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固山贝子尼堪与参将范文程(上) 作者:未知 爱新觉罗.尼堪,努尔哈赤长子褚英第三子,今年二十岁,与阿斯兰汗尼堪同岁。 此尼堪沒有参加皇太极第一次南下劫掠之事,原本只是一名奉恩镇国公,为了出使齐齐哈尔,皇太极将他升为固山贝子。 范文程,万历年间的沈阳秀才,今年三十三岁,他倒是跟着皇太极南下参与了劫掠之事,還亲自出马劝降了多路明军或堡寨,战斗时也能披甲持剑与人格斗,倒是比寻常大明的秀才高明许多。 皇太极北上之后,他跟着阿敏镇守永平,侥幸逃過一劫,這一次他却是自告奋勇跟着尼堪来到齐齐哈尔,准备劝降索伦人的尼堪以立下惊天的功勋。 在齐齐哈尔城寨的衙门,尼堪高坐主位,接受了爱新觉罗.尼堪和范文程的叩拜。 进到自己的房屋,两人自然将帽子摘了下来,看到两人光溜溜的脑袋以及脑后拖着的那丑陋滑稽的小辫子,尼堪内心十分复杂。 等两人抬起头来,六目相对,三人都是有些震撼。 由于此时有后金的尼堪到来,为行文方便,此处将乌扎部的尼堪称为孙秀荣。 孙秀荣首先看向那個跟自己一样姓名的人。 果然生得一表人才,难得的一双大眼睛,鼻梁也是高挺着,唯独面部宽大,倒是一如既往的稳定,面色稚嫩,不過与与后世二十岁的人相比就成熟多了。 在這個时代,无论是女真人還是索伦人,男儿到了十五岁已经算是成丁,建州女真皇族的子弟更是必须拿起武器冲锋陷阵,這也是像他们這样一個单薄的部族能迅速崛起的原因之一。 孙秀荣观察到尼堪的右手骨节粗大,虎口上的老茧赫然在目,显见得平素也沒少操练武艺。 而另一人,歷史上耳熟能详的范文程更是令孙秀荣吃惊不已。 此人倒是一副大明人士的模样,国字脸,一脸浩然正气,三缕长须,若不是知晓他的底细,孙秀荣乍一看之下绝对会认为他是妥妥的男一号,忠臣志士的杰出代表——当然了,对于大金来說,他却是当得起。 尼堪见到孙秀荣后也是暗暗吃惊。 此人倒是一副俊秀的模样,眼中闪出的精光在不断提醒诸位這可是索伦人实打实的大汗。 “我与他同岁,又同姓,不過他在二十岁的年纪几乎达到了老汗的高度,而自己……” 范文程却丝毫波澜不惊,见過孙秀荣的相貌之后也只是在心裡点了点头,“果然是汉人之后,如此便有把握了” 见敌国使臣,孙秀荣自然不可能一個人,身负礼部重任的雅丹、齐齐哈尔守将阿林阿、亲卫队长孙传宇都在座。 “金国使者所为何来?” 虽然想直来直去,赶紧进入正题,不過贵为索伦人的大汗,如今漠北之北实际上的统治者,孙秀荣也不能免俗。 只见范文程双手抱拳,稍稍伏低了身体,“大金国正使固山贝子尼堪、副使世袭参将范文程回禀,此番冒雪北上,自是来与阿斯兰汗议和的” 孙秀荣暗暗吃惊。 范文程敢抢尼堪的话头,肯定不是临时性起,多半是临行前皇太极有所交代,再看向那尼堪,他也是泰然自若,并沒有恼怒的样子。 不過孙秀荣還是发现他的面颊隐隐有些许红晕。 “哦?所议何事?” 尼堪、范文程两人此时都是心中暗骂,不過面上都沒有表现出来,這次倒是尼堪上前一步。 “大汗,索伦人与我建州女真几百年前就是一家,习俗类似,话语相同,這两年肯定有一些误会,导致双方兵戎相见、骨肉相残,我等此来,是奉了大金国大汗之命,前来与您议和的” “哦?具体說来” 尼堪与范文程对望一眼,這次是范文程出马,“大汗,主要有两事” “其一,此次在科尔沁境内交战,我方有一些军将被大汗所俘,還望大汗看在同宗的份上放他们一马,大汗有什么要求,都好商量” “其二,既然大汗的兵威已经来到岭东之地,便与大金国接壤了,双方似乎有必要明确一下疆界,以防再起刀兵” “愿闻其详” 孙秀荣還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此时连范文程也有些感叹,不過如今人家阿斯兰汗势大,也只得由他作态。 “大汗,我方有哪些军将在贵方手裡,還請大汗明示” 孙秀荣点点头,這個东西至关重要,关乎第二個條件的达成,他早就做了准备。 多尔衮、济尔哈朗以及衮布、阿都齐、俄木布都在他的手裡,這便是他最大的筹码。 “呵呵,两位难道不想知晓战事的具体结果?” 這时雅丹开口了,他說的也是女真语。 尼堪、范文程听了都是一震,呼伦城、齐齐哈尔两地的战事他们只是知晓己方败了,也有一些士卒、军将千裡迢迢跑回沈阳,向皇太极禀告了战事的经過,不過有些事情,比如多尔衮等人的下落,巴林、扎鲁特两部的下落他们至今尚不知晓,這也是尼堪、范文程两人前来的原因之一。 “愿闻其详” 只见雅丹从那怀裡掏出一张纸片大声念道:“呼伦城一战,计有围城敌军翁牛特部蒙古骑兵五千余,统兵者大酋逊杜棱、栋岱青兄弟,战后包括逊杜棱、栋岱青在内的五千骑全军覆沒” “巴林、扎鲁特两部蒙古骑兵共计六千人,分别由其大酋色特尔、色本带领,本在伊敏河以西驻扎,其部抵达之后大肆劫掠阿斯兰汗所属的牧民,导致呼伦湖附近满目疮痍” “后两部见势不妙,使出悬羊击鼓的伎俩星夜远遁,被我部侦知,紧追不舍,在原察哈尔所属的乌珠穆沁部落的牧场追上,大破之,击杀包括色特尔、色本在内的两部骑兵” 說到此处时,尼堪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金国贵族的眼裡,蒙古人能结成同盟自然好,结不成的也不希望身边有一個强大部落的存在,按照雅丹此时的說法,翁牛特、巴林、扎鲁特三部包括大台吉在内的精锐骑兵几乎丧失殆尽,三部元气大伤之后肯定很难再有所作为。 這是孙秀荣希望看到的,也是尼堪、范文程希望看到的,何况此战后,三部与索伦人便成了不共戴天的大敌,彼等为了自保,也只有向东彻底投入金国的怀抱。 “金国十四贝勒多尔衮及其兄弟阿济格率领的两千余巴牙喇护军,被大汗亲自率领的大军击败,阿济格战死,多尔衮被俘” 听到這個消息,尼堪的身子不禁摇晃了一下,他的手也在巍巍地颤抖。 爱新觉罗家族最为悍勇的阿济格竟然战死了! “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率领的五千精骑也在此役战败,济尔哈朗被俘” 這时,连范文程也站不住了,孙秀荣见到他的右脸颊的肌肉明显地跳了一下。 “齐齐哈尔城寨方面,科尔沁三部骑兵被歼,三部大酋衮布、俄木布、阿都齐被俘,李永芳所率汉军旗全军覆沒,李永芳、李率泰、孙得功三人被俘,李延庚战死……” 李延庚战死自然是一個幌子。 尼堪终究年轻,此时再也站不住了,竟不小心打了個踉跄,孙秀荣笑道:“贝子爷這是怎么了,哦,也是本汗疏忽了,看座!” 等尼堪、范文程两人坐下了,脸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虽然在来之前大概知晓了己方军卒的结局,不過从对方嘴裡說出来终究還是不一样,何况,此战過后,镶蓝旗的精锐几乎沒了,两白旗最精锐的力量也席卷一空,這可是罕见的大败——除了上次的青城老河之战。 简直是在大金的伤口上又撒了一大把盐。 范文程脸上变了几变,不多时便恢复了正常,他站起来向孙秀荣行了一礼。 “多谢大汗仁义,留下了本国几员大将的性命,不過学生有一事不解,還請大汗为我解惑” “請說” “大汗,贵方战损如何?能否示下,哦,大汗若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呵呵”,孙秀荣此时也在揣摩范文程的用意,心想,无非是在了解了本方战损后为接下来的谈判拿捏而已。 “告诉你等也无妨,两战下来我方也是损失颇大,常备军竟有近三千的战损,部族骑兵相差仿佛,加起来接近六千之数,与你等說吧,本汗麾下,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有人执意犯我,我必加倍敬之!” 說出此话时,孙秀荣想到了建奴此次为了对付自己,還拉拢了岳讬、谢博勒、阿尔丹、博穆博果尔、巴尔达奇等人,自己還损失了大将苏哈,這内心的激愤也上来了,传递到声音上便是狠厉果决无比,此时不禁是尼堪、范文程,就连在座的索伦诸将也是耸然一惊。 …… 半晌,孙秀荣恢复了平静。 “想要换回诸人,也不是不可以,赶紧将你等的條件說出来,若是還想与本汗虚与委蛇,本汗可是沒有耐心的……” “大汗”,范文程又站了起来,“我方愿用金银赎回一干军将” “具体說說” “十四贝勒、济尔哈朗旗主每人愿付赎金一万两,其余人等都是五千两,您看……” 孙秀荣却摆摆手,“先說疆域之事” 尼堪心裡暗骂,“是你要我等具体說說,說出来你又不听,或者還价,现在又扯到疆域上来” 范文程却知晓孙秀荣的用意,他继续說道:“我家大汗意思,如今嫩江、松花江一线将岭东平原之地分开,我等不如……” “不行”,孙秀荣却一口回绝了,“我部农户已经在松花江以南的平地上修整了堤坝、疏浚了河道,开辟了良田,如此一来岂不是白费了?” “那以大汗的意思……”,此次前来齐齐哈尔,皇太极自然对尼堪、范文程两人有所交代,两人一直等着孙秀荣還价呢。 “嗯”,孙秀荣說道,“松花江从白都讷开始便一分为二,一支向东继续奔走,另一支却来自东南,直抵长白山境内,双方不如以此为界……” 尼堪、范文程两人前来时自然也花费了不少功夫,若是按照孙秀荣刚才所說的,索伦人的疆域离大金国所在的辽东只有区区五百裡! “不妥”,尼堪虽出自金国皇族,却对身边的山川地形一窍不通,不過出身宏文馆的范文程却下過一番功夫,此时赶紧出声反对。 “大汗,松花江以南,都是大金国的子民,都纳入了八旗的规制,大汗如此划分,我等实难从命” “哼!”,孙秀荣突然一脸怒色站了起来,“這便是本汗的條件,若是不从,本汗自会出兵取之……” 說完他甩甩袖子出去了,扔下目瞪口呆的尼堪、范文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