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岗有鬼杀人
他心中暗自念了一声“晦气”。
不为别的,這青石岗,实际上是個乱葬岗,早些年,天下還不太平的时候,這裡几乎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尸体。
后来,新朝建立,不再有流匪和战乱,死的人慢慢变少。
官老爷也派人来把青石岗的那些尸体都处理了,說是处理,大多是就地掩埋,连個墓碑都沒有。
王三喜不喜歡走這條路,尤其是沒有日光的时候,這会儿才是九月中旬,白天的日头還有些晒,但沒有太阳的时候,就阴恻恻的,尤其是這裡曾经死了那么多人,王三喜更觉得有种說不出的冷意从骨子裡透出来。
“莫怪莫怪,无意叨扰,改日必定来给你们烧点纸钱……”
王三喜嘴裡碎碎念着。
一阵阴风袭来,這无形的风,却像是有眼睛一般,从王三喜的脖子裡钻进去,他冷的打了個哆嗦。
“求求了,我只是借道,各位行個方便吧……”
王三喜吓得脸都白了。
他瑟缩了一下,扯着毛驴的缰绳蓦的收紧了一下,毛驴吃痛,驴车被扯得趔趄了一下,车轮子哐的一声,掉进了路边的一個坑裡。
王三喜心下又急又怕,不知是不是驴车走的时候,无意间踩了谁的坟头,惹得先人动怒。
他下来看了一下,车轮子陷进去的地方,是一個挺深的坑,也不知道這坑是从哪裡来的。
驴车上摆了不少的菊花。
王三喜是個花农,以种花,培育好看的花卉,养出来后,送到洛阳城裡的贵人府上为生。
今日,他之所以会赶夜路,還挑了這條路走,全是因为家裡接到了洛阳城裡,谢家的传话,說是谢家的女主子要办一场赏花宴,让他连夜把花送去。
這秋日赏的自然是菊花,只是這花還差些火候,要再养十日为妙,到时候金秋十月,秋风送爽,才是赏菊的最佳时机。
不過主子有令,王三喜自然不敢拖延,因为要的急,他最后一咬牙,走了這條前往洛阳城最近的路。
王三喜使劲儿想把车轮子抬起来,但车轮子却在坑裡越陷越深,王三喜用力抽了一下驴子,驴子吃痛,抬起蹄子一使劲儿,车轮子被带着往前移了一点,王三喜心下一喜,然而就在這时,前面的坑忽然轰隆一声,整個塌陷了下去。
王三喜吓得连滚带爬地侧過身子,就见塌出来的那個坑裡,赫然是一片白骨!
那竟是一片埋骨之地,想来是前些天总是下雨,地面受潮塌陷。
王三喜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差一点就要掉下去和白骨来個亲切会面。
好在驴车只一個轮子卡在坑边上,沒有掉下去,他将驴车上的菊花,一盆一盆的搬下来,空车轻便,毛驴拖拽了几下,就将板车拖到了安全的地方。
王三喜蹲下来,开始将菊花一盆一盆的放回去,然而搬到最后一盆的时候,王三喜和另一双手,同时抱住了花盆。
那是一双刺骨冰寒的手,王三喜猛地抬起头,却见蹲在他面前的,是個面覆白纱的姑娘。
那姑娘浑身像是在发着荧光,脸在這种泛绿的荧光之下,鬼气森森,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三喜,“你要抢走我的花嗎?”
王三喜的牙齿都在打颤,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想跑,可是他的腿脚都不听使唤,他张嘴想說话,可是嗓子裡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你要抢走我的花嗎?”那姑娘语气慢悠悠的,因为面上覆着白纱,根本看不出来她到底有沒有张嘴。
“不……不……”王三喜的心脏发紧,整個人都害怕到了极点。
他想說這是他的花,還想說如果你想要,就送给你,可是人在极度的恐惧之下,要說出一句完整的话太难了。
那姑娘慢慢地凑近王三喜,她脸上青白一片,王三喜发僵的身体,猛地往后退,整個人直接一头栽进了身后的白骨坑中。
他手下硌得慌,低头一看,却是一只手骨被他按住了,“啊——!”
王三喜终于喊叫出声,“鬼……鬼,别杀我,我只是個普通人,我与你无冤无仇……”
王三喜再抬头,却发现,摆在地上的,根本不是他的菊花。
那是一盆散发着荧光的牡丹花。
碧绿的叶,茂密而茁壮。
浓密的叶间,却开出了姚黄魏紫两种颜色的花。
那花色,在那诡异的荧光之中,显得瑰丽中带着几分鬼气。
王三喜却看呆了,他像是被蛊惑了心神一般,趴在累累白骨上,朝着那盆花的方向爬去。
他抱住了那盆花。
谢家的管事,焦急的等在谢府门外,然而送花的花农却迟迟不到。
天眼见着就要亮了,再有几個时辰,家裡的女主子邀請来参加赏花宴的客人就要来了,可万万不能出闪失。
无法,那管事只能让护卫,快马去路上迎一迎。
几個护卫领了命,骑马去寻花农,因为到洛阳城的路有好几條,不确定花农走哪一條,是以几個护卫分头去寻。
因为时辰還早,路上并沒有什么行人。
太阳都升起来了。
走青石岗那條路的护卫,远远地看到前面停着一辆驴车,他凑近了一看,却顿时头皮发麻。
只见一個白骨累累的坑道边上,趴着一個人,那人手裡抱着一盆开的灿烂,枝叶上還沾着露水的牡丹花。
现在是九月,哪裡来的牡丹?
洛阳城以牡丹闻名天下,每年春日,来赏牡丹的人络绎不绝。
护卫从未听說過,牡丹会在九月开的。
他看着那牡丹。
牡丹真的很美,看起来就知道是被人精心养护的,叶片上一丝灰尘都沒有,花瓣饱满,花色鲜艳。护卫见過姚黄魏紫,见過赵粉欧碧,可是他沒有见過,一株牡丹上,可以开出姚黄魏紫两個颜色。
那护卫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他艰难的移开目光,看向抱着牡丹花盆一动不动的人。
這人他见過,正是府上送花的花农。
他蹲下去,因为早晨的日头很好,他壮了壮胆,下了马走過去,却发现那花农虽然睁着眼睛,脸上還有着迷惑,喜悦之色,却已经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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