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三個室友 作者:未知 许希问的這一段,是《黄帝内经》裡的经典段落之一,是学内经必背的篇目,相对比较浅显,這许希不敢问得太深,生怕叶知秋答不上来,在王妃面前這面子不好看。所以选了個简单的问了。 叶知秋笑了笑,站在当场,两手一背,朗声道:“岐伯对曰:悉乎哉问也,請遂言之。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肝者,将军之官,谋虑出焉……” 当当一口气把這一段全都背了下来。中间都不带停顿的。 许希听的频频点头,对王妃露出一個赞许的微笑:“国舅爷天资聪慧,背得相当的好!” 王妃很是高兴,一张胖胖的白净脸蛋笑开了花。欣喜地望着叶知秋点头:“是,這孩子很聪明,前不久,還给我治好了烦躁不寐的毛病呢!這病连太医都沒治好,对了,他還治好了小公主的病,也是林亿那些太医都束手无策的。官家可高兴了。” 古代信息鼻塞,沒有报刊杂志广播电视,传播消息除了正式公文官衙邸报和民间书信往来之外,就是口口相传了,這件事看着很轰动,但是却還沒有传到這许希的耳朵裡,一般的平民百姓知道者就更少了。 所以许希哦了一声,十分惊讶地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叶知秋,心想這话从王妃嘴裡說出来,绝对不会子虚乌有,因为涉及小公主,王妃也不敢拿小公主的病来信口雌黄夸赞自己儿子的。如此看来,這件事倒是真的了,——才十五六岁的一個半大孩子,竟然治好了太医都治不好的病,当真是匪夷所思。许希也是個嗜医如命者,听到人家很新奇的病案,那是要问個明白的。当下换了一副真诚的笑脸,甚至還把两手拱了拱,道:“国舅爷,老朽想讨教讨教你這两個病案,不知可否?” 旁边王妃笑道:“许大人不用如此称呼,就叫他知秋就行了,這是他的字。” “也好!知秋,可否赐教呢?”說着,又把手拱了拱。 叶知秋很是感动,一個白胡子白头发誉满天下的老名医,堂堂的最高医学教育机构的校长,竟然当着别人的面向自己一個半大孩子請教医案,這种不耻下问又比上次太医林亿的請教更为难能可贵了,叶知秋也就明白了,宋朝为什么医学突飞猛进,其中很关键的一点,就是這些医者精诚治学的作风,为了提高医术不耻下问的精神。 叶知秋忙躬身還礼,便将這两個医案详细說了一遍。 他說的很细,主要目的也是想利用這個难得的机会,向這位太医局的校长灌输自己關於温病的崭新理论。 只不過,许希還是第一次听說温病不同于伤寒,不能按伤寒的方子医治,不禁捻着胡须笑了,当着王妃的面,他沒有反驳,只是暗自摇头,心想這孩子不知道从哪裡得了几個偏方,治好了小公主和王妃的病,读书读傻了,想着一些古怪的念头,当成学說来宣扬。 等他說完了,许希笑着对旁边王妃道:“知秋当真聪明,能想出這一套一套的东西来,而且還言之成理,实属难得,在太医局裡,能与他比肩的,只怕沒几個了。” 他這话明显是過誉之词,王妃如何听不出来,却也笑得合不拢嘴,道:“许大人還得好生教训,孩子能否成才,還得靠你多加教导呢!” “那是应当的。”许希忙欠身拱手道。 不管许希对叶知秋治好小公主的病案如何看待,到底有這么两個成功的病案在先,也說明這孩子医术是還是有造诣的。许希也不像再考问下去,免得答不出来,丢了王妃的面子。便起身道:“咱们這就带孩子去看看住处吧。” 按照规矩,王妃莅临,那是要净街回避的,不過王妃特意說了不必如此,她老于世故,知道如果太過张扬,孩子在這裡会被多数人孤立,而那些趋炎附势者则会巴结讨好,她知道让孩子结交這样的人不好,所以,她想尽可能让孩子平静地成为一個太医局的学生。 提举许希陪着王妃,带着叶知秋往校园裡走。身后跟着王府的一大帮仆从,扛铺盖的,抬箱子的,拎东西的,浩浩荡荡进了校园。 這太医局是最高皇家医学府,朝廷直接投资建设,所以建设规模自然是十分宏大的,校园裡不时能看见学生在草地树下背书,這跟现代大学倒是很像,只是有一点不太相同的,就是太医局裡女学生非常少,可谓凤毛麟角,而宋朝虽然受唐朝影响,男女之防還远沒有明清那么变态,但是毕竟是封建礼教下的朝代,所以男女学生手拉手的在校园裡走的风景就看不见了,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卿卿我我的就更别指望看到了。 叶知秋很是好奇地东张西望瞧着,突然,远处一棵树下有人叫了声:“知秋?知秋是你嗎?” 這裡居然有人认识自己,叶知秋又惊又喜,扭头循声望去,只见一棵树下跑出一人,一袭青衫,手裡握着一卷书,正是中医歷史温病学开拓人之一的庞安时。 叶知秋高兴地迎上去,道:“庞兄!你怎么在這?” 庞安时跑了過来,先毕恭毕敬给旁边的许希施礼:“拜见提举老先生!”然后笑嘻嘻对叶知秋道:“我在這读书啊。你怎么来了?来找人嗎?” “不是,我也是来读书的。” 庞安时很是奇怪,瞧了他身后跟着的仆从们的铺盖包裹箱子,到的确像新生入学的样子,奇道:“招考新生早過了啊,你怎么……” 跟着叶知秋的文砚道:“我們少爷是官家特旨,免试入学,直接升入上舍学习的!” 庞安时又惊又喜,道:“原来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也在上舍呢!正好我們宿舍空了一张床,你就住我們宿舍得了!” “好啊!”叶知秋望向提举许希。 许希望向王妃,王妃笑道:“全凭提举做主,在這就遵从這的规矩,不必多虑。” 许希捻着胡须点点头:“行啊。” 庞安时见此情景,猜到了几分,望着王妃道:“這位是……?” 叶知秋忙道:“這是我母亲!” 叶知秋過继王府的事情庞安时已经听說了,這才知道眼前這位贵妇原来是王妃,惊骇之下,赶紧撩衣袍跪倒磕头:“草民庞安时,叩见王妃娘娘!” 王妃微笑說了声免礼,温言道:“你跟知秋是好友,现在又成了室友,须得相互关照,相互勉励啊,知秋年纪小,你這位大哥得多帮帮他。” 庞安时忙恭恭敬敬說了声“是!” 当下,又庞安时领路,一行人到了上舍宿舍区。這是一個四合院的小院子,四面都是平房,中间一個天井,有长凳,种着花草。還有仆从专门打扫院落。 太医局实行住宿制,学生都要住校,学五天休息一天,休息日可以回家。 庞安时领他到了宿舍门口,抢先推开门进去,嚷嚷道:“咱们来了新室友!曹永泽曹知秋!都来见见吧!” 屋裡有两個人,一個正蹲在地上,在一個木盆裡洗衣服,听這话忙站起来,甩甩手,笑嘻嘻走過来。另一個大胖子,则歪在床上看书,听這话,放下了,也不动,躺在床上打量叶知秋:“新室友?這還沒到新学年啊!” 庞安时故作神秘状,低声道:“猜猜,人家是怎么进来的?” “怎么进来的?”歪在床上那胖子嗤的一声笑,“难不成還是奉旨来的?” “答对了!還真是奉旨来插班读书的!人家是堂堂国舅爷,他母亲就是皇后娘娘的母亲,是吴王王妃!——快起来!王妃就在外面呢!许提举也来了!還不起来,你這死胖子!” 一听這话,那胖子赶紧以咕噜爬了起来,震得木床咯吱乱响,忙不迭在床下面找鞋子,嘴裡埋怨道:“你這死小子,怎么不早說!” 旁边那洗衣服的男子一听王妃来了,立即紧张得涨红了脸,原地转了個圈,两手不停在屁股上乱擦着,然后又赶紧侧身站在门边,本是垂首而立的,忽然又觉不妥,赶紧又跪在地上。 那胖子的一只鞋子却不知道哪裡去了,急得满头大汗,眼见门口款款走进一個贵妇,想必就是王妃,赶紧耷拉着一只鞋子在床边跪倒。 王妃迈步进来,让两人平身,然后端详屋裡。见這屋子并不大,两边各摆着两场床,靠门的一张還空着。屋子正中有個窗户,窗扇开着,能瞧见院子后面的树木山石。屋中间有一张大桌子,两侧两张床中间靠墙的地方,是两個大立柜。 王妃微笑打量了一下垂首而立的两人,道:“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呀?” 那胖子瓮声瓮气道:“草民朱肱。”洗衣服的也道:“草民唐慎微。” 叶知秋又惊又喜,抢步上前道:“你们,你们果真是朱肱和唐慎微?” 朱肱,北宋名医,伤寒大家,著作《南阳活人书》,第一個用足三阴三阳经络分析解释张仲景六经辨证者,同时,和庞安时一样,也是北宋温病学的开拓者之一,对温病有开拓性的见解。 唐慎微,北宋名医,以一己之力著成本草巨著《经史证类备急本草》,对后世中药学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对于這两位北宋名医,叶知秋是再熟悉不過的了,想不到穿越過来,竟然能见到,而且還成了室友,真是冥冥中自有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