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称职的保镖先生 第15节 作者:未知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纪锦接過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毫不畏惧地看向乐评人:“是我改的。” 双方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片刻后,乐评人笑了:“說句可能会得罪人的话,我特别特别喜歡你改编的這個版本,甚至觉得你改的原作更精彩,真的!本来這首歌的感觉有点過于‘淡’了,你的处理让它变得特别有味道。虽然你们這场表演有一点点小瑕疵,但我必须要送两個字给你们——惊艳!如果我是观众,我肯定会投票给你们的。” 這番峰回路转的点评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气氛顿时又轻松起来。 另一名评委,也是乐坛资深的歌手冲着台上和蔼地笑:“小锦,我非常欣赏你的才华。你什么时候有時間,你看你帮我也写首歌行不行?” 台下顿时响起观众们激动的尖叫声。 纪锦拿起话筒笑道:“当然沒問題。” 一番插科打诨后,观众的投票结果已经统计完了。這一场pk的胜负完全由现场观众决定,主持人在台上打开编导送上来的小卡片,公布结果:“继续留在這個舞台上的人是——张雨鸮!恭喜张雨鸮!” 在后台看屏幕的纪锦和张雨鸮双方团队的工作人员们這下都安心了,开始互相恭维道贺。 “恭喜恭喜啊!” “你们家纪锦真有才华。” “你们张雨鸮也很厉害啊,刚才差点把我唱哭了。” 舞台上,张雨鸮還在发表晋级感言。他眼含热泪,声音微微哽咽:“其实今天這场演出,能不能继续留在這個舞台上对我来說并不是最重要的。我真的特别感谢我的好兄弟纪锦,他接到我的邀請,专门空出档期来帮我完成這场演出,帮我拉票,昨天晚上他還陪我练歌练到天亮,几乎沒睡觉,大清早又起来彩排了。他为了我真的很辛苦,這份友情比我赢多少场比赛都重要得多。” 這段发言传到后台,沈擎宇心想:难怪阿锦把张雨鸮当朋友,看来他们感情确实不错。 粟安却忍不住偷偷翻了個白眼。她不喜歡张雨鸮在公开场合一再宣扬他和纪锦的关系有多铁。說实话,现在两人早就不是一個咖位的了,這番发言怎么听都有抱大腿的嫌疑。 纪锦作为特邀嘉宾的工作已经结束,张雨鸮之后還有别的流程,两人下了舞台就分道扬镳了。 沈擎宇、粟安跟着纪锦回到休息室,门刚一关上,纪锦就跟被抽干了力气似的往沙发上一倒,长长松了口气:“累死了!”虽然不是他的主场,這两天他也是又耗脑力又耗体力,两天干了几天的工作量。 沈擎宇见状主动走上前帮他按摩放松。 他按了沒几下,纪锦惊讶回头:“你很会啊,以前学過?” 沈擎宇按完背部,又帮他松解僵硬的脖颈:“按摩的原理就是让紧张的肌肉放松,练体育的都会。”运动员比按摩店的师傅更了解人体构造,按起来甚至比老师傅们手法還地道。 纪锦舒服得忍不住哼出声来:“那你以后每天都帮我按按,我经常脖子酸。” 他的哼声像小猫叫似的轻轻的、软软的,沈擎宇捏着他的后颈,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纪锦撞进他怀裡的那一幕,一种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由心脏借助血液传到指尖,使他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纪锦只当是他的按摩手法,并沒有在意。 粟安拿出手机看了眼時間:“再休息几分钟就回酒店吧。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還要去拍杂志呢。” 纪锦伸了個懒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被沈擎宇按完身上松快多了。他一抬下巴:“我去跟雨鸮打個招呼就走。” 粟安還要去跟化妆团队說几句话,就让沈擎宇陪着纪锦出去了。 两人来到张雨鸮的休息室门口,只见门关着。纪锦准备上前敲门,忽然耳朵很尖地听到裡面传出张雨鸮說话的声音。 “你也觉得他太過分了是吧?”张雨鸮语气夸张,仿佛受了多大委屈,“我真他妈无语了!到底是我比赛還是他比赛?他跑到這儿来给我耍宝!只有一天時間就要上台,他還硬要改编歌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创作歌手啊?” 边上有個女人接话:“是啊,他太爱出风头了。不過你也别气了,反正咱们赢了。”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他昨天硬拖我到凌晨四点,搞得我今天一天脑袋都是懵的,上台以后還唱错了两句词,简直日了狗了!你去跟节目组說,一定要把我唱错那段剪掉,不然播出去我成什么了我?” “好,好,我等会儿就去說。” 纪锦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铁青。 沈擎宇的耳朵沒有他尖,只能隐约听到裡面的零碎对话,但也大概拼凑出了对话的內容。他立刻担心地看向纪锦。 屋裡的对话還在继续。 “說真的,你跟纪锦的关系還是要维持好,毕竟他粉丝多。”女人說,“等這期节目播出的时候,咱们跟节目组商量买個你跟纪锦交情好的话题上热搜,再找营销号炒作一下,肯定能带流量。现在小姑娘就吃這套。” 张雨鸮哼了一声,似乎有点不服气,阴阳怪气地說:“是啊,他是人气高,谁让他会哄女人呢?大他二十几岁他都不挑,单总可不是愿意把公司资源都拿来捧他嗎?” 听到前面的时候纪锦的胸膛就开始上下起伏,肩膀也微微颤抖。他在用最大力气跟自己的情绪作斗争。可听到张雨鸮的最后一句话,有如一串炮仗在他脑海中点燃,稀裡哗啦,瞬间把他所有的理智炸得粉碎! 沈擎宇在看到纪锦伸手的时候就做好阻拦的准备了,可万万沒想到纪锦的动作居然比他的反应還快。“砰”的一声巨响,休息室的门被纪锦狠狠摔到墙上!他大步冲了进去。 屋裡的人都懵了,直到纪锦气势汹汹地冲到沙发前,张雨鸮都還沒来得及站起来。他看见纪锦向他举起拳头,吓得赶紧抱头往下缩,他边上的女人则下意识地尖叫起来。 “你刚才什么?你给我再說一遍!” 纪锦的拳头還沒有落下去就被沈擎宇的手掌包住了。 纪锦猛地回头,沈擎宇神色焦急,在他耳边小声道:“阿锦,冷静点,不能动手。” 纪锦暴怒时最恨有人叫他冷静。凭什么要他冷静?沈擎宇难道沒有听到张雨鸮說了多么恶心的话嗎?他根本沒做那些事!他凭什么要忍声吞气! 纪锦猛地推开沈擎宇,伸手去抓张雨鸮的衣领:“你說啊!你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啊!我把你当朋友,你在背后就這么泼我脏水??” 然而他依旧沒能碰到张雨鸮,两只胳膊又被沈擎宇抓住了。沈擎宇的手就像手铐一样坚硬,他拼命挣扎,竟然挣脱不得。 张雨鸮一個字都不敢重复,甚至连看都不敢看纪锦一眼。 他越是沉默,纪锦就越是愤怒,冲天的怒火烧得纪锦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扭头冲着沈擎宇吼:“你给我放手!放开我!” 沈擎宇心中暗惊。纪锦的力气大得吓人,他必须要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控制。而且纪锦双眼通红,额角薄薄的肌肤下能看见青筋暴起,這显然不是一個人正常的状态,更不是能听人劝解的状态。 這裡是后台,有非常多工作人员。如果纪锦在這裡动手打了其他艺人,消息很难压下去。而且這屋裡還有张雨鸮和他的执行经纪人,這两個人都极不可信,不能让他们抓到纪锦的把柄。 沈擎宇心一横,用胳膊圈住纪锦,强行把他往外带。 纪锦指着张雨鸮的鼻子大吼:“张雨鸮!你混蛋!你胡說八道!亏我還帮你的忙,你就是個人渣!!” 张雨鸮又惊又怕又心虚,生怕纪锦冲上来打他,整個人蜷缩在沙发裡。他的执行经纪人也吓得瑟瑟发抖,用手挡住脸。 沈擎宇把纪锦架出张雨鸮的休息室,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斜对面他们自己的休息室。粟安還沒回来,房间裡只有他们两個人。沈擎宇用力把门关上。 這一路纪锦死命挣扎,他的怒火沒办法发泄在张雨鸮的身上,只能将炮口对准沈擎宇:“沈擎宇,你有病嗎?!你拦我干什么?你到底是帮谁的??” 纪锦還在气头上,沈擎宇怕一松手他就会冲出去打人。再加上這裡隔音效果不好,纪锦大吼大叫很可能会被外面人听到他情绪失控的样子。 于是沈擎宇只能把纪锦顶到墙边,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他。他不知道怎么能让纪锦安静下来,笨拙地伸手去捂纪锦的嘴,想让他先听自己說两句话。他又怕伤到纪锦而不敢用力,结果被怒急攻心的纪锦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委屈、痛苦、愤怒的情绪完全充斥着纪锦的每一個细胞,他全身都在疼,他恨别人把他从来沒做過的脏事扣到他头上,他恨被他当成朋友的人欺骗他,他更恨明明是他身边亲近的人,竟然不站在他這一边! “嘶……”纪锦吓了死口,沈擎宇痛得直抽冷气,强忍住了把手抽出来的冲动。這样也好,至少纪锦闭嘴了。 “阿锦,你听我說,我們不能动手,暴力会把一切都搞砸的……会有更好的方法解决這件事的,你相信我。等你冷静下来我們慢慢想办法好嗎?” 手指的疼痛钻心,沈擎宇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他低下头,用额头抵住纪锦的额头,距离极近地看着纪锦失去理智的双眼。 他心裡很难過,因为手指疼,也因为纪锦现在的状态。 片刻后,纪锦感觉有水珠滴到自己的脸上。他一愣,仿佛一阵清风吹散了笼罩在他心头的黑雾,他骤然从深渊中脱身,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沈擎宇感到纪锦齿间的力量在放松,于是他缓缓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来。那裡已经鲜血淋漓。 纪锦混沌的目光开始逐渐恢复清明,他看着沈擎宇的手指,血肉模糊的画面刺激了他的视觉,愤怒的情绪瞬间消退,茫然、错愕、甚至于恐惧一并浮上心头。 沈擎宇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把纪锦搂进自己怀裡。直到确定纪锦不再想要挣脱,他松了口气,手掌按住纪锦的后脑。 “阿锦。”他的声音低低的,温柔的不带一丝责备,“你是不是生病了?” 纪锦沒有回答。 也许過了半分钟,也许過了一分钟,沈擎宇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他正想松开看看,纪锦却忽然惊慌地抱住他。 他靠在沈擎宇的肩上,无声地痛哭。 作者有话要說: 解释一下,双相情感障碍、抑郁症、焦虑症這些疾病都是身体机能出了問題,导致人在发病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其实别說得病的人,就算是普通人有时候怒急攻心也会失控,等平静下来想想自己生气时候做的事会觉得不可理喻,但是普通人可能很快就好了。病人会反反复复,沒来由地被困在一种情绪裡,或者一旦激起某种情绪就难以平复。 得病的人不是疯子,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干過什么,只是暂时被失控的情绪操纵了。 当然,這是一個治愈的故事,阿锦会好的,故事会he的。 第17章 回酒店的路上,粟安一直用担心的目光偷瞄纪锦和沈擎宇。 纪锦的眼睛還是肿的,沈擎宇的手指则血流不停。沈擎宇說他的手是不小心被门夹伤的,纪锦是听到张雨鸮诽谤他的话被气哭了。這番說辞粟安压根不相信。她很清楚纪锦被激怒的时候会变得有攻击性,纪锦在听了那么一番话之后不可能只是“气哭”,肯定会破口大骂甚至动手打人才对。 但如果双方真的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也不太可能瞒下来。粟安只听說纪锦非常愤怒地在张雨鸮休息间吼了几句,好像就沒有其他了。 粟安大概猜出刚才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叹气。 “安姐。”沈擎宇问道,“张雨鸮說了這么過分的话,有办法处理嗎?”提到张雨鸮名字的时候,他的语气是难得的冰冷。 “那肯定,這件事我們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的!”粟安也非常生气,“我刚才已经给刘哥发消息了,等会儿回去我再打個电话。我說網上怎么会有阿锦被公司高层潜规则這么离谱的传闻,搞不好就是张雨鸮那边放出去的。我不信公司這次不站我們這边,要是不给我們一個满意的交代我們就解约!” 张雨鸮口中的单总是经纪公司的董事,是個快五十岁的女人。她年轻的时候也当過一阵歌手,后来转行当经纪人,又开了经纪公司。她的唱功远沒有她经商的能力强,做歌手的时候沒有红,反而经纪公司开得很成功,跟人合伙办选秀节目办得红红火火,如今公司裡已经有好几十個艺人了。 作为公司董事,单总很少会跟艺人有私交,但她对纪锦青睐有加,私下請纪锦吃過几顿饭,把纪锦当做公司重点培养的对象,還给纪锦开了個人工作室。她的做法既有個人喜好在其中,可更多的還是在商言商。纪锦是目前公司最有实力最有特色同时還最有人气的艺人,不好好打造他,难道强捧一個哪哪儿都不行的人嗎? 然而這一切被同公司其他的艺人看在眼裡,很容易忽略自身條件的差距,只把自己的不成功归咎于世道不公。 听到粟安的的保证,沈擎宇悬着的心放下些许。 从后台出来以后,纪锦一直有些失魂落魄的,似乎根本不在意他们的谈话內容。 到了酒店,粟安把沈擎宇和纪锦送到房间门口。她還是很忧心纪锦的情况,但這段時間下来她发现沈擎宇比她对纪锦更有办法,至少纪锦失控的时候沈擎宇能控制住他,她却不能。 于是粟安說:“我先回去给刘哥打电话,解决一下今天的事情。你们先好好聊聊,等会儿我再過来看你们。” 沈擎宇点头:“我会照顾好阿锦的。” 纪锦低着头不說话。 粟安走了,纪锦刷卡进屋,沈擎宇跟在他身后。 关上门,纪锦立刻去看沈擎宇的手。已经過了二十分钟了,沈擎宇血還沒有止住,他心口一阵抽疼,仿佛這伤不是伤在沈擎宇身上,而是伤在他自己胸腔裡。 “对不起。”纪锦别過头,用手盖住自己的眼睛。他沒有晕血的毛病,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個伤口他就全身发软,连腿都迈不开了。 刚才那几乎将他烧成灰烬的怒气彻底消失了,他已经想不起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么愤怒了。他为什么迁怒沈擎宇?他为什么那么用力地去咬沈擎宇?他为什么会控制不住他自己? 沈擎宇会把他当成疯子嗎?沈擎宇会憎恶他嗎?会远远地逃离他嗎? 会的,一定会的。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多沒用,多讨人厌。 纪锦被铺天盖地的内疚与失落感裹挟着。大起大落的情绪让他极度疲惫。 沈擎宇察觉他又有点不太对劲,忙向他靠近,纪锦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的手,你能自己处理一下嗎?”纪锦的声音有点抖,“我现在沒有力气,我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