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沈君緊着咳了幾聲,說道:“帶着他走吧……你們走吧……一命償去一個人,我總是賺了的……大哥,既然如此,你不如當初就像殺了父親一般殺了我……”
沈璧斂下眉眼,只說道:“父親只是找我jiāo代事宜。”
“jiāo代事宜?jiāo代你什麼?”
“如何jiāo代你不用得知。”
就在這兩兄弟對峙之時,忽然,那老僕卻撐着傘飛快地跑到了沈璧的身邊,大聲道:“大少爺……少爺不好了……顧、顧公子從方纔起身上就一直在流血……一直在流血……”
第79章勇氣
轟地一聲,沈璧竟聽不見周遭它音,整個腦袋都是嗡嗡的。老僕知曉沈璧在那兒站了一夜,趕緊將手上在火上烤過的大衣送給沈璧,卻不曾想沈璧踉蹌跑開,朝着院子跑去。
沈君還坐在那兒默然不語,老僕對着沈君鞠了一躬後緊隨着沈璧離開。
帳裏溫暖,可空氣中卻滿是腥味,那隻由破處來流出血的地方如今血流不止,躺在chuáng上的人剝去了衣服才發現已經瘦的皮包骨頭,只有小腹處微微隆起。他正痛苦地捂着肚子,在經歷蝕骨的疼痛。
沈璧進屋時正好看見婆子將一盆血水給送了出去,他一時顧不得自己,將手搓熱後跪在chuáng邊捧住了顧清冰涼的雙手。
顧清微微睜開眼,瞧見是沈璧後一顆顆眼淚就往外涌出,本能叫他用那樣還涼的手搓拭沈璧的手,小聲道:“子霖……的手怎麼這樣涼?”
只是搓了半日沒能搓熱,顧清又要昏死過去。沈璧看着那被血染紅的chuáng鋪,吼道:“大夫也好,醫生也罷,都請來,都……請來!”
說完,也不免顫抖。
一個婆子跑了過來,說道:“都……都叫了……大夫……大夫也在……”
一個老先生也跑了過來,急匆匆道:“夫……夫人是喜脈!只是夫人身子本就不好,加上憂慮成疾,鬱結於心,血氣便不暢。今日又染了風寒,這纔會……纔會見血……只需現今排去毒血,再用藥修養便好。”沈璧雙眼已經通紅,絕望似的閉上眼睛,他恨當初如何都不該放走顧清。府外傳來叫嚷聲,老夫人那邊的婆子都出來了,她還不曉得發生了什麼,去看見那大少爺懷裏抱着個人走到了府外停着的那輛白色的大車上去。
仔細一瞧,似乎與二少奶奶身形頗像。
孔行風得了消息後便隨着車來了沈府,他看見沈璧懷裏躺着那人,棉絮都已經叫鮮血染紅,不得不想起那日夜談。
她想揶揄,可瞧見了男人失魂落魄的模樣,到底閉上了嘴。
租界裏那醫院又忙活了起來,顧清纔到了醫院門口便被擡上了白色的chuáng。他雖昏死沒了力氣,一隻手卻是緊緊抓着沈璧。到了手術室門口沈璧無法隨行,只能抑住心中難受硬生生將那手掰開。
不曉得在外頭等了多久,雪下了一輪又一輪,只覺得這場雪要將他淹了。他所愛的人爲他孕育了孩子,而自己卻在對他疏遠,甚至誤會。憂慮成疾,鬱結於心這八字沉重得叫沈璧喘不過氣來。
終於,手術室門口的燈變了顏色,孔行風走了出來,她出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摘了沾滿了汗水的帽子。看着沈璧在那巴巴望着,才說道:“一切都好,還算平安,如今要將他轉到病房去,好生修養便會好,只是今後要好生照料,還好是送來的及時,現在也還睡着,好生陪着去吧。”
“多謝。”
沈璧說完後便像一陣風似的往樓梯上跑,過了一會兒才返回來,像個毛頭小子一般問道:“在……在哪個病房?”
“七樓,方纔跟您來的老僕安排的,很是安靜,若雪化了,那屋裏是會瞧見第一縷光的。”
沈璧走到門口的時候,那老僕正好從屋裏出來,他趕緊讓開叫沈璧能走進去。而臨到此刻,沈璧卻又覺得他不配進去。手上還有顧清手的觸感,可如今就差一些,他再也握不到。他無顏面對顧清,也無言面對那肚子裏的小生命,該和顧清一樣可愛,一樣溫良的小生命。
老僕見沈璧遲疑,說道:“方纔顧公子似乎做了夢,夢裏在叫您。”
沈璧心頭一悸,這是孔行風的身影又出現在了走廊裏,她在沈璧手上塞了一盒藥片,叮囑道:“你亦要照顧好自己,不然如何再去照顧他人?”
“多謝,事後您若有什麼事儘管來同我說。”
孔行風挑挑眉,若得了沈璧這樣一句話,已經是莫大的特權。她只說道:“其餘事我一概不知,可我總要說明,一女子生產總要承受莫大痛苦,足以見其愛之深厚。您這位……當真好生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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