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找乌梅 作者:沈东篱 啃书阁 类别:其他类型 作者:沈东篱本章: 苏钱氏一张老脸臊得通红。 幸亏堂屋裡的光线不甚好,她又是窝在圈椅裡,身旁站着李氏几個,也不显得多明显。 她却還是感觉十分不自在。 赵扬拿出那么多东西,无非就是想证明,当年苏有义的身份。 但苏钱氏却是记得那些东西的,苏有义也应该是能够记得一些事的年纪…… 苦啊,那连野菜团子都不能吃饱的日日夜夜,饿得人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沒,本家那边還时不时地要過来夺东西。 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即便那么难,她也一直是想着,能够挺過去的,总能够挺過去的,她绝对不会轻易地就跟别的**一般死掉,要是自己死了,孩子怎么办? 大儿熬不過死掉的时候,那小小的身体,是在她手裡慢慢变凉的,从那时候起,她就觉得自己的眼泪流干了,以后再如何,都沒有哭過。 苏有义就是在那时候来到那個支离破碎的家的,她還以为是自己的大儿回来了,给他换上了那些粗布衣裳……那些带来的东西,金锁,项圈,玉佩,甚至上好的缂丝袍子,一样样地都被当掉了。 如今人家拿了這些东西過来寻人,她又去哪裡找得出来? 她明白自己对他不够好,也不過是最近才想通,這何尝不是命运之中冥冥的安排,她以为苏有义沒有她就活不下去,但沒准人家被找回去早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而苏有义也反過来帮了他们。 孤儿寡母的日子,要沒有那当东西得的银子,她连那豆腐摊子都支不起来,哪裡等得到嫁到东望村,過上有田有地不用愁被饿死的日子。 想到這裡,苏钱氏面色一整,再說一直在心裡的那结,因刚苏老爷子的一番话,也已经彻底放到了一旁,她都是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哪裡還在乎這些。于是嘶哑着喉咙,說道:“你拿的這些东西,我都见過,只不過你也知道……” 一直沒怎么做反应的苏有义,突然說道,“那些东西這么多年哪裡還有,当时兵荒马乱的,能够保住一條命就是不错了,要有那些东西在身上,說不准也逃不過。” 他說得很是笃定,仿佛苏钱氏从来就沒有见過那些东西一般。 赵扬并不是個傻的,当下就明白過来,“沒错,当初二叔年纪還小,要這些东西在身上,是太過惹眼了些。” 說完却也是为难了,他能够肯定這是自己的二叔,這种有血脉流淌的直觉,還有那跟父亲如出一辙的长相,但刚才也是自己說的要拿出些东西,如今…… 苏有义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想到什么,道:“沒想到你還有心来找,哎。” 当初从车上掉下来的时候,他也是想過的,要是能够停下来哪怕一会儿,要是能够多拉他一把,他也不至于流落在难民之中,那些模糊的支离破碎的回忆,一开始他還会想想,后来就根本就沒有起過這样的念头了。 一個人要连命都保不住,哪裡還会有闲心思想那些东西。 這些事情,他以为也就這样了,沒想到還会有這么一日。 他深吸一口气,不想多提,只是道:“当初還小,只记得娘带着我跟老四四处躲,而后就住一处窝棚,老四還不够凳子高的时候,就知道选黄豆了,卖的那些豆腐,白嫩嫩的。老四有一次忍不住,偷吃了一口,還挨了娘一顿打。” 苏钱氏眼窝又要流泪,生生忍住了,多少年沒有哭過,這是怎么了,她很是不习惯,鼻头却一直酸一直酸,原来她总以为苏有义就是個沒有良心的,总是那样一副沒有心的样子,做什么都是淡淡的,沒想到這些他都還记得。 苏有才也抽着鼻子,“二哥——” 赵扬突然站起身来,朝苏钱氏鞠了一躬。 苏钱氏躲不過去,生生受了。 “要不是有您,也断然沒有我二叔,老太太你放心,我們赵家并不是那不知图报的人家。” 苏钱氏突然就笑了一下,她曾经想過很多次,自己能够扬眉吐气能够過上人上人的日子,为此不惜一直勒紧裤腰带過日子也要让老五念书有出息,但当赵扬突然說了這句话的时候,她却觉得十分不真实。 并不是不相信他开口說的话,而是她觉得,原来很多事情并沒有那么重要,如今日子一天天好過起来,即便天天吃肉也是可以的,几個儿子都出息,要自己不太计较,几個孙子孙女也不敢对自己不孝敬,這才是看得见摸的着的日子。 如此,要真的是赵家說的要报答,突然把她接去一個大宅子,過那锦衣绣食的生活,她实在是想都想象不出来,虚无缥缈,哪裡就自在了。 “也别這么說,要沒有老二,媒人哪裡知晓我对带孩子拿手,就不会嫁到东望村了,這么些年,說句不好听的,哪怕日子穷也好富也好,我都能够管得着他们几個,心裡也快活。這還有几年活头。” 她能够說出這样一番话,不仅仅是苏有德在一旁磨脚了,苏有才也不甘心啊,這明摆着在眼前的好日子,就不過了?自己可是還年轻得很! 李氏倒是挺明白的,别人只想着荣华富贵,而作为女人,她也同意苏钱氏的這句话,這么多年,苏老爷子都是让苏钱氏管家,对她也是够敬重,甭管苏钱氏如何,至少她要拿捏几個儿子媳妇都很容易,即便外头說得不堪,她過日子却還是能够照着自己的性子的。 這么多年都能不改這样跋扈的性子,也不是谁都能够做到的。 赵扬倒是也沒有计较苏钱氏說什么,只瞧着苏有义。 苏有义接着方才的话,“可是還有别的?” 别的?赵扬愣住。 等他反应過来苏有义是說那带来寻亲的东西的时候,刚要說什么,苏有义却已经转身出了门口。 他要追出去,却又听得苏钱氏的话音,“他還会回转的。” 苏有义果真就很快回来了,手头上拿着一個紫砂壶,手掌大小,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而外头却似乎碎掉過,這茶壶有四五道裂纹,如今這裂纹都已经被锔上,锔钉是金色,一排排如此排列着,如雁阵一般,那锔钉在這上头就饱满得如同麦粒,别有一番滋味。 仿佛這才是這茶壶本来的样子,要是原本就完完整整的,反而显得单调许多。 见苏有义捧出来這個,赵扬赶紧叫了起来,“对,对对!自己也顾不得什么了,赶紧地四下找。” 還是临安心裡知道,這骑马来,這位主可是用不惯外头的东西,是以那些行囊什么的都准备得妥妥当当,从当中找出一個差不多的紫砂壶出来。 同样是被锔過,只不過纹路不一样罢了。 一红一褐,看着都一般大小。 “父亲曾說這紫砂壶是一对,在外头的时候有一次摔碎了也就不值当什么钱了,只祖母舍不得,让人锔好了,后来回府的时候,就剩下這么一個,原来是有一個在二叔這,可见父亲得的這個是雌壶,而二叔你這個也用了這么多年。”赵扬很是激动。 哪知道苏有义却摇摇头,“不,你那個是雄壶,我手上這個虽然不明显,却是有美人肩,你瞧你那個,打开来看裡头,是個内方外圆的形状……” 說到這些,苏有义话自然而然地就多了起来。 赵扬一脸的错愕。 苏有才在一旁就有些得意,“不說别的,二哥在這点上可是厉害,小时候還差点跟锔匠跑了,我們都笑他迷這個人糊涂了,就是现在他也能自己烧瓷,山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他挖的土,而今一把茶壶,也有人出過一百两呢!” 赵扬十分讶异。 他還真的是沒有想到,一百两即便不能算很多,也绝对不少了,特别是在這样的小地方,很多农夫一辈子都见不到那么多的银子,而他二叔做到了,就算是沒有他们,他也能過得好的。 眼睛這么一亮,他這便說道,“二叔,既如此,我就在這個呆几日,也好认认弟弟妹妹還有婶子,等這边收拾妥当了,我們一起回府,我這就给他去信,他不知道该有多欢喜。” 生怕苏有义不同意,“等回去,二叔要想做什么依旧做什么,這可是风雅,想必也沒有人要管……” 苏有义却摇摇头,似乎在思考這些话。 他本来是沒有想過要认回赵家,但现在却不得不认,至于回那什么府裡,他却是沒有想過的。 “不忙,你既然叫我一声二叔,我也就认下了你,只……” 赵扬一听苏有义认下了自己,激动得身子都有些微颤,這么多年,他差一点点就放弃了。 却還是让他找到。 “二叔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尽管說,是不是离不开這些兄弟,您放心,老太太养大了您,自然是我們的恩人,也是我們的长辈,只有孝敬的份,還有几位叔,要跟着過去也沒啥問題,反正院子大……”赵扬越說越是顺嘴。 临安心裡那個焦急啊,這一大家子人且不說性子如何,這跟苏有义一起就等于一家人,到时候闹出什么来,也是赵家面子上不好看,主子却是从来不想這些的。 赶紧接口說道:“作坊的生意已经做到了城裡,不如也能到那头开一個苏府。” 赵扬這才反应過来,也就沒有反对。 苏有义却摇摇头,“什么苏府不苏府的,以后再說,你什么时候把乌梅找到了,我就什么时候跟你回去。”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