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大人时运不佳
這样一個容色才气俱佳的贵女,在及笄礼后的第三日,就被皇帝赐婚,许婚给已经被封为秦王的六皇子,赵承溶。
六皇子赵承溶,贤名在外,相貌出众,皇帝对他颇为满意,都传他是皇帝心目中的太子人选,长安城多少贵女,将秦王视为最佳夫婿人选。
這道赐婚圣旨,在半年前,可是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不過傅棠艳冠长安,才色无双,家世显赫,好像也唯有她才配得上秦王赵承溶。
三天前,傅棠和赵承溶大婚。
只是大婚之日,花轿落在秦王府大门外,新郎却只从花轿裡接出了一只手。
新娘傅棠,被人在轿子裡碎尸了!
這桩命案,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傅棠从在左相府,上妆,到盖上盖头,被人扶上花轿,花轿起,再到落脚,這一整個過程,都沒有离开過人的视线。
好好的新娘子,上轿之前是好的,下轿就剩下一只手,如此骇人听闻的惨案,几乎是在短短的一瞬间,就传的全长安城,上到皇室,下到市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作为在长安城,混饭吃的贺境心,自然也知道這事儿。
但怎么說呢?左相之女,秦王六皇子,那都是云端儿上的人物,和她這么個市井小屁民实在是离得有点远,贺境心听過也就拉倒了。
一直到今天,被莫名其妙抓到大牢之前,她都只是這桩诡异的凶杀案的看客
万万沒想到,她竟然会因为這桩人命案,被逮到了大理寺的大牢!
“宋钺,你到底是怎么得出,我是這桩凶杀案的嫌疑人的?”贺境心不可思议地看着宋钺,“這是不是太离谱了?我以前就說過,你這人脑子有問題!别人都還不信,觉得你懂事,聪明,一看就有大出息,哈,的确有出息。”
毕竟宋钺,可是大晋朝开国以来,第一個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金榜题名的那一日,多少人恭维,眼红,嫉妒,毕竟這個状元郎看起来過分年轻,也過分的英俊,這简直就是要一步登天,仕途顺畅啊!
“人家状元郎,直接入翰林院,从五品。”贺境心脸上满是嘲讽之色,“你宋钺宋大人,大理寺丞,八品芝麻官。”
宋钺表情一僵,這人,真是一点沒变,专揭人短!
他就知道,她绝对会嘲笑他!
“那也总比你,在街头坑蒙拐骗来得强!”宋钺冷笑道。
“你都說我在街头坑蒙拐骗,那我這种人,要如何和云端上的贵女有牵连?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贺境心嘁了一声,“我劝你对我放尊重点!你现在把我放出去,再向我赔礼道歉,我要是一個高兴,說不定就能帮你算出凶手了,我现在可是贺大师!”
“哟哟哟,還贺大师?”宋钺作为一個读遍群书之人,从不相信這世上有所谓的神算,“你根本就不会算命看相,我猜你可能连周易都沒看過,你骗骗其他人可以,骗我?省省吧,贺大丫!我既然把你抓到這裡,必然是掌握了一些证据。”
贺境心眉心皱了皱,“什么证据?”
“要我提醒你一下嗎,三個月前,左相夫人在你的摊位上,找你算過一卦。”宋钺提醒道。
贺境心当然不需要提醒。
三個月前,左相夫人去护国寺,替傅棠求了一支签,护国寺的方丈,亲自替她解的签,签文上說,傅棠這是天赐良缘,這桩婚事,必定是和和美美,将来傅棠,也会一飞冲天,贵不可言。
左相夫人心中大喜,顺势請求方丈给個良辰吉时。
从护国寺回来的路上,左相夫人的马车被堵住了。
前面围了一大群人,排起了一條长长的队伍,直把那條路堵了個水泄不通。
前面探情况的丫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禀报道:“夫人,前面說是有個神算贺大师,算卦相面极准,那些人都是慕名而来,求大师相面的,要我說啊,真的有本事咋可能還在街头相面,早就坐馆去了,夫人,要不要我让护卫去驱散一下?”
“不用。”左相夫人倒是觉得,有些玄门中人脾气古怪,能引来這么多人,說不定有几分真本事。她今儿個心情好,也多了几分耐心,她一时来了兴致,想让這位大师也来算一算。
在贴身丫鬟奉上一锭十两的银子后,左相夫人获得了插队,优先相面的资格。
贺境心看着眼前的贵妇人,不等她问,张口就来,“夫人是想替女儿算卦嗎?”
“不,我要你帮我算算。”贵夫人道。
“夫人出生富贵,嫁的虽不算良人,但過得倒也還算舒心,但你今年,会丧女哦。”贺境心的话,让夫人和她身边的丫鬟,全都脸色大变。
“你混說什么!果然是個骗子!我們夫人嫁的好,夫君体贴,从不纳妾,我們小姐才定了良辰吉日,以后也会贵不可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咒我們小姐和夫人!”丫鬟厉声怒骂,她撸起袖子,就想和贺境心干一架。
“是不是浑說,你们夫人自己心裡清楚。”贺境心半点不心慌,十分能稳得住,“良辰吉日?呵,我看是夺命吉时,行了行了,走走走,算完了,下一位!”
“什么态度!喂!”丫鬟怒的要上前打人,“你就是個骗子,胡說八道!你们都不要相信她!我們刚刚才找护国寺的主持算過,护国寺主持都說我們夫人命好,小姐尊贵,這么個街头骗子的话,根本不值得相信!”
左相夫人也是一脸怒气,但到底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在大街上和這种人撕扯起来,只沉声道:“行了,回府!”
愤怒的小丫鬟,被强行拉出了人群。
這么一打岔,原本排的长长的队伍,顿时短了不少。
那时候,她名声刚起,有些人跟风而来,显然对她還不够信任。
护国寺方丈的名号,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那之后,贺境心的摊子前,再次恢复了冷情,還是后来又過了几日,才再次恢复人气的。
想到這一茬,贺境心就对耽误她赚钱的左相夫人沒有好感,“是,算過了,那又如何?這算哪门子的证据?”
“护国寺方丈算的良辰吉日,你却說是夺命吉时,沒错吧?当天在场的,可有不少人。我已经去走访過了,你的确說過這话。”宋钺道。
說来挺可笑,因为他去走访確認,反而让长安城的老百姓想起了這一茬,像是另一個强有力的佐证,贺大师果然是贺大师,比护国寺的方丈都厉害!
她說对了啊,什么良辰吉日,根本就是夺命吉时嘛!
“那只能证明我算得准。”贺境心道,“怎么,相师相面,算的不准的才有問題吧,比如那個說是天赐良缘的方丈!你不去抓骗子,来抓我干什么?”
宋钺:“行。就算你真的是很厉害的女相师,你真的算对了。”
“什么叫就算是,我本来就是!”贺境心打死都不可能在宋钺面前,承认自己是個半点玄学不通的假相师。
“那我问你,三日前,大婚之日,巳时,你在哪裡。”宋钺目光锐利地盯着贺境心,不想错過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
“你這是已经认定我是杀人凶手了?”贺境心被宋钺审视的目光,看的非常不痛快,“你现在是在审问我嗎?”
“别顾左而言他。”宋钺认识贺境心很多年,几乎是被她一路坑到大,对贺境心无比了解,“贺境心,我沒有开玩笑,你最好配合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這個案子,皇上只给了三天破案,你现在是唯一的嫌疑人,若是你不能洗清嫌疑,你的下场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虽然宋钺不喜歡贺境心這個人,但到底也做不出拿她顶罪這种事。
贺境心眉心紧皱,一脸暴躁,“怎么個意思,我是唯一的嫌疑人,這個结论是不是太草率了?這是谁說的?”
宋钺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正是区区八品芝麻官,我。”
贺境心的手伸出栅栏外,一把揪住了宋钺的衣襟,狠狠把人往跟前拉了一下。
宋钺猝不及防,整個人哐当一声,拍在了牢门上,“贺境心!你袭击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嗎?!”
“你喊啊,你继续喊!這裡除了你我,根本沒有别人,我刚刚已经观察過了!”贺境心冷笑一声,“你别跟我假惺惺耍官威,吓唬我沒用,你该知道我這個人,软硬不吃!”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宋钺的脸整個贴在木栅栏的牢门上,他都能感觉到上面的木刺,刺挠的脸疼。
他還這么年轻,风华正茂的,一点也不想毁容!
半刻之后。
宋钺坐在了贺境心的对面,牢房裡被收拾了一下,比刚刚杂草满天飞,老鼠蜘蛛到处乱爬要整洁干净多了。
贺境心喝了一口热茶,将茶杯放在了面前的破旧桌子上,“早這样不就好了嗎?”
贺境心被强行弄到這裡来,心裡一直憋着一把火,尤其是在看到把她弄来的,竟然是宋钺之后,那怒气值直接冲破了阈值。
“你确定已经让人去我家,告诉我妹,我這两天有事忙,不回去了嗎?”贺境心狐疑地看着宋钺。
宋钺脸更黑了,“贺境心,咱们认识這么多年,我說過谎嗎?”
“哦,那倒是。”贺境心暴躁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行了,现在,咱们聊聊,三日前,大婚之日,巳时,我在哪裡這個問題。”
宋钺的后背下意识地挺直了,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你大概已经查到了,這個时辰,我出现在左相府裡。”贺境心看着宋钺,在看到宋钺点了下头后,又道,“你沒有差错,我也沒有什么辩解,那個时辰我的确在那裡。”
“你自己說過,你只是市井小民,根本和左相扯不上关系,那么你去左相府做什么?”宋钺问。
“你急什么?别打断我,你到底還要不要听?”贺境心怒瞪宋钺。
宋钺:……就很憋屈!
宋钺:“你說,我不打断你。”
“那天,傅小姐的丫鬟找到我,傅小姐花重金,让我替她相面。”贺境心道,她着重强调了“重金”這两個字。
虽然大婚之日找人相面非常奇怪。
但谁让她给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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