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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称职的保镖先生 第62节

作者:未知
纪锦垂了垂眼,小声叫道:“爸。” 沈擎宇恭敬地将手上提的礼物递過去:“纪叔叔好,给您和阿姨带了点小礼物,不成敬意,您别嫌弃。” “一家人吃個饭,還带什么礼物啊?”纪君谦微笑,“进来吧,饭已经做好了,就等你们了。” 两人换鞋进门,殷青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他们进来,殷青动作缓慢地扶着靠背站起来,扯出一個浅淡的笑容。 “妈。” “阿姨您好,我叫沈擎宇。” 殷青缓缓点头:“我知道。” 殷青得病多年,症状比纪锦更严重,吃药的副作用也比纪锦严重。她现在连跟人交流都有些困难。 纪君谦走上来解围:“先吃饭吧。” 餐桌上饭菜早已摆好,众人入座,开始边吃边聊天。 纪锦上一次和父母见面還是殷青生日宴的时候了。餐桌上纪君谦又问了一下纪锦的近况,但也沒太深入聊他的病情,怕影响了一桌人的心情和胃口。 過了一会儿,纪君谦就把话题转移到沈擎宇身上来了。 “小宇,”纪君谦问,“我听小锦說,你现在在做运动员?你都打什么比赛?” 沈擎宇忙說:“我马上要参加《勇士决斗》了。” “你的比赛在电视上能看嗎?” “能的。江苏卫视和几個地方台会播,網上几個大的视频網站也都能看。” “哦?什么时候播出?” 纪君谦对沈擎宇的职业比较感兴趣,问完他比赛的观看時間,又问了他一些比赛规则之类的话题。全程殷青和纪锦母子只是偶尔插几句话,其他时候都在沉默地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殷青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因为手抖得厉害,肉還沒到碗裡就掉在桌上了。纪锦看见了,默默地夹了一块新的鸡肉放到母亲碗裡。 殷青抬头看他,他避开了殷青的目光。 沒多久,众人就都吃饱搁下筷子了。沈擎宇虽然沒吃饱,但這是他第一次到“丈人”家做客,不好意思吃太多,跟着众人一起停筷。 纪锦见状,忙重新拾起筷子给他夹菜。纪君谦也笑道:“小宇多吃点,别客气。小锦特意跟我們說過,你是运动员,饭量比别人大。那么多菜,你不吃完也浪费了。” 沈擎宇心裡热腾腾的,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握住纪锦的手,轻轻挠他的掌心。 吃完饭后,碗筷有保姆收拾。纪君谦对沈擎宇說:“小宇,我书房裡有几本生理学相关的书,你是运动员你应该懂,你来帮我看看哪本书写得好吧?” 他這番說辞明摆着是想跟沈擎宇单独聊一会儿,沈擎宇倒是沒什么,反倒是纪锦的身体瞬间僵硬了——由于殷青阴晴不定的性格,他从小就不擅长和母亲独处。 可惜纪锦不能硬把沈擎宇留在身边,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擎宇跟纪君谦走了。 …… 进了书房后,纪君谦并沒有关门,這样如果外面有什么事他们可以及时出去。 他拉着沈擎宇在书桌前坐下,和蔼地问道:“小宇,我听小锦說,你们在一起已经三個多月了?” “是的,纪叔叔。” “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和小锦在一起呢?” 沈擎宇毫不犹豫地說:“因为我爱他。” 纪君谦微微一怔。 沈擎宇笑道:“纪叔叔,您是想问我介不介意他的病情嗎?” 纪君谦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是啊……你跟他在一起,会觉得辛苦嗎?” 如果沈擎宇轻而易举地說出不辛苦,纪君谦是不会相信的。他比谁都清楚和病人相处的感觉。生活上的磨难其实并不算什么,可病人犯病的时候就像一個情绪黑洞,会不断吸走周围的能量,最终让旁人感到精疲力竭。 這個問題沈擎宇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道:“怎么說呢……生活中沒有不辛苦的事。为了对抗病魔,阿锦他自己比我更努力……他让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果只是单方面的付出得不到回应,他或许会因为辛苦而放弃。可他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纪锦也在很努力地向他靠拢。即使不喜歡他的职业,纪锦也支持他去做;即使无比厌恶吃药,纪锦也每天大把大把地吞服药片,为此备受折磨……還有他们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相互关照和相互支持…… 沈擎宇要的并不多。只要有爱,他相信這世上就沒有什么過不去的磨难。 纪君谦又沉默了很久。 三個月的時間還不算长,他很担心沈擎宇是热恋期一时冲昏头脑才看轻了自己面临的困境。但他說不出任何苛求沈擎宇的话。 他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說:“好孩子。希望遇到你,是小锦的幸运。” “我也希望我是。”沈擎宇回头向门外坐在沙发上的纪锦看了一眼,眼神柔和,“遇到他也是我的幸运。” …… 客厅裡,母子俩也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殷青說:“小锦,你有沒有……” 她忽然停下了,過了一会儿茫然地重复:“有沒有?”一句话還沒說完,她已经忘记自己想說什么了。 纪锦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剥橘子。剥完一個橘子,他轻轻将半個放到殷青面前。 殷青拿起橘子吃了两瓣,忽然又想了起来。她问纪锦:“小锦,你有沒有出现過妄想?” 纪锦摇头:“沒有。但我偶尔会有幻听,我会听到各种音乐。” 躁郁症如果严重了,会出现幻觉、妄想甚至是认知障碍,分不清现实与幻想。纪锦還沒严重到那個份上。 殷青笑了笑,慢慢地說:“前段時間我总觉得自己是一支弓箭,我要飞到世界的靶心去。但你爸爸以为我疯了,把我带去看了医生……”她忍不住朝窗外看了一眼。 纪锦顺着她的视线看過去,发现他们十楼的窗户上新装了防盗網,显然是为了防止殷青跳下去而装的。也许是艺术家的共鸣,這個话题只是让纪锦感到好奇:“世界的靶心在什么地方?” 殷青摇头:“我只是一支箭,靶心是射箭的人瞄准的,不是我瞄的。我還沒能飞過去,所以我不知道。” 纪锦抿了抿嘴,又问:“那你现在還会有這种幻想嗎?” 殷青轻轻叹气,似乎感觉很惋惜:“吃了药以后就沒有了。” 纪锦想了一会儿,說:“我還是比较喜歡当一只鸟,至少可以自己選擇方向。” 殷青只是笑:“箭飞得更快,而且不用自己用力。” 就在這时候,殷青手机铃声忽然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提醒她吃药的闹铃——因为每天要吃的药太多了,服药后又容易变得健忘,大多病人每天都需要設置几個闹铃提醒自己准备吃药。 殷青走向柜子,拉开抽屉,取出五颜六色的药盒。纪锦见状帮她倒了一杯温水過去。 殷青說:“谢谢。” 她打开一個又一個药盒,依次取出七八粒药吞下去。 纪锦忍不住问:“你吃這么多药副作用大嗎?” 他不认识什么病友,關於药的副作用他也不想和沈擎宇多說,免得沈擎宇难受。在這方面倒是难得跟母亲有了共同话题。 殷青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浮肿的手,眨了眨眼,重复:“副作用?不吃药就沒法正常思考,吃了药就沒法正常生活……大概就是這样吧。” 纪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会想放弃嗎?” 殷青抬起眼,母子俩默默对视,這次纪锦沒有回避。 “想過的。這瓶德巴金一共有三十片,上次我一下吞了十片,正打算吃剩下二十片的时候,你爸爸从书房裡出来了……” 纪锦以为是纪君谦阻止了殷青吞药的行为,沒想到殷青接着說:“你爸爸告诉我,你也开始治病了。我就去厕所把药抠出来吐掉了。” 纪锦一愣。跟自己有关系? 殷青抬起手,缓缓抚摸了下纪锦的脸颊,轻声說:“如果我真的就這么放弃了,你会很难過吧。” 纪锦瞬间如同被点了穴一样,一句话都說不出来。 不多会儿,沈擎宇和纪君谦从书房出来了。 今天纪锦只是带沈擎宇回来吃顿饭而已,亲子之间关系不是一日疏远的,也不可能在一日之间修复。何况吃了药的人精力比普通人差,殷青午后需要休息,纪锦也一样。 纪君谦沒有多留他们,走上前轻轻抱了抱纪锦:“小锦,回去好好休息,下次再来看我們。” 纪锦僵硬地点了下头。 殷青先回屋休息了,纪君谦把沈擎宇和纪锦送下楼后也回去了。 沈擎宇正打算钻进驾驶座发动汽车,纪锦忽然拉住他,指了指后座。 沈擎宇微微一怔,跟他一起钻进后座。 “阿锦,怎么了?”沈擎宇把纪锦搂进怀裡。 纪锦說:“再抱紧一点。” 沈擎宇就用力把他抱得更紧,恨不能把他揉化了粘在身上。 纪锦說:“我心裡很难過,但是我哭不出来。” 他开始治疗后已经一個月沒发過病了,但不发病并不代表痊愈。他的情绪被药物压制了,身体也被药物给封印了。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高兴、悲伤、兴奋、紧张,但是他的身体却失去了感知的能力。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灵魂暂居在一個麻木的躯壳裡。 他想哭却哭不出来。這话让沈擎宇的眼眶迅速泛红了。 沈擎宇把眼泪忍回去,笑着问:“为什么难過?” 纪锦心裡有很多很多想法,但是他說不清楚。他搂紧沈擎宇,把脸埋进他的脖颈,一遍一遍地重复:“沈擎宇,我好爱你……好爱,好爱,非常爱。” 即使躯体会麻木,但爱的力量渗透进了他的骨血。如果不是這份爱,在沒有信心痊愈的情况下,他根本沒有勇气再次挑战治疗;如果不是這份爱,他也不会坚持到现在。 沈擎宇也不知道他的思维是怎么从难過跳跃到爱的。他捧起纪锦的脸,一遍一遍吻他,說着最掏心掏肺的情话,正经又矫情:“阿锦,我是你的,从头到脚全部都属于你……” 两人在车后座吻得越来越激烈,纪锦先动手解开了沈擎宇的扣子,沈擎宇把他放倒在后排座椅上。车裡沒有rh的东西,沈擎宇不想弄伤他,就只是抱着他亲吻。 纪锦說:“沒关系,你进来。”這次不是为了自虐,他倒是希望疼痛能为自己增加更多感觉。 還沒等沈擎宇开口,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车内正在散发的荷尔蒙。纪锦摸到掉在地上的手机,看都不看就按掉了来电。 然而沒過两秒,铃声又响了,這次响的是沈擎宇的手机。 沈擎宇抓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人是粟安——最近纪锦在休假,如果不是有正事,粟安不会贸然打电话来的。 纪锦也想按掉沈擎宇的电话,沈擎宇抓住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当作安抚,還是接起了电话。 “安姐?” “小宇,”粟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切,“阿锦在你身边嗎?” 沈擎宇看了眼身下皱着眉头的纪锦,轻轻用手指碾平他眉间的褶皱:“在。” 粟安松了口气:“你们现在如果有空的话,能来公司一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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