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洛阳有花异时开
那是個很静谧的小院子,沒有人住,但裡面打理的很干净,看得出来,這裡经常有人打扫和维护。
杜引章和宋钺认识好几年了,三年前,宋钺出门游学,意外结识了身上的银钱被偷儿偷了的杜引章,两人索性结伴而行,南下扬州,在那裡的天心书院读了一年的书。
后来,两人又一起相约去长安城参加科考,只可惜宋钺中了状元,杜引章却名落孙山。
杜引章家中有产业要他继承,這次不中,便要回去接手家业,虽然东都西都离得不远,但大家琐事都多,轻易也是见不到面。
但杜引章万万沒想到,竟会在洛阳城裡见到宋钺。
杜引章把人带到院子裡,又吩咐下人照顾好客人梳洗,他自己则亲自盯着厨房,做一桌好酒好菜出来。
宋钺将自己和杜引章的渊源,和贺境心交代了一下,贺境心多看了宋钺两眼。
宋钺:“为什么用這种眼神看我?”
贺境心真诚地表示,“我沒想到,你竟然還能交到朋友。”
宋钺:侮辱性不大,伤害性极强!
“我怎么就不能交到朋友了?我的朋友可是很多的!”宋钺很生气。
贺境心:“行行行,我信你。”個鬼。
宋钺:总感觉被敷衍了呢!
杜府的下人十分热情,尤其是在知道了家裡少主子的朋友還是位大人的时候,态度就更亲切了。
杜家是洛阳豪商,只是家中子弟不争气,读书不成,倒是在经商一道上颇有天分。
于是几代积累下来,杜家的家资累积到了一個非常可观的地步。
贺境心洗漱好之后,被宋钺拉着去赴约,贺影心和张满则是留在院子裡沒有去凑热闹,一来不熟悉,二来沒必要。
杜引章在杜家花厅裡设宴,餐桌上尽是珍馐美食,每一样都做的十分考究。
宋钺和贺境心坐下来后,杜引章热情地招呼两人开吃。
到底是好友,杜引章知道宋钺不善饮酒,所以桌子上沒有安排酒,只上了一壶上好的茶水。
“随锦,你要洛阳,也不上门来,若不是我正巧遇见,怕是要错過了。”杜引章抱怨了一声,“你怕不是沒有把我当朋友。”
宋钺就解释,“我這次携家眷,要赶赴青州赴任,路上耽搁不得。”
杜引章看着宋钺,目露担忧,“随锦明明是状元之才,可這官途却如此多舛,哎。”
贺境心听两人寒暄,问了一個問題,“這洛阳城裡那么多的客栈,为何都爆满?九月九重阳节也過去了,客栈不是应该沒有那么红火嗎?”
杜引章闻言,当即道:“嫂夫人有所不知,這洛阳城裡,這几天可是非常热闹,如今九月,可是谢家却拿出了一盆开的正好的姚黄魏紫!”
贺境心讶然,“牡丹不是這個季节开吧?况且,姚黄魏紫,也是两個品种吧?”
杜引章一拍桌子道:“正是如此,才会引来這么多的看客,嫂夫人应当知道,我們洛阳牡丹,天下闻名,时人爱牡丹,有花痴,为心怡之花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杜引章道:“自从有人传出来,谢家得了一盆姚黄魏紫后,就有好多家上门,就为一见那牡丹,后来這事儿越传越开,好多世绅豪族都赶了過来,为了這一盆花,我們洛阳的客栈,全都住满了。”
贺境心恍然大悟地点了下头,但她顺下的眼睫下,却藏住了若有所思的眸色。
宋钺也被挑起了兴趣,便问:“可知,這牡丹,谢家是从哪儿来的?”
杜引章脸上出现了片刻的纠结。
宋钺意识到自己的問題可能不太合时宜,“我就是随便问问,含之不必在意。”
含之是杜引章的字。
杜引章却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实则是這牡丹的来历,有点离奇。”
宋钺和贺境心,一起看向杜引章,两双眼睛,都充满了求知欲。
“三天前,谢家的当家主母,想要举办一场赏花宴,就差人让一直给自家供应四季鲜花的花农送来,结果那花农迟迟不到,谢家就派人去取,结果却在青石岗,看到了离奇的一幕。”
“那花农趴在一個白骨坑裡,身子悬在坑边上,手裡抱着一盆花,人眼睛還睁着,但是却是早就沒了呼吸,那牡丹,便是他手裡捧着的拿盆花。”杜引章道,“你们要是早来两天,就能听到洛阳城裡,到处传的沸沸扬扬,說是那花农,被青石岗的厉鬼锁了命,死在了送花的路上。”
贺境心闻言,问道:“這么一看,牡丹是花农打算送去谢家的,为何又說来历离奇?”
杜引章道:“因为县令大人派人去那花农家问话,那日花农送去谢府的,是一车的菊花,秋季赏菊,花农到了這個时节,送去各家的,都是精心培育出来的,各种各样的菊花。那牡丹不是花农家养出来的,那装牡丹的花盆,十分考究,单单那個花盆就值不少银子,花农家买不起。還有就是,送花的板车還在,板车上已经装满了菊花,根本沒有空隙放下那盆牡丹。”
宋钺皱了皱眉,“牡丹是多出来的一盆,有沒有可能,牡丹是杀死花农的人留下的?”
杜引章摇了摇头道,“仵作验過尸体,那花农身上沒有致命伤,甚至连外力殴打的伤都沒有,只有一些他滑下那個白骨坑的擦伤而已,而且,那花农的表情非常奇怪,沒有恐惧,像是半点也不害怕,他一直盯着那盆花。如今洛阳城中,很多人都在說,那牡丹非凡间之物。”
“既如此,为何那盆花却到了谢家?”贺境心问。
杜引章道:“因为花农是要送花去谢家的,谢家一口咬定,那花是他家的。虽然各家心裡不服气,但也沒办法,那可是谢家。”
宋钺不解地问:“谢家又怎么了?那花农的案子破了嗎?那盆牡丹花是案件相关的线索之物吧,怎么能给谢家,不是应该放在县衙嗎?”
杜引章无语地看着宋钺,“那花农根本查不出来是他杀,尸体早就被花农家人拖回去了,只說是意外死了。都沒有人命案,何谈线索证物?還有,我的随锦兄啊,你好歹也在京城呆了几個月,你竟然不知道谢家嗎?”
宋钺更加茫然了,“我应该知道嗎?”
贺境心吃了一口肉丸子,沒說话。
杜引章叹了口气,替自己的好友解惑,“当今皇帝,自先皇后薨了之后,后位一直空悬,后宫之中,位分最高的,便是沈贵妃和谢贵妃,沈贵妃你知道的,就是被你破了的那起案子的凶手,如今已经沒了。剩下的另一位谢贵妃,便是出自世家大族的谢家。”
宋钺顿时了然,谢家本身就够硬,再加上還有一位贵妃撑腰,等闲之辈根本不敢得罪。若是谢家放话,那牡丹就是他家的,還有谁敢去抢?
“可牡丹再美那也只是一盆花而已,况且還沾了人命,谢家就半点不介意嗎?”宋钺不解地问。
“随锦兄啊。”杜引章看着宋钺,心中感叹,他這位宋兄弟,为官几個月,在人精堆裡打滚了這么多天,竟然還是如此的天真。
那些世家权贵,脚底下踩得人命多了去了。
“如今洛阳城裡都在說,那是牡丹花神显灵,是花神将花送来的,那花农命格太弱了,沒有福气,只有谢家才能承受得住花神赐福。”杜引章道,“正因为有這個传言,才会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来洛阳,等着看一看那传說中的牡丹花。”
宋钺:……
贺境心:“說的我都有点好奇,想去看一看那牡丹花了。”
杜引章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嫂夫人乃是玄门中人。”
宋钺扯了扯贺境心的衣袖,“别闹,我們明日要赶路的。”
贺境心却道:“不差這一天半天的,离了洛阳,得走好一段路才到下一個城池,明日让影心和福伯去采买一下路上要用的东西。”
杜引章道:“嫂夫人說得对,随锦何必如此急着上路,皇上给了你一個月的時間赶路,来得及的。倒是這牡丹不常见,姚黄魏紫开在一株牡丹上,如今還是九月,不看可惜。”
宋钺道:“我們与谢家也并无交情,岂是我們想看就能看的。”
杜引章笑了起来,“所以說,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這不是很多家都来了洛阳,想着法子想拜见谢家,赏一赏那天赐牡丹嘛,就在昨日,谢家亲自给出了帖子,邀請各家前去赏花。不巧,我家也有幸得了一张帖子,明日,随锦和嫂夫人,就跟我一起,去赏一赏花,嫂夫人也好看一看,那牡丹究竟是不是花神赐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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