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职司 作者:河边草 张进一口一個至尊說了,听着好像是些玩笑,可却相当于皇帝口谕,步群只能洗耳恭听。 直到张进說完,他才肃容道:“张兄弟回去就跟至尊說,至尊的叮嘱俺都记住了,俺虽立下了些功劳,却绝无轻敌之心。 過些日子俺一定擒了窦建德送去长安,让他给至尊磕头。” 张进乐呵呵的点头,拱手道:“這些话我一定一字不差的带回去……還沒恭喜大将军,去岁一战,大将军战功赫赫,实在让人打心眼裡佩服。” 步群连连摆手,“咱们兄弟之间,不需一口一個大将军的,听着让人别扭,至尊可還康健?自从我被派到弘农领兵,也有两三年未曾面见至尊了,甚是想念啊。” 张进心說,你到至尊面前就会拍马屁,却从来沒讨到好果子吃,嘴上则道着,“至尊自登基以来,除了后宫多了不少……人,其他好像沒什么两样。 倒是诸位将军变化不小,就像大将军你,可比以前威风多了,将来回去长安,定然是华屋美宅,妻妾成群,咱们只有羡慕的份了。” 這马屁拍的舒服,步群不由哈哈大笑,显摆道:“俺以前就是個府兵,在马邑升到营尉就到头了,万幸去了云内跟在至尊身边。 十几年下来才来到今日地步,也是托了至尊的福,尉迟,陈圆,刘敬升他们,還有你跟咱都差不多,大家将来老了,聚在一处喝酒的时候,不定谁高谁下呢。 对了,尉迟那厮在南边也立功不小,去岁赏功的时候得了些什么,你应该晓得吧?” 张进就知道他会问到這個,笑道:“尉迟将军去年在南阳败周法明,又率进军江陵,擒下萧铣,立有殊功。 诏晋马邑郡公,荆州总管,驻兵江夏,可也了不得呢。” 步群有点不满意,直怪张进沒点眼力,在他面前怎么能說尉迟那黑厮的好话呢?他瞅了瞅其他两人,還是沒忍住。 “不见得吧,尉迟在南阳跟周法明苦战两個月,据說损伤不小,至尊最不喜歡的就是那样的战事,不然的话,那边领兵的应该還是尉迟,不会由李都督总掌大权才对。” 张进在李破身边待的久了,心眼长了不少,有外人在场這话他可不接,转头便对刘朝宗道:“刘主事去年一直在南边随军,年末时才回京述职,南边的事他可比俺清楚。” 步群瞪了瞪眼睛,心中颇有诧异,张进這厮可是比以前奸滑多了。 刘朝宗蔫蔫的抬起头,他去年的时候随军进了襄阳城,算是“衣锦還乡”了,也确实得到了襄阳刘氏的热情招待,也见到了当初留在襄阳的妻儿。 只是多年過去,物是人非,而且沒人晓得是他带人杀了朱璨,反而很多人谣传他投到朱璨军中,還和朱璨一起把自己孩儿煮了来吃,在襄阳可谓是声名狼藉。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裡。 他在襄阳听到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差点沒被气的吐了血,于是在襄阳小病了一场,病好之后也无心在襄阳多留,灰溜溜的带着妻儿跑回了长安。 回到长安和顾大娘他们說起的时候,還哭了一鼻子,顾大娘等人一起痛骂人心不古,他们拼了性命除去朱璨這個食人魔王,竟然在那裡沒落下好名声,怎一個惨字了得? 唯一還算有点安慰的是,他那好友公孙无病的遗孤已经长成,拜在顾大娘门下习剑多年,今已为千牛备身,算是稍稍了了他一桩心事。 所以他精神头不太好也就可以理解了。 别看人家有点蔫,话却是硬邦邦的,“還請大将军慎言,南阳之战,数万将士喋血沙场,至尊在冬天裡也设祭为去岁战死之将士招魂,所以還是不要拿此事說笑为好。 再者尉迟将军之功過,吾等怎敢妄评,大将军就不要为难我們了。” 步群碰了個钉子,却也并不恼怒,只是嘿嘿一笑,“一年多不见,刘主事還是老样子,就是看着不大好,不会是累的吧?” 刘朝宗拱了拱手,“劳将军动问,实不敢当,下官之前小病一场,并无大碍,今次兵部命我前来执掌军法,另外還要查探一下对岸动静 初来乍到,若有得罪将军的地方,還望将军莫要见怪。” 步群摸着下巴上的胡子,心說一知道就是這样,当年汉王府的军法司渐渐归入了军情司,职权渐大,這些人也鬼祟阴森的很。 還好来的是刘朝宗,若是张亮来了才更让人难受,顶算军中多了個监军出来,商议什么事都要把他叫来,很是麻烦。 刘朝宗就差了些,最多给他一個中军执法官做做也就行了。 步群微微颔首,道了一声,“军中降人颇众,确实需专人整饬军纪,那就有劳刘主事了。” 刘朝宗道:“份内之事,不足挂齿。” 接着步群目光转向阿史那庆云,嗯,对了,這厮已经改名叫元庆了,非常彻底的抛弃了突厥王族的身份。 因为到了长安之后,阿史那這個姓氏让他变得非常显眼,谁听了都得瞅他两眼,大致的意思都一样,姓阿史那?真的假的?西突厥降人?還是宫裡贵妃的亲族?真新鲜,大家快過来瞅瞅。 突厥王族啊,這可是稀罕东西,多少年沒见過活的了。 弄得阿史那庆云烦不胜烦,不得不去求得元朗同意,改了姓名。 此时见步群看過来,也不用步群询问,立即站起来躬身一礼道:“下官奉户部之令除押运粮草来军前外,還要清点大军粮草,過后要上报于户部。 另外就是要录一下大军中降人的军籍,還望大将军能予以方便。” 步群满意的点了点头,从长安来的三個人,各有职司,不過就這個懂点事,還知道对大将军恭敬些。 “不用多礼,坐下說话……你能来,我其实也就放心了,這個冬天可不好過,三四十万人啊,弄的大家差点把雪当饭吃。 尤其是降军那边,咱们也不敢多送粮食過去,這些人吃饱了不定跟咱们刀枪相见,所以那边饿死了一些人,好在沒乱起来,不然還是麻烦。 咱们這边要好一些,也好不哪去,粮草已所剩无几,要想過河的话,户部可得紧着些了,過后我让人陪你清点去一下。 去年秋收怎么样?各处粮食還够用嗎?至尊可是常說,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俺可都记着呢。” 元庆坐定,笑眯眯的道:“大将军放心便是,去年年景比前年强的多了,只要粮道通畅,大军尽可无忧。 正月過后,户部便已在增派人手运粮,别处不敢說,从晋地過来的粮队很快就都陆续到了。” 步群连连点头,這确实是個好消息,他跟随李破征战多年,对大军的粮草比一般将领要看重的多。 “那就好,咱们行军打仗,拼的其实就是谁家精壮汉子多,只要大家吃饱喝足,一個便能顶三個来用,可惜的就是那些降军不太好用……” 张进插话进来,“大将军就不要抱怨了,至尊還让俺带话给大将军……” 步群不满意了,瞪了张进一眼,心說你有话一次說完不成嗎?一会一句一会一句的,难道年纪轻轻的记性就這么差了嗎? 张进不管這些,径自說道:“至尊已诏代州总管宇文歆于代州成军,走飞狐道出幽州,最快应在三月中时便可进军,到时大将军即便不能速胜,也须率军尽量把夏军主力拖在南边。” 步群听了一下便挺直了身子,眉头也皱了起来,抢功的来了……但他沒想到竟然是代州总管宇文歆。 代州兵的战斗力他沒有任何的怀疑,因为他麾下骑兵大多来自代州,而且代州一旦成军,一定会是以当年的幽州人为主,重回故土啊,那肯定要平添三分战力,再加上守在北边的那些如狼似虎的骑兵。 步群深呼吸了两下,心脏大力的跳动了起来,他娘的還真得加把劲了,不然等宇文歆率军冲出飞狐道,他们這边的功劳也就沒了一半。 张进看着步群的模样,又“狰狞”的笑了起来。 “至尊還說,大将军可莫要存争功之心,不然轻兵冒进之下,在河边吃了败仗,可就误了大事了。” 步群一口气憋住,差点沒岔了气。 常年带兵所养成的威势此时终于露了出来,微微一笑间道:“至尊知我……放心,俺也带兵多年,這些事都理会得。 還是那句话,俺定会率军擒下窦建德,不让他逃去幽州给宇文总管添麻烦。” 张进看着他不由有些羡慕,他离开阵前已经有些年了,在至尊身边待着确实安稳,可他還是有些怀念当初刀头舔血的生活。 此次来到黄河边上,想到的都是当年随着张将军从山东杀出来,又在河南与李密,翟让等人相拒的故事。 后来他们就是在东郡被伏击,张将军战死,他则跟着罗士信一道渡過黄河去了河北。 “大将军可莫要埋怨我啊,至尊還叮嘱我了呢,别学程知节那厮跑回山东去,俺可是好多年沒有回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