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
我缩回脑袋,继续忧愁地摸鱼,思考自己有沒有别的出路。却沒想到妈妈话音一顿,突然用一种探究的、迟疑的、沉思的目光看向我:“黑发多的是,但呆头呆脑可不好找,我們這裡的小姐都聪明伶俐得很……嗯?”
我:???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捧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妈妈桑,你对我有误解。”
妈妈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好一会,吸了一口烟自言自语:“呆头呆脑,应该就只有沙织一個人了。”
我:!!!
她這简直就是在质疑与鄙夷我高贵的灵魂,就算是個莫得感情的卧底,我也怒了:“你可以因为我是新来的而选我,也可以因为我是黑发而选我,但绝不能因为呆头呆脑而选我,我也是有尊严的。”
“再废话就炒你鱿鱼,就你這业绩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尊严,”妈妈桑呵呵一笑,冷漠地瞥了我一眼,“赶紧滚過去,要是又惹怒对方今晚就给我收拾床铺滚蛋。”
我:……
齐木沙耶啊,你可是忍辱负重的公安卧底,能够忍常人所不能忍,干常人所不能干,這一点小事算不了什么的。等收集到情报我們就把這裡一锅端了,现在就先与对方虚与委蛇吧。你可以的,作为公安精英你可以的,奥利给!
我觉得自己這份卧底工作实在是太惨了,每天不给自己一個奥利给简直都待不下去。
虽然新来的就我一個,但就我這种从内而外都写着机智的警察厅公安精英,怎么可能是客人要找的呆头呆脑的那位。我觉得妈妈桑肯定找错人了,估摸着去逛一圈就能回来,我连外套都沒穿上,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去找人。
结果我就看到勉强算是脸熟的褚发青年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挑了挑眉,扯着嘴角嗤笑道:“我就知道,只要說呆头呆脑的,那肯定就只有你了。”
我:……
大哥,你不是嫌弃我的胸小嗎,为什么還要特地指名要我埃
我知道了,這种情况艾莉姐有說過的。旁人来夜店都是来寻欢作乐、诉說生活苦闷的,但有一种男人,生活实在過于苦逼,上司压榨底下反叛妻儿离家,长久的压力导致他们秃了头肥了肚,最重要的是還变了态,需要靠羞辱比他们更底层的夜场小姐才能获得快感。
這不,上次他羞辱我的肉/体嫌我胸小,這次他准备羞辱我的灵魂了。
但我們這种服务行业莫得尊严,我只能维持端庄的八颗牙笑容,柔情善意地欢迎他的到来。面对這种男人,绝招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管他瞎逼逼些什么,听過就算了绝对不留着過夜。
“我现在点酒的话是算进你的业绩裡了吧,”对方一边翻餐牌一边问道,“开一瓶皇家礼炮,你還想吃别的嗎?”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咦?等等,他刚刚說了什么?
我眨了眨眼沒反应過来,一脸懵逼:“啊?”
他合上餐牌,抬眼看向我,沉默了三秒,像是惊叹一般感慨:“你的业绩肯定不過关吧。”
我:……!!!
啥玩意,从见面到现在不過三分钟,這個男人为什么又来怼我业绩不過关,這些狗男人也太难伺候了吧。
吸吸呼吸吸呼。
我在内心重复告诉自己:冷静,沙耶你要冷静。這個男人生活很苦的,老板压榨底下甩锅天天加班,說不定妻子還给他戴了一顶有颜色的帽子。作为公安精英,你要有宽阔的胸怀来包容一切,包括這個变态的男人……如果实在气不過,等任务结束就去套他麻包袋好了。
洗脑完自己,我三步并作两步坐到褚发青年身边,维持原本的笑容问他:“一瓶不够吧,要不我們再来一瓶?”
“我倒是无所谓,”他休闲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握拳拄着脸侧,抬眼睨我,“不過你能喝得下嗎?”
“如果我能喝得下,”我试探性地问道,“你会开多几瓶嗎?”
“当然。”他一扬下巴,想都沒想就应道。
天降一個冤大头,此时不刷待何时。
我兴奋了,拿出之前备考警察厅的斗志,撸起袖子說干就干。
今晚绝对要把這個男人的钱包薅秃!
就是干!
我喜滋滋地把威士忌倒入酒杯,身后突然传来对方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对于這個散发着金钱味道的冤大头,我态度十分良好地回答:“沙织酱。”
“真名?”
“艺名。”
他随意地点了点头,似乎也沒有在意,伸手接過我递過去的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怎么样,”他偏头看我,给我抛出了一道送命题,“比啤酒好多了吧。”
我:???
现在夜店小姐要求掌握的技能裡還有品酒這一项的嗎?還是說在我不知道的事情,夜场内卷再一次升级。
我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灵光一闪突然懂了。他是故意问我的,如果我能头头是道讲出這杯威士忌的优点,沒有羞辱到我的他肯定会恼羞成怒,說不定一气之下直接投诉到妈妈桑那裡。如果我什么都讲不出来,他又可以借机羞辱我一顿。
我单知道這個男人狗,却沒想到他可以狗到這种程度,随随便便的一句话都在给我挖坑。
反正我也說不出来,心态放平任他羞辱,表面上還是装作一副诚恳的模样:“很好。”
褚发青年:“……”
他沉默了三秒,笃定地說道:“你肯定分不出好坏吧。”
“不,這杯威士忌,”我一顿,真诚地說道,“真的很好。”
“……算了。”
……咦?我疑惑地看向他,总觉得事情沒有那么简单,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白白放過。
他一脸无语地睨了我一眼:“本来也沒指望你能說出些什么来,就你這种呆头鹅哪裡懂得品酒。”
……呵呵,原来在這裡等着我呢。
我捧着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偷偷摸摸地打量這個男人。昏黄色的暧昧灯光下钴蓝色的眸子像是深海一般流淌着细碎的银光,虽然他的行为一言难尽,但不可否认单单就外貌而言他确实比我過去见過的极大部分人都要好看。五官精致,纤秾合度,既沒有发福,更谈不上秃头……也不对哦,我狐疑地看向他的头顶。他一直都戴着一顶黑色的小礼帽,說不定這是为了掩盖他秃头的真相。
“你在看什么?”他突然偏头瞥了我一眼。
我在看你有沒有秃头……我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這么告诉他。
“客人,我敬您一杯。”我立马去碰他的酒杯,仰头直接干了。虽然有点对不起這一瓶价值六位数的皇家礼炮,但我真的喝不出什么区别来。
“喂!等一下,”大概见我看着他,他嘟喃了一句,“沒人要你喝這么多。”
等等!他该不会是后悔了吧,不是說好的我能喝多少就点多少嗎?我還准备今晚直接刷下我一個月的业绩的。我立马拍着胸口表示:“請放心,我的酒量很好的,一個人干了這一瓶酒都不是問題。”
“哈?這不是酒量好不好的問題,”他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别過脸小声說道,“算了,再开两瓶行了吧。”
我:???
我不懂了,不過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情懂不懂也无所谓,反正他肯开酒就行。
我們两個人一共开了三瓶皇家礼炮四瓶冬佩利,其中有大半数都进了我的肚子裡,我都能察觉到吧台那边妈妈桑不可置信的目光。
哈哈哈看你還敢不敢称我为菜狗,我可是一晚就刷足了c-club一整周的业绩了,以后我要学着螃蟹在這裡横着走。
酒過三巡,我偏头看向一边举着酒瓶嗷嗷直叫的酒鬼青年,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客人,你喝醉了。”
“沒醉1他恶狠狠地瞪我。
這是醉鬼的专属台词嗎?我竖起两根手指问他:“這是几?”
他似乎嘟喃了一句什么,看着我微微拧着眉,像是在確認些什么,又像是在思考刚刚我說了些什么一般。
醉了醉了。
连這种显而易见的問題都要思考這么久,不是傻的就是醉了。
“客人,你——”真的喝醉了。
我话還沒說完,他突然兴奋地喊出声:“三
我:……
我扶额:“酒量這么差就别学人喝酒了,话說就你這身高成年了沒有,可千万别学那些不良少年,觉得喝酒抽烟是一件很酷炫的事情埃”
“谁未成年了,你這個混蛋
在场的人除了你之外還有谁像未成年埃我在内心嘟喃了一句,但還是好声好气地询问這位金主爸爸:“你自己的名字总该记得吧,還有家庭住址,我找人把你送回去。”
“嗯?你才酒量差1他骂骂咧咧地凑過来,伸手按住我的肩膀,眯着眼睛凑近打量我。脸离得很近很近,近到我都能看出他钴蓝色的眼睛裡映着暧昧的昏黄色灯光。
他說:“我叫中原中也,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