒接话,辛幼陶继续說下去:“‘一入养神峰,三年不出谷’,其实后面還有两句,‘误入老祖峰,十年如一日’,是說道士们寿命长,也是說修行艰难,十年也未必有多大进展。慕行秋,你不担心等你老了,秦凌霜還在老祖峰修行,你们根本沒机会成亲嗎?” “各有各路。”小秋毫无所动。 辛幼陶哼了一声,他想在语言上报复慕行秋,沒想到這個小子比他想象得要冷酷无情。 公主留下的部属住在仙人集北头的客店裡,小秋亲笔写了一封信,列出清单,辛幼陶想看一眼,被他不客气地推开,“我写字难看。” 辛幼陶靠在窗口,百无聊赖地向外张望,突然缩回头,小声說:“张灵生在外面,别让他看到我,他這两天总追着我讨要五节青木香膏。” 小秋放下毛笔,“我来对付他,正想找他說几件事。” “奇怪,他怎么沒穿道袍?”辛幼陶竖指冲小秋嘘了一声,又指指窗外,显然是看到了更奇怪的场景。 (求推薦求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