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礼堂内骚动 作者:未知 夜幕之下,夏佳一看到谢明江扶着一個干瘦的女人走进文体楼大门,旁边還跟着個皮肤黝黑、体格魁梧的男人,那张脸一看上去就觉得饱经风霜。 谢明江一边小声的和女人說着话,回头便看到了赵东林和夏佳一两人,笑容立马挂在了脸上,“爸,你扶妈先进去找個位置坐下,我和同事打個招呼就进来。” “赵哥,佳一……姐。”谢明江倒转過身来,在他们身边打了個响指,算是打招呼,阳光又帅气,“怎么,夏师傅沒来嗎?” 看着夏佳一,想起父亲和夏忠诚之间的恩怨,谢明江忍不住想去解开他们之间的结,恨不能现在就问问夏佳一是否知道当年那些過往,能否想個什么办法,不自觉间,眼神看上去就有些直愣愣的。 赵东林身子一侧,半挡在夏佳一身前,眼裡全是警惕,“我师傅啊,我师傅他有事,沒過来,明江,刚才那两人是你爸妈嗎?你上班半年多了,我還是第一次见到呢,难得你们一家三口全家出动啊。” 谢明江只点点头,表示默认,今天,他在家做了好一番思想工作,才把父亲說通了来看演出,他必须要想办法解开父亲心底的结,這么些年来,父亲自从出事以后,被单位调离了天车工的工作岗位,后来在门岗干了近十年,最后为了给母亲治病,铤而走险,和库房的保管员勾结,利用晚上時間,搬运了不少库房的钢构件出去倒卖,钱倒是沒赚多少,但给单位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东窗事发后,直接被单位给开除了。 离开单位以后,老谢便买了辆二手面包车跑黑车,选了一條人流量密集的路段,7、8公裡的路往返,一块钱一個人,這一跑就跑了好几年,直到3年前,才和杨叔合伙,开始跑服装市场到批发市场的长途线路。 這些事,都是這一两天,才陆续从父亲口裡知道的细节,以前都只存在于谢明江的猜测之中,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父亲的心结在哪,原来他觉得沒脸回到机械厂,面对曾经的老同事,這裡是他尊严扫地、一败涂地的地方,所以,在生意有了好转,和杨叔合伙买下那辆车的时候,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让儿子把车开单位上来炫耀一番。 他想向曾经的同事证明,他老谢现在也出人头地了,尤其,他想让夏忠诚看到,因为在老谢的潜意识裡,他這些年来所受的一切苦难,包括工作的变动、老婆孙庆兰的病,都是拜夏忠诚所赐。 谢明江知道,要想打开父亲的心结,就必须先让他坦然面对曾经的一切,而不是一味逃避和怨恨,“爸,那些陈年旧事谁還会记得啊?甚至现在在单位,已经沒有多少人知道我是你的儿子了,你何必活在過去的阴影之中。” 最后老谢一咬牙,還当真就答应了儿子,和他一起来看這台文艺晚会,但是提了個條件,說要把新车开過去,谢明江好說歹說,简直磨破了嘴皮子,才让父亲放弃了這样的想法,他說這17坐的车,开過去不合适。 出乎意料的,母亲今天的状态很好,竟主动提出要和他们一起出去走走,老谢不放心,怕她在看演出的时候犯病,变着花样哄她,“老婆子,你就在家等我們,我們出去一会就回来。” 孙庆兰竟像一個孩子一般撇着嘴想哭,“你们骗我,都嫌弃我有病,不带我出去。”說完,還真的从眼角掉出了两颗浑浊的泪,谢明江的心底一刺痛,立马给母亲披上了一件厚棉袄,“妈,你說什么呢,我們哪裡有不带你,你要想去啊,我們一家三口就一起去。” 听到儿子這样一說,孙庆兰终于破涕为笑,本能的一蹦一跳第一個走出了家门,看得老谢鼻头一酸,背转過身去偷偷抹眼泪,谢明江拉了他一把,“爸,你别這样,以后有時間,我們多带母亲出去走走,這样兴许对她的病情有好处。” 夏佳一看着谢明江一家三口来看演出,不知道为什么,竟莫名有些羡慕和感动,想想自己,在家裡好說歹說,父亲也不为所动,今天,可是母亲挑大梁、唱主角啊,突然之间,便对父亲的冷漠有些怨恨起来,有些愤懑地想,也难怪母亲对父亲态度不好了,他确实也对母亲不够上心啊。 “小谢,你赶快进去吧,礼堂裡人多,一会怕是你找不到你爸妈坐在哪了,一家人出来,多好啊。”夏佳一看着眼前這個阳光大男孩,像一個大姐姐般关心起他来,說出来的话也有一些老气横秋。 谢明江還想說什么,赵东林已经拉着夏佳一的手从另外一個入口走了,他看着两人的背影离开,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落寞来,摇了摇头,把一些不该有的杂念从脑海裡剔除了,然后小跑着进了礼堂。 整個礼堂坐得密密麻麻的,舞台灯光已经亮了起来,音控师在做最后的调音,背景布后能看到影影绰绰不少的演员身影,龙芳還在四处招呼着忙碌的工作人员。 谢明江站在高处,想要追寻赵东林和夏佳一的身影,可两人早就淹沒在了人群裡,最后他放弃了寻找,看了老半天,终于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父母的身影。 孙庆兰远远便看到了儿子,挥手,大声叫他乳名,“江娃,你過来坐,妈给你留了個位置。” 今天的母亲,状态实在是太好了,谢明江甚至有些恍惚,是不是老天垂怜,她的病,就可以這样给好了? 8点整,晚会正式开始,伴随着欢快愉悦的音乐,幕布缓缓打开,龙芳就像是一颗璀璨的明珠,带着耀眼的光芒站在舞台中央,声音圆润饱满,字正腔圆。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在座的各位嘉宾朋友们,大家晚上好!阳城市机械厂迎新晚会正式开始。”顿时,台下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下面……” 赵东林的心压根就不在舞台上,那些全是背景,此时此刻,他专注的,就只有夏佳一,坐在座位上,变着花样一会掏出瓜子糖果,一会又能掏出口香糖、话梅等零食,弄得夏佳一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东哥,你是机器猫嗎?大口袋裡還能掏出什么东西来?” 赵东林真恨不能脱口而出表白,說他想掏出自己那颗噗噗乱跳的心,這时候,却听到了观众席的一角,似乎发生了小小的骚动。硬是把到嘴边的那句话硬生生吞了下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扭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