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风光旧曾谙(3)鱼与蚌③ 作者:未知 李思恭的突然出现,让刚才還志得意满的四人都冷静下来了。 虽然他们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但在一個皇权居于主体的国度,再厉害的人物也害怕官府,而官府身后就是以皇权为核心的官僚体系。 何况,這些人中,权赫、田笃、丁骧以前本身就是依附于皇权而存在的,无论是在北京還是在南京,都是如此,而卜世仁能够有如此威风,靠的不是他自己有多厉害,而是他的叔父,那位有着大夏国侯爵的卜从善,大夏国能够将爵位赐予你,也能轻易抹去。 何况,四人中有三人严格来說是依附着前朝皇权而兴盛起来的,表面上看起来着实威风,实则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逾越,不過在他们看来,日常所做的那些暗门子、偏门子哪朝哪代都会有,算得了什么? 卜世仁瞧了瞧几位,知道他们在想着什么,为了活跃气氛,便笑道:“不怕,那李思恭虽然是内城镇守使,手下有上万大军,不過這大夏国不是大明,军将们手中有自己的家丁,這些军队沒有一個人什么时候都听他的,說白了,他就是一個军头而已,他若是马上调到北京,這一万多人沒有一個能跟着他走” 說着,他拍了拍手,只见一個约莫二十八九岁、面相剽悍的道士走了进来。 “小贺,收获如何?” 原来此人就是卜世仁放在城隍庙裡的心腹,一位从卜从善军中离开后加入到城隍庙的家丁,此人是卜从善在陕西参与镇压流贼时收揽的,叫贺锦龙,甘肃人,弓马娴熟,在陕西的时候,大明官军在击败流贼队伍后,对被流贼裹挟到队伍裡的普通百姓那是不假辞色的,用他们的人头冒充“悍贼”的情形屡见不鲜,但对于真正的悍贼,却大多網开一面。 贺锦龙加入到卜从善的队伍时才十五岁,可那时起他就是一位骑射好手,還是李自成三堵墙队伍的成员,可想而知他的剽悍。 這些人,后来就像高杰、李成栋一样成了大明官军,并大多数成了军官的家丁。 “两万五千两,一两也不少” 贺锦龙咧着大嘴說着,他就是刚才藏在二进大殿上面阁楼的人,他也是后院真正的头目,那位元无极道长无非是摆在台面上的幌子罢了。 一天猛赚两万五千两,就算在日进斗金的南京城也是极为罕见的,几人一听立即眉开眼笑,這笔进项自然要算到下一年中去了,不過都是他们的不是? “元老道還老实不?” “他敢不老实” 卜世仁挥挥手让贺锦龙下去了,自己接着說道:“以我的了解,大夏国最厉害的還是灰衣卫,就是以前的锦衣卫,這可是皇上直管的,還是跟以前一样,文武官员见到灰衣卫沒有不哆嗦的,如今掌管整個江苏省地界灰衣卫的是前锦衣卫千户牟国俊,我每年的孝敬他从来沒有退回来過,你等也知晓,像锦衣卫,见到我等這些产业和钱财,沒有不扑上来狠狠咬一口的” “但最近几年你等也见到了,灰衣卫可找過你等的麻烦?沒有嘛” “再就是按察使司,就是现在公安局,這成德原本是大明兵部武库司郎中,不知怎地大夏国却瞧上了他,让他当上了堂堂一省的按察使,灰衣卫是暗地裡的,但按察使司却是明面上监管市面的,這几年我的孝敬,夏日的冰敬,冬日的炭敬,送到成德那裡的一直未曾少過,他也从来沒有退回来,你等說說,成德手下的衙役有曾找過你们的麻烦?沒有嘛” “這個世上,只要有钱,一切都好說,至于李思恭那裡,我等也不能怠慢了,他是李成梁的孙子,還是老奴的孙女婿,来头可不小,虽然不直接管事,事后還是要打点一下” “如何打点?那样的人物,多少钱沒见過?” “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卜世仁狠狠地說道,“何况他今日出动了至少两千人在广场上维持秩序,一個士兵五两银子還是要给的,這样,拿出一万五千两,一万两就是那些执勤士兵的,剩下的就是李思恭的” 他见到三人都有些犹豫,不禁骂道:“你等還号称从黑白两道刀山火海滚過来的人物,连這点钱财也舍不得,你等說說,沒有元无极,我等每年有這么多的进项嗎?這多出来的不应该拿出来打点嗎?何况李思恭的兵负责从玄武湖到皇城這一点的防卫,以为想要平安出入太平门,仰仗他的日子多着呢” 此时权赫干赶紧說道:“公子說了算,我等還是想差了,但我有些疑惑的是……” 卜世仁问道:“何事?” 权赫說道:“像灰衣卫、按察使司這样的部门,我等虽然打点了主要人物,但依照以往的情形,還是会有大大小小的人物出来打秋风的,但這几年几乎沒有见到,最多有几個衙役敲敲边鼓,我倒是希望他们都明裡暗裡涌上来要钱,這样我的心也安定一些,难道公子的钱确实被牟国俊、成德分下去了?” 卜世仁說道:“按說沒错,我给他们送的钱都是大夏银行的银票,每人三万两,明說了是给他们的,按說這两人已经分下去了,否则以這些人的德性,岂有老老实实不凑上来的?” “如果成德、牟国俊自己独吞一万两,给部众分发两万两,這就基本到位了,這些人,主要人物打点到就可以了,全部一個不拉地都到位我等就算财大气粗也负担不起,多半是大夏国是新立之国,至少在明面上管束甚严,他们不敢与我等接触……” “那元无极可靠不?” “不怕,有贺锦龙盯着呢,误不了事” “那我等接下来……” “自然每人两個小戏子,還是一男一女,睡大觉去喽” “算了,经過李思恭這么一出,我等這裡的动静恐怕也入了他的眼,還是老老实实睡觉,等明日将這些女子、席子、面首挑回家,随你们怎么折腾都行” “是,公子” …… 城门楼。 头一次,尼堪并未让這些跪下的人很快站起来。 他从怀裡掏出了一张纸,然后递给了身边的孙秀宁。 孙秀宁大声念道:“查,东兴八年年底,金陵贸易公司从大夏银行办理了十张万元面额的银票,联号是……,像這样的大面额银票我国是实施严管的,不過使用的人恐怕并不清楚” “這十张银票自从办出去后并沒有在任何一家非南京分行的地方分行承兑或化为小面额的银票,這在我国是极为罕见的,若是做生意的,這样的大额银票他们是不会老老实实存起来的,多半会在半年之内在异地承兑并花销出去,這样的事情立即引起了大夏银行总部监察司的主意,因为若是一年也就罢了” “在东兴九年、十年,连续三年都出现了這样的情况,按照都察院的判断,金陵贸易公司每年的流水总额高达几百万,平时也就是在各分行有一個账户,与他们有生意往来的粮食、煤炭商家都是记账交易,城市的粪便倒是现金交易,但他们基本上最少在三天之内就会将小额纸币存入银行转化为账面上的数字” “连续三年,有三十万两,合计六十万元硬币不翼而飞,它们并沒有出现在任何地方,因为一出现,各分行就能展开追踪,他们也沒回到各分行重新存起来,這太不正常了” “诸位,你等都是在地方上任职的,知道我国存钱的利率,像這样大面额的银票,若判定为真实的话,每年存入银行可有半成的利息,十万两就是五千两!诸位,五千两就是一万元,布政使是正三品,月俸两百元,年俸加上各种补贴也就是三千元,這可是辛辛苦苦忙上一年才能得到的,若是有十万银票,每年坐收一万元利息,足够一大家子什么也不干好吃好喝一年了” “故此,如果就是金陵贸易公司一家這么干,陛下也不会主意,不過除了该公司,還有八家公司都是這么干的,虽然金额沒有這么大,但加起来也不是小数,于是,我等就进行了暗查,最后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查清楚了” 下面正跪着的官员大多数都泰然自若,似乎等会儿能够很好地解释此事,也有少数人战战兢兢,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最感到震惊的是王文慧。 “這些消息陛下是如何知道的?還有,這些暗查并沒有通過按察司,多半是陛下亲自掌握的另外机构了,這机构连我都不知道,有人說陛下秘密设立了类似于东厂的机构,暗探遍布天下,但领头的却很神秘,多半就是這個机构干的了,但会是谁在亲自操办這個机构呢?” 不過有一点他很清楚,自己的手下,无论是姬甲伟還是牟国俊并沒有收受贿赂,对于灰衣卫,他王文慧自有一套体系来掌握每一個人的动向,无非是這些事情沒有向陛下汇报罢了。 此时,尼堪一把将孙秀宁手中的纸张夺了過去,他在手裡扬了扬。 “都自己說吧,每年都收了多少,都去了何处?朕這裡都记得清清楚楚” 尼堪此话一出,让王文慧更加心惊,“陛下這么說,多半是那個秘密机构已经掌控或接近了各位高管身边的人物,還是关键的人物,否则是不会這么說的,這么說来,這個机构恐怕比灰衣卫還厉害,陛下啊,陛下啊,平日裡从未见您透露過半点风声,可這個秘密机构您已经办起来了,還发展的如此迅猛,难道微臣還有什么地方让您不满意的?” 他瞬间又想到,“這便是帝王之术,作为一個时刻以掌控力为核心要务的帝王来說,将情报机构寄托于某一個部门自然不太放心,除了灰衣卫再培养一個也是应有之意,這才是真正的帝王,沒有半点侥幸之心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