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吹一吹,不疼了
還好顾府世代从军,他和阿竹暗戳戳找了好久找到了這件盔甲套在身上,又往鞋子裡垫了三個鞋垫,才勉强让身高看起来不突兀。
此时她们正在皇城大门前集结队伍,旁边士兵的目光频频向他看過来。
温子昱心中一紧,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只见那位士兵的眼神停在他脖子下三寸的位置,欲言又止。
温子昱:?
這位大姐,你往哪儿看呢?
大姐一脸同情,說:“大妹子,你也别太自卑,看你年龄也不大,以后還会发育的。”
温子昱一头黑云,我谢谢你啊大姐,我不是沒发育,是根本沒有!
這一次潜伏得格外顺利,因为平城那边急缺人手,這些士兵除了各大军营的,還有一部分是临时招募的,所以即使他看起来眼生,也沒有人会怀疑他。
那位大姐是個热心肠,见這個年轻人长的瘦弱,发育也不好,有些许怜惜。
“别害怕,過去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姐,姐在上面有人,会罩着你的。”
温子昱腼腆一笑,這個大姐還挺有意思的,顺便躲過了大姐拍他肩膀的手。
大姐也沒在意,乐呵呵地招呼另一侧的好姐们。
队伍在温子昱的提心吊胆中走到了官道上,开始例行检查。
不幸的是,守卫兵们再次注意到了他。
只是這一次他特意将脸抹黑,又往脸色上贴了粗犷的假胡子,守卫兵并沒有认出他,只是觉得這個女人過于瘦弱了。
“這么個弱鸡你们也招?京城军沒人了?”
說话的人是漠北军的校尉张涛,前一天晚上捉住温子昱的人也是他。
张涛常年跟着顾岚衣在漠北打仗,一身肌肉,十分野蛮,抓温子昱就跟抓小鸡仔一样。
此时小鸡仔心裡又气又怕,担心张涛又把自己扔回京城。
可恶,等他见到了顾岚衣,一定要她好好惩罚這個蛮人,居然敢說他是弱鸡!
值得庆幸的是,赵涛似乎只是随口一說,并沒有把他扔回去的意思,摆了摆手,队伍安全地通過了检查点。
平城,太守府偏院。
顾岚衣撑着额头,坐在桌子前,才不過短短几天時間,她的脸色便已青得吓人。
她的全身都在发烫,五脏六腑裡好像有火在烧,她舔了舔嘴唇,干得起皮。
垂眼看着面前摆着的药方和一碗黑乎乎散发着瘆人苦味的汤药,有些生无可恋。
她已经连续三天喝不同的药了,都是京城那边送過来据說是江湖名士给的传家秘方,但目前還沒发现有效果的。
门外的士兵迟疑地出声,“将军,要不還是让下面人去试吧。”
顾岚衣摇摇头,然后才反应過来对方看不到,出声拒绝。
“谁的命不是命,反正我在房间裡不能出去,干坐着也无聊。”
话說完,她闭着眼睛拿起药碗一口闷下,苦涩的药水从舌尖流入喉咙,胃裡瞬间如同翻涌的河水,一阵反胃。
顾岚衣强行将药水咽下,平复了好久的呼吸才缓過劲来。
這次的药比之前的苦又多了些涩涩的臭味,也不知道這些庸医都往裡加了什么。
不再往下想,顾岚衣担心自己再想一会儿就真的忍不住吐出来了。
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她双腿上的肌肉线條依旧明显,此时却好像毫无用处的装饰品,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绷紧。
等她好不容易把自己挪到床上躺下后,她只觉得自己好像一具尸体,甚至不如尸体,当尸体都比她舒服。
往外喊了一声,门外等候的士兵這才推开门,脸上裹得严实,低着头屏气,隔着手套拿了桌上的碗就立马离开了。
喝完药的顾岚衣躺了沒一会儿,困倦疲惫便来势汹汹,但身上滚烫的体温和隐隐作痛的额头让她难以安稳入睡,浑浑噩噩,半死不活。
這個偏院因为顾岚衣的感染几乎很少有人来,除了送饭的其他人都是尽量绕道走。
因此整個太守府的侍卫都沒有发现有一個小贼已经潜入這裡了。
小贼身上穿着重量可观的盔甲,一路绕過了守卫终于靠近了這個偏院。
他特意编了個报恩的理由,請热心大姐帮他打听過,顾岚衣应该就在這個院子裡。
他必须见到顾岚衣,然后才有可能让她把自己留下来,否则按照军队這些死板士兵的性子,多半会让他连人都沒见到就被丢回去的。
說来說去都怪顾岚衣,居然下令把他当成重点防备对象!
他在门外等着送饭的士兵走了好一会儿,确保沒人后接近门口,轻手轻脚的推开。
沒想到這個偏院的门槛有些高,他腿上的盔甲繁重,在跨過门槛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连忙抓住木门,却因为盔甲撞在门上而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温子昱:!
“那边有人!”
远处传来了侍卫的声音,温子昱拔腿就往偏院的主屋跑。
因为顾岚衣懒得下去锁门,所以主屋的门一直是轻轻关着,沒有锁。
温子昱生怕被抓到,直接一头撞开门又慌张地转身把门从裡面锁上。
透過门缝刚好看到侍卫们进了院子后分头搜查,却特意绕开了主屋,像是不敢往這边来。
還沒等他松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碰撞的声音。
温子昱回头,就对上了刚好爬起来喝水的顾岚衣一脸的诧异。
顾岚衣:?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迟疑地开口:“這位……姐姐?你长得有点像我夫郎。”
温子昱:……
他一把撕下脸上的假胡子,沒好气地扔在顾岚衣脸上。
“顾岚衣你眼瞎了?谁是你姐姐。”
顾岚衣的大脑烧的有点迟钝,慢吞吞取下假胡子,盯着温子昱看了半天。
温子昱看见几天前還生龙活虎的妻主此时只能躺在床上,還要被人像豺狼虎豹一样避开,心裡刚泛起酸涩,就听见顾岚衣闷闷地笑了一声。
温子昱:?
“小昱,你怎么去做美黑了?還有你胸前那两個东西是啥?”
面前人的模样实在怪异,顾岚衣情不自禁地笑了几声,很快又开始咳嗽,胸腔裡泛着颗粒感的痒意,恨不得把气管都给咳出来。
温子昱不知道美黑是什么意思,但能听出来她在笑话自己变黑了,他恼羞成怒地想把塞进衣服裡欲盖弥彰的两個馒头掏出来砸在臭女人身上。
却在听见她剧烈的咳嗽后,立马跑過去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她倒了水递過去。
一口温水流入喉咙,终于勉强止住了痒意。
不過顾岚衣很快想起什么,立马捂住自己的嘴,指着门口让温子昱退出去。
温子昱并沒有听她的,只是从腰封裡掏出一张丝巾裹在脸上,抱臂坐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倔强地瞪着她。
“我不想回去,我好不容易過来的。”
顾岚衣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很快眼裡泛起无奈,败下阵来,妥协地拿出一块布遮在自己脸上。
“平城守卫严格,你怎么過来的?”
“要你管!”
顾岚衣在遮脸巾下尽情地勾起嘴角,不說她也知道,多半是他這身士兵打扮的功劳吧,她们小殿下還挺聪明。
只是,真聪明的话就应该乖乖在京城待着才对,来這种地方作甚。
平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轻声說:“笨蛋。”
温子昱不想理她,顾自卸下身上重得要死的盔甲,连同帽子和鞋子一起扔在地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顾岚衣默默用余光注视着他,在视线撇到一处的时候蓦然定住,說:“過来。”
温子昱动作一顿,不情不愿地挪了一小步,“你别想說服我,我不会回去的。”
“過来。”
又挪了一小步,說:“你答应帮我找师父的,所以你不能……不能失信。”
顾岚衣艰难地撑起身子,温子昱终于停下自己蜗牛上树的速度,几步跨過来扶住她。
嘴裡還再接再厉地输出,试图让她回心转意,“這裡都沒人照顾你,万一你悄悄死了都沒人帮你收尸。”
顾岚衣:……
“温小昱,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平时对着别人都是甜言蜜语,怎么到她這儿就又是凶她又是咒她的?
温子昱低着头不說话,她叹了口气,抓過他的胳膊,把袖子卷上去,露出渗出血丝的绷带。
“怎么弄得?”
她尽量温柔地问。
温子昱摇了摇头,不想把自己那么狼狈的经過跟她說。
顾岚衣轻轻解开他的绷带,看到了白皙如玉的藕节胳膊上那刺眼的伤。
原本的痂在盔甲的摩擦下掉落,本就沒有完全好的伤口再一次破开,看起来十分凄惨。
顾岚衣低头轻轻吹了吹,滚烫的气息落在他的伤口上,安抚着可怜的小胳膊。
“吹一吹,不疼了。”
顾岚衣发热的大脑有些迟钝,疲于转动,因此她的行为完全是下意识的本能,有些幼稚,但是很温柔。
温子昱怔然看向她,抿着唇用牙齿咬住,原本不是很疼的伤口在顾岚衣說完以后突然泛起了痛感。
就好像之前他的身上覆盖了一层无坚不摧的盔甲,让他觉得自己十分强大,此时盔甲突然被人温柔地卸下,然后摸了摸藏在裡面的小玉人。
顾岚衣从床头的盒子裡拿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撒在他的伤口上,然后取出干净的纱布动作缓慢地包扎,生怕把小殿下弄疼了。
她在小殿下的胳膊上系了一個可可爱爱的蝴蝶结,然后意外地听到系统响起的提示音。
【目标好感度70%】
同时温子昱也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