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称职的保镖先生 第28节 作者:未知 纪锦喉结上下滚动,胳膊微微发抖。沈擎宇连忙把他的双手合在自己掌心裡。 “就是因为讨厌她,我想躲得她很远,所以我念完初中就出国了。我宁愿到一個谁都不认识的环境裡,我也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 沈擎宇微讶。他们?還有谁? “直到后来,我在医院确诊,医院說我得了躁郁症……”纪锦扯一個极为复杂的笑,“那瞬间我第一個念头就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得了這种病?她也控制不住她自己嗎?难道她不是故意折磨我的?难道我不应该怪她嗎?” “……可如果我不能怪她,那我又该怪谁呢?” 沈擎宇心疼地搓他的手。他能感到纪锦說這话时的痛苦与自责。 “你讨厌她,”沈擎宇轻声說,“但你也爱她,对嗎?” “我不知道……”纪锦摇头,“从小到大有很多次我都想放弃音乐,尤其是她撕我琴谱,砸我钢琴的时候,我赌咒发誓我這辈子不会再学音乐了!” “可沒人的时候,我会偷偷搜她演奏的曲子听,我会一遍一遍看她演奏会的视频。我看到她在舞台上,周围都是漆黑的,所有聚光灯都照在她一個人身上……我……” 說到這裡纪锦情不自禁地哽了一会儿:“我沒有灵感的时候,我也会去听她的演奏。我把她的作品加进我的音乐裡,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這么做……” 外界都以为纪锦在自己的作品裡添加他母亲的作品是对母亲的致敬和示爱,也许的确是這样沒错,但這种爱是复杂的,复杂到纪锦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地步。 沈擎宇明白了。粟安是对的,纪锦爱他的母亲,又爱又恨。他是個敏感而细腻的人,這些纠结的情感成就了他的艺术天赋,但同时也让他备受折磨。 過了一会儿,沈擎宇又轻声问:“那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感情好嗎?” 纪锦恍惚了一阵,摇头:“我不想提他。” 沈擎宇惊讶:“为什么?” 听粟安描述,纪锦的父亲是個很“佛系”的人,对纪锦的影响不应该比他母亲還大。可是连跟母亲的矛盾纪锦都可以說出口了,为什么反而不想說父亲? “我就是不想提!”纪锦语气变得生硬,“我想写会儿歌,你先出去吧。” “……” 沈擎宇知道這种时候不应该刺激他,但让他放纪锦一個人独处他更不放心。如果纪锦有能力独自消化,他就不会生病了。 纪锦见沈擎宇不动有些着急了,伸手推他:“你出去啊!让我一個人待会儿行不行?” 他推了一下沒推动,又推第二下。沈擎宇顺势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怀裡一拉,又把纪锦抱住了。 “别赶我走。”沈擎宇强势地把他的后脑按进自己怀裡,“你现在不想說沒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想說了再告诉我,我什么时候都愿意听!现在让我陪你一会儿好嗎?” 這段時間他一直很小心,他生怕刺激纪锦,所以纪锦需要他的时候他才過来,纪锦让他离开的时候他就走开。直到昨天听了粟安的话他才发现,原来他根本不了解纪锦。他一直都只是個礼貌的旁观者,仅此而已。 可如果纪锦真的只把這病告诉了他一個人,那是纪锦在向他求救啊!他想帮到纪锦,就不能再這样下去了。他必须更主动地了解他。为他做更多事才行。 纪锦鼻子又酸了。片刻后,他揪着沈擎宇的衣襟哽咽起来。 沈擎宇感到衣襟湿了,惊讶地想低头看一眼,结果他刚松手就被纪锦掐住了。 “看什么看!”纪锦边擦眼泪边骂人,“我就是不想让我你看到我哭才叫你走,你,你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你混蛋啊!” 沈擎宇:“……” 他重新抱住纪锦,摸摸他的后脑,轻声细语地哄他:“好好好,我不看,我什么都沒看到。” 纪锦愤愤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裡,顺便把眼泪鼻涕都擦到他的衣服上。 他最终沒有再聊自己的家事,不過在把沈擎宇的居家服荼毒的湿湿嗒嗒黏黏糊糊之后,他终于重新恢复了神清气爽,安安稳稳地去睡觉了。 …… 周二,纪锦大清早起来就有点心神不宁,来来回回在几個房间裡不停穿梭。 生日宴会是从下午开始,晚上结束,吃完午饭沒多久,粟安的电话就来了。她今天自己开车来接纪锦,在电话裡她告诉纪锦她還有一刻钟左右开到,让纪锦收拾好准备下楼。 挂了电话后,纪锦坐在客厅裡又发了几分钟的呆,起身进屋了。 不多久,纪锦换好一身宝蓝色的高级西装出来。 沈擎宇看他這样子,就知道他最终還是拿定主意要去。沈擎宇问他:“要我陪你去嗎?”因为前几天纪锦自己都沒拿定主意,他也就沒问過這個话题。那是纪锦母亲的宴会,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资格参加。 纪锦一愣,倍感荒谬地反问:“当然!难道你不去嗎?” 沈擎宇:“……” 他也掉头回房换衣服去了。 然而沈擎宇根本沒有什么正式的服装,他一年四季加起来总共才十来套衣服,不是运动装就是休闲装。他好半天才翻出一件压箱底的衬衫,换好后走出房间。 纪锦原本正在客厅裡打转,他很想找点什么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去想等会儿该怎么跟父母相处。他听到脚步声一抬头,看清沈擎宇的样子,瞬间愣住了。 “你這……”纪锦走上前,扯了扯皱巴巴的面料,翻了翻发黄的领子,差点气笑了,“這不会是你祖上传下来的老古董吧?” 沈擎宇扶额:“我只有這一件衬衫……” 那你還不让我给你买衣服?!纪锦心裡默默咆哮。 但现在說這些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把抓起沈擎宇的手腕往衣帽间走:“我给你选件衣服穿!” 刚进衣帽间,纪锦手机就响了,是粟安来的电话。他老大不耐烦地接起:“喂?” “阿锦,我到你家楼下了,我现在上来嗎?” “别上来!你在下面等着吧!”纪锦拉开衣帽间的帘子,不等粟安做任何反应,直接把电话掐断了。 他在衣柜裡翻了翻,也来不及精挑细选了,拿起一件全新的白衬衫往沈擎宇身上拍:“快换吧,我再给你找套西装。” 沈擎宇知道時間很赶,也不去别的地方换了。他把纪锦递给他的衬衫小心地搁在边上,把自己身上的破衬衫脱下来丢到一边。然后低头去解裤子的纽扣。 纪锦又从衣柜裡翻出一套枣红色的西装,感觉比较适合沈擎宇。一转身,看到沈擎宇半弯着腰,裤子已经褪到膝盖处了。 纪锦:“!!!” 虽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但沈擎宇在纪锦面前一项比较拘谨,每次洗好澡他都会穿好睡衣睡裤再出来。一個多月下来纪锦现场看到他光膀子的次数還不如在比赛视频裡看到得多。 這是第一次,在這么近的距离内,沈擎宇全身上下雕塑般完美紧实的肌肉线條撞进他的眼底。這画面的冲击力之强大,让他的大脑瞬间当机了。 第29章 沈擎宇虽然每天至少运动三小时以上, 但因为他是运动员,他的身材看起来并不像健身房裡的健美人士那样夸张。他的肌肉全都非常紧致,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范。即使他弯下腰的时候, 他的小腹也只有利落的肌肉线條, 沒有一丝松垮的赘肉。 沈擎宇把裤管从腿上拽下来丢到一边, 准备穿衬衫。他的余光发现纪锦好像在看他, 便下意识地看向纪锦。 纪锦双眼正直愣愣地盯着他身体的某個部位看, 沈擎宇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自己,又抬头看看纪锦, 再低头看看自己。 沈擎宇:“……” 纪锦:“……” 沈擎宇:“……” 纪锦回過神,瞬间跟着了火似的浑身发烫, 他猛地把西装丢给沈擎宇,差点盖住沈擎宇脑袋:“你先试试這套!” 他迅速背過身,在衣柜裡狂翻, 装模作样继续找衣服, 可脑袋裡挥之不去全是刚才的画面。 靠靠靠靠靠!這他妈……太夸张了! 纪锦默默抓狂了将近半分钟,终于听见身后传来沈擎宇低沉的声音:“這件衬衫……” 他一說话纪锦又跟被烫了似的哆嗦了一下,迅速做了几個深呼吸才转身。 沈擎宇耳朵也是一片通红。此刻他已经穿好了西裤和衬衫。裤子看起来是合身的, 但衬衫比较紧, 将他胸肌的线條都勾勒出来了——两人虽然身高相仿,但围度還是有些差别的。 纪锦的目光又在他胸肌上停留了几秒, 强迫自己转开视线:“你先试试西装,我再给你找件衬衫。” 過了一会儿,纪锦终于翻出一件比较宽松的衬衫:“這件我穿過几次,一直沒空送出去干洗。你要不介意你试试。” 沈擎宇当然不会介意。他快速脱下前一件衬衫, 换上新衬衫, 衬衫的领口還能闻到属于纪锦的淡淡的气息。新衬衫虽然算不上很合身, 但比刚才那件好多了。系好衬衫扣子,他又披上西装。 這套西装不是定制的,是品牌方送给纪锦的礼物,所以纪锦本身穿着略微宽松。到了沈擎宇身上则变得略紧,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倒是不影响抬手。眼下沒時間一套套换了,于是两人各自整理了一番就下楼了。 粟安在楼下等了半天,正等得不耐烦,忽然大门打开了。两個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她面前,顿时把她看得一愣。 纪锦穿西装的样子虽說已经司空见惯了,不過這次他选了不寻常的宝蓝色,任谁看了都不由眼前一亮。這样的色彩放在普通人身上也许是灾难,但是纪锦略带清冷的气质和白到发光的肤色让他能驾驭任何色彩和设计,越不寻常的设计被他穿得越有味道。 而沈擎宇,這是粟安第一次看到他穿正装。果然人靠衣装,以前沈擎宇看上去就是個带点学生气的大男孩,西装一上身,立马也有贵公子的模样了。 “哇塞,可以啊!”粟安退后一步,将两人都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宇,你這身衣服是阿锦的吧?你穿真好看。你的身材简直就是衣架子啊!” 她故意只夸沈擎宇不夸纪锦,想等纪锦小性子上来了她再狠狠吹一通彩虹屁,就能把纪锦哄得高高兴兴的。 然而纪锦听到身材這两個字,下意识瞄了沈擎宇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他脸上急速升温,低头钻进车裡。 “快走快走!”纪锦大声催促。 粟安:“?”有這么着急嗎?那你刚才倒是早点下来呀…… 沈擎宇跟纪锦一起坐进后排,粟安自己开车,三人就出发了。 纪锦母亲殷青的生日宴定在陆家嘴的高级酒店,从纪锦家出发只需要二十分钟。前十分钟裡纪锦還想着方才衣帽间的画面,时不时用手摸摸自己控制不住的嘴角。可后十分钟,他意识到自己很快要见到父母家人了,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不停掰动车窗按键,然而粟安锁了后排的车窗功能,他掰好几下车窗仍然纹丝不动。 忽然边上伸過来一只手将他的拳头包住了。 他转過脸,沈擎宇正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在纪锦面前沈擎宇大多数时候总是带着点笑意,纪锦不明白他为什么心情总能保持得那么好。但不得不說沈擎宇的笑容对他真的非常有用。 纪锦默默收回了祸害车窗按键的爪子。 不多会儿,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了。這附近全都是高耸入云的玻璃大楼,不远处還能看到黄浦江,地段极其奢华。 “你们先进去吧。”粟安說,“我去停车,停完车就来找你们。” 纪锦什么都沒說,拉开车门下去了,沈擎宇紧随其后。 进会场的路上沈擎宇有点紧张,他沒参加過這种高档宴会,一身西装革履约束得他很不自在。他既担心自己会给纪锦丢人,也担心纪锦的精神状态出問題,一路都时刻关注着纪锦的反应。纪锦心裡大约也有同样的担心,走几步就看他一眼。 两人走走看看,像是谍战剧裡两個间谍用眼神交流情报似的,画面颇为诡异。 终于,沈擎宇摸摸鼻子,先乐了。纪锦绷了几秒,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到达会场时,宴会大厅裡已经有很多人了。当他们出现在大厅门口,瞬间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最先迎上来的是一個中年妇女。她身材微胖,皮肤保养得很好,眼睛弯弯的,看长相就知道是個热情健谈的人。她走到纪锦面前,主动张开双臂跟纪锦拥抱:“小锦来啦!我都好久沒看到你了。” 纪锦抬手虚碰了一下她的背:“大姨。” 沈擎宇默默打量這個女人,发现她的五官和粟安有几分相似,纪锦又叫她大姨,那应该就是粟安的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