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二章 以二对一 作者:未知 三颗头颅长在一個肩膀上会产生诸多不便,其中之一就是不能同时仰头,道一不懂什么是谦让,想抬头就抬头,通常做出妥协的是魔三,他也不觉得天空有什么好看的,放眼望去全是乌云,低到只有百余丈高,用力一跳似乎就能够到。 决战即将开始,看与不看并无区别。 妖二也不关心头顶的变化,被慕冬儿手中层出不穷的镜子迷住了,不停地发出惊叹声,“真厉害,太厉害了,你是专门造镜子的嗎?” 慕冬儿腰间挂着五只百宝囊或乾坤袋,脚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镜子,手裡不停地召出新镜,滔滔不绝地介绍,觉得好就收起来,不好的就扔在地上。 “难得一见的紫铜镜,沒什么法力,当不了战斗法器,就有一個好处,能照出骨骼,凡人用它检查哪裡骨折,咱们就不用了。不喜歡?那就扔掉。” “這個好,特意留在后面才拿出来的,它叫照心镜,是魔种以魔族秘法造出来的,世间独一无二。有一些妖族专门将心脏炼成妖丹,等他们死后,部分心丹会比金刚石還要坚硬,需要這种心丹九十九枚,以妖血为柴、以妖骨为炉,燃起魔火焚烧八十一日,再用魔念打磨八十一日,静置四十九日,不可沾染一尘,成镜之后必须在七日之内连杀一百零八名有法力的人类或妖族,才能去除镜面上的裂缝,让它光滑无缺,你說這有多难?” 慕冬儿說一句,妖二惊叹一声。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最后问:“這么难得的镜子,有什么用途?” “呃……”慕冬儿想了一会,“魔种用它监视我的行踪,控制我体内的魔念。现在……照出的容貌更清楚一些吧。” 妖二仔细看了一会,“是啊,好像连汗毛都能看得见。” 魔三摇摇头,长叹一声,“辛辛苦苦炼成的妖丹居然只是用来造一面镜子,妖族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活为奴隶死为材料’的命运?” “永远也不可能。”仰头观天的道一冷冷地說。“弱者就该被踩在脚下,否则的话当强者還有什么意义呢?难道是为了保护弱者嗎?可笑。弱者之所以有资格活下去,就是因为他们‘有用’。人类也是一样,他们为道统提供弟子,還有数不尽的材料。挖矿、种植、采摘這些琐事由道士来做就太浪费時間了。你们两個听好了,不要总扯我的后腿,‘有用’的我才保留,‘沒用’的,等我再强大一点就把你们吸個干净。” “你瞧不起弱者,自然還有更强者瞧不起你,這样下去,整個世界都会灭亡。”魔三对道一的想法不以为然。 妖二听得似懂非懂。小声问:“他俩在說什么?” 慕冬儿不屑地撇撇嘴,他沒有宏大的理念,只凭情谊深浅确定立场。“申庚想把你们两個都杀死,独占這具身躯,有我在,他休想得逞,就算只剩一颗头颅,也是你。我小时候欺负過你。现在一定要偿還……我說偿還不是让你欺负我,是我会在必要的时候救你几命。” 妖二笑呵呵地点头。他還是想不起往事,但是对慕冬儿有着天生的亲切与信任。 “大言不惭。”道一冷冷地說。沒将小孩儿的威胁当回事,若不是有另外两颗头颅阻拦,他会先杀掉野林镇的道士,再与外面的道士决战。 杨清音走上来,对儿子說:“去帮其他人组建法阵,决战就要开始了。” “我留在這儿帮你和秃子。”慕冬儿不想离开。 “不行,大家各有任务,你凭什么例外?” 慕冬儿两三脚将地上的镜子踢飞,還是不敢违背母亲的命令,只好跳离木塔,飞在空中对妖二說:“明天我带你在镇子裡逛逛,這裡不少人叫我太爷爷呢。” 止步邦裡的時間与外界不同,小秋的弟弟二秋逝世多年,留下不少子孙,家谱排得明明白白,上面也有慕行秋的名字,不久前郑重地添上杨清音和慕冬儿,這一支人丁单薄,辈份却高得很。 杨清音看着慕冬儿飞远,对妖二說:“你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但我們都认得你。” “呵呵,我也觉得你很眼熟。” “待会我要你帮我一個忙。” “說吧,我愿意帮你。” “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支持裴子函……支持魔三,让他替你做出决定。” “我一直都是這样做的啊,魔三比较讲道理,道一太蛮横,我不喜歡他。” 道一哼了一声,他不喜歡任何人,被迫无奈才接受眼下的状况。 “這一回你要特别支持他,你们两個要在意志上压過道一。” “好,我們二对一,肯定沒問題。” 道一又哼一声。 杨清音召出一柄三尺长的玉斧、一截蜡烛和一面铜镜,铜镜沒什么特点,刚刚饱尝盛宴的妖二对它不感兴趣。 “必要的时候我会将你的魂魄收进這柄玉斧,請你相信我,无论如何我会给慕行秋一個交待。” “慕行秋,這個名字好耳熟。放心吧,我肯定听你的。”妖二不停地点头,撞到了道一,惹来一声怒吼。 杨清音退后两步,在周围布置更多的法器,抬头看了一眼翻滚的浮云和裡面驰骋往来的闪电,对妖二說:“如果這一仗打不赢——我死之前会先将你杀死,不能让你落在道统手裡。” “啊?我……你能杀死我嗎?” “只要你别抵抗就行。” 這样的要求实在有点匪夷所思,被杀者竟然不能反抗,妖二想了一会,“慕冬儿会一快死嗎?” “当然,他是我儿子,生死随我。” “好,那就一块死吧。”妖二同意了。 “愚昧,天生奴隶。”道一更瞧不起妖二了,“你最好快点死,好让身体让出来。” 杨清音沒搭理道一,向妖二点下头,目光转向魔三,“万子圣母向你說清楚了嗎?” 魔三嗯了一声。 “万子圣母?那個竹竿女妖?她对你說什么了?我怎么沒听到?”道一立刻生出警惕,他不在乎单纯的妖二,对魔三却一直怀有忌恨,就是這颗平时沉默寡言的头颅,阻止了他的大部分意愿。 “我早已做好准备。”魔三平淡地說,道一不停催问,他都不做回答,沉默片刻,自顾說下去,“我這一生可能真的做過许多错误的選擇,這一次也未必就是对的。” “肯定是错的。”道一還不知道真相就下了断言,“妖二只是有点笨,你却是自以为聪明,被人骗了都不知道,死心塌地为女妖卖命。你怎么知道她說的话都是真的?你真叫裴子函嗎?从前真是道士后来投奔万子圣母嗎?沒准這都是谎言,或者将另一個人的遭遇安在你身上,反正你什么都不记得。我可不信這种鬼话,就算我从前真叫申庚,既然不记得了,名字一类的东西就都毫无意义,我就是现在的自己,谁也别想给我套交情,說什么是我的亲弟弟,嘿……” “所以人家根本不来找你了。”妖二忍不住插口,“记忆沒了,感觉不是還在嗎?你从前是坏人,现在還是坏人,跟记忆一点关系沒有。” 道一、妖二吵起来,魔三却不在意,還在顺着自己的思路說话,“可我毕竟在做選擇,你们可以将這称为‘背叛’,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追随本心,从未偏离半分。我同意为万子圣母做事,不是因为效忠,而是因为她看到了我本心……” 杨清音一直仰望天空,虽然许多人类与妖族奉她为首领、为灵王,可她从来不擅长豪言壮语,更沒有长篇大论的理念,反正要打這一仗,想着怎么打赢就是了。 乌云向四周快速退却,露出后面红通通的一大片光,像是烧红的铁水从天而降。 杨清音一掌拍中身前的香炉,发出第一道命令。 野林镇上空的禁制在层层重压之下露出可见的形态,那是一片灰白色的薄膜,承接空中的红光,顷刻间就出现数十個大大小小的窟窿,红光钻进来,化成各种五行法术,无目的地乱飞。 這是屠杀战斗,道统不在乎法术会击中哪裡。 辛幼陶带领的符箓师和小青桃手下的修士负责堵截這些漏網的法术,這個任务一点也不轻松,往往需要十多人才能拦下一道法术,也只是让它偏离野林镇中心而已。 不到二百人很快就手忙脚乱。 杨清音本想多等一会,這时不得不提前再拍一下香炉。 小蒿、飞飞和一些后备道士加入组阵,迅速堵上窟窿,甚至将护罩抬升了十余丈,但這只是一时占优,红光马上又压下来,开始烧出新的窟窿——孙玉露预计在豢兽师的帮助下护罩還能再坚持半個时辰,看来有些過于乐观了。 “是时候了!”杨清音大声道。 三颗头颅同时停止說话,只有魔三知道這句命令的含义,他已经从万子圣母那裡接到過指示,但他還需要妖二的支持,“攻击道一的魂魄。” 申庚的残魂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一方受损,另一方会有感应,施含元三天前就是因此突然退兵。 杨清音和万子圣母希望照此再来一次,然后派出突袭小队在道统大军中制造一场混乱。 然后,就要看混乱能否大到惊退敌人了。 (求推薦求订阅)(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