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最后一战(4):最后的辉特部(下) 作者:未知 与他的弟弟雅安相比,雅丹神态就从容得多,悠闲得多,任谁也不会想到,以前在林中以北荒僻小部落喜歡打铁的小子已经成长为大夏国叱咤风云的人物。 在大夏国诸位开国元勋中,各人都有不同的特色。 朱克图胆大心细,又能顾全大局,是首屈一指的武将人才,哈尔哈图生性谨慎,又极为聪明,是尼堪十八骑裡最早学会用汉话、汉语会话、书写的,长期把持着户部的大位,眼下更是贵为安西大都护,尼堪让自己的儿子孙德静接任大都护后他将要回到内地,不過依着尼堪的性子,是不会让手下任何一人有闲下来的功夫的,虽然大夏国眼下人才济济,但作为开国元勋,他也不能闲着。 恩索、阿克墩都是以武力著称的人物,恩索是因果达河额尔特达斡尔部落大酋之子,還是尼堪的义兄,阿克墩则是尼堪的大舅子,到了眼下這光景,這两人也就是掌握了基本的汉语会话和书写,与哈尔哈图、朱克图相比就差一些,但這两人在军事上都是十分称职的人才,既能带兵又能打仗,加上资历深厚,算是仅次于朱克图的大将。 接下来就是牧仁和雅丹了,這两人都是尼堪在打铁上的徒弟,十八骑也参加了,依琳卡营成立后他俩一直是龙骑兵的将领,之后又各有作为。 算起来這俩人的特点不十分鲜明,算不上聪明,也算不上勇猛,就算在索伦人、乞尔吉斯人裡也算不上出色,但也差不到哪裡去,有着十八骑的出身跟着尼堪混了几十年自然也有深厚的沉淀。 算起来,這雅丹至少在语言上還是相当不错的,他出自源自乞尔吉斯的安加拉部,本身会突厥语,他母亲来自布裡亚特,故此他又会蒙古语,当安加拉部深处丛林深处,周边都是埃文基人,渐渐地,他们又不得不学会索伦语。 索伦语、突厥语、蒙古语,能会這三种语言在大草原上就算不错了,何况自从大夏国成立后,作为礼部尚书,雅丹在尼堪的要求下又学会了此时欧洲盛行的拉丁语,在干起对外工作来更是如鱼得水。 雅丹几日前就跟着商队過来了,对于大夏国来說,虽然眼下无论是小和硕特汗国還是准噶尔汗国,甚至是在雪区的和硕特汗国,至少在明面上都是敌国,不過一来各方之间都有“和平协议”,二来尼堪从来不认为一個部族会因为区区几個商队而产生兴衰。 故此,大夏国的商队大大方方穿行在天山南北、东西。 在巴裡坤湖时,雅丹就接见過阿勒达尔派過来示好的使者,就是因为有這么一宗他才会大大方方来到此地。 此时的各国,知晓在大夏国除了尼堪异常金贵,剩下的不会有缺少了国家就大为受损或者停转的情形,何况在诸汗国裡,他们崇尚的還是武事,对于朱克图、萧阿林等人都是耳熟能详,对于像雅丹這样的文官虽然敬重,但也不会视为“奇货”。 雅丹当上礼部尚书后,特别是大夏国在欧洲設置了大使馆以及各地的总领馆后,他的足迹几乎抵达了欧亚大陆任何一处凡是有大的势力存在的地方,见多识广,加上几十年的历练,他现在做起任何事情起来都是举重若轻。 “大汗” 他笑嘻嘻地坐到了阿勒达尔的对面,他的帐篷就在阿勒达尔的对面,一处阿勒达尔专门腾出来让他住的地方,還给他安排了两個辉特部少女侍寝。 “吃早饭也不叫我?” 雅丹娴熟地拿起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马奶酒,然后用小刀割起了肉盘裡的羊肉。 “哪裡的话”,阿勒达尔讪笑道,“原本以为大人要很久才会起床,故此……” “算了”,雅丹一边嚼着羊肉,嘴裡一边含糊不清地說道,“前几日的事情你想的怎么样了?” 阿勒达尔眼神一凛。 雅丹能以帝国大员的身份亲自来到這裡,自然不是来和他喝酒的,目的只有一個。 劝他加入大夏国的阵营。 說实在的,投靠大夏国,安安稳稳過一辈子也是他所想的,但他也清楚,一旦投靠大夏国,他不可能有资格拥有三千常备军,最多三百了不起了,而他在两万户辉特部部落裡崇高的威望過不了五年就会从云端跌到地上。 何况,他以前颠沛流离,是鄂齐尔图汗收留了他,還给了他大济农、珲台吉這样的高位,這样的位子在以前,你若不是出自绰罗斯、土尔扈特、杜尔伯特、和硕特四部之一的大贵族,是不可能担任的,可见鄂齐尔图对他的信任。 眼下,他的女儿嫁给了鄂齐尔图的儿子,而自己又娶了他的女儿,小和硕特部、辉特部在经過几十年后也是大量通婚,早就成了一家,自己若是抛弃了鄂齐尔图,這心裡实在過不去。 虽然在草原上,背信弃义者屡见不鲜,但作为一支流浪部落的大酋长,阿勒达尔能够从阿尔泰山沿着额尔齐斯河、大沙漠、天山一路迁徙到這裡還毫发无损,凭的不是自己部众武力有多强大,而是自己在一众部落裡口碑相当不错,沒有哪個部落干冒天下之大不违在半路邀击自己从而招惹其它部落。 此时的雅丹正在大口吃着羊肉,喝着马奶酒,不過在阿勒达尔看来,此人已经到了這裡好几日,他是大夏国有数的贵人,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若是惹毛了他,东边的瀚海军开過来了,自己這個辉特部最后的部落恐怕会不复存在了。 他张开了嘴,就要說出那句违心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自己以‘义’字游走于天山以北牧场,岂能为了一时之私破坏了名声?” 于是他說道:“大人,实在对不住了,我决定与鄂齐尔图汗共进退,若他那裡也愿意加入大夏国,我肯定会追随他” 雅丹眼裡闪過一丝异色,但转瞬即逝。 阿勒达尔不敢看他,继续說道:“大夏国实力之强,地域之广阔,凡是正常人都会知晓,不過我部在岌岌可危时被大汗救下了,眼下小有规模,若是沒有禀明他就擅自投靠大夏国,這不是为臣之道,也不是为人之道” 雅丹点点头,暗忖:“都說此人在天山一带口碑不错,现在看来确实是這样,但我国制订的计划就是拉拢他,从而胁迫中间的鄂齐尔图汗投降的,他這样做派,恐怕会坚定鄂齐尔图死守的心思” “巴尔喀什之战后,原本的各個和硕特部落都投靠了鄂齐尔图,眼下鄂齐尔图手裡至少能聚起三万精骑,加上阿勒达尔這裡的两万骑,五万精骑,就算大夏国实力强横,一個個杀過去也力有未逮” “得想個法子才是” “前面楚河一带,陛下应该也有类似的安排,我這裡虽然有辱使命,不過那边沒准有了进展,若是那裡的消息传到天山北麓一带,多半也会对鄂齐尔图、阿勒达尔有所触动” 于是他决定就在這裡再待上一段時間。 阿勒达尔见他眉头紧皱,還以为自己的话忤逆了他,這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他想了想便說道:“大人,不是我不想加入大夏国,但一来我需要等我家大汗的回音,二来嘛……” 此时雅丹才从思虑中回過神来,他笑道:“二来甚?” 阿勒达尔咬了咬牙,“大人,我的人应该這几日就回来了,当然了,我派人去我家大汗那裡,并沒有說贵国的使者到了,而是說贵国在巴裡坤湖附近布置了大军,近几日又向西进军的迹象,便派人向他询问如何应对” “若是大汗让我死守,我也沒有办法,但……放心,我不会死守的” 雅丹会心一笑,心道:“此人還真是迂腐,那跟现在就投降有有何区别?” 不過有他這句话也不错,再等几日赶紧回去吧,以一個军团的军力向這裡开动,阿纳德尔在敌军的“压迫下”投降也不错。 几日后,雅丹接到了阿勒达尔的回话。 “大人,我接到大汗的命令了,不過他既沒有让我死守,也沒有让我主动出击,而是按兵不动,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那裡贵国還有使者?” 雅丹在内心摇了摇头,“你這裡有我亲自来做說客,陛下不可能還派出另外的人马去鄂齐尔图那裡,鄂齐尔图与阿勒达尔不同,当固始汗南下雪区,巴图尔病逝之后他的威望在卫拉特人裡最高,眼下又有五万人马,在沒有面临千钧一发的绝境之前是不会投降的” “但他這样回复阿勒达尔是什么意思,這明摆着是准备投降的迹象啊,或者楚河流域车臣那边我們的人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连带着有尽快拿下整個准噶尔汗国的机会出现?鄂齐尔图得知了這一点,便也在观望中,进而也命令阿勒达尔也以观望为上?” 他看向阿勒达尔,但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使诈的迹象。 他决定赶紧回到巴裡坤湖,那裡有帝国的情报站,沒准此时已经有最新消息传到這裡了,蒙古人虽然允许商队過来经商,但也限定了時間,除非像他這样的大人物出现,否则一般人等是不能随随便便来到奇台的。 說走就走,不過当得知他要走时,阿勒达尔却又想留下他,說什么這几日西边就会又有消息传来,让他在等几日再說。 這下雅丹内心疑心大起,他严肃地說道:“浑台吉,不是我不信任你,但我要警告你,我雅丹只是帝国一個官员,若是我在贵部有三长两短,辉特部也不会存在了,届时,高過车轮的男丁肯定不复存在了,女人、孩童将全部并入博格拉部!” “何况,我国的杨庭栋将军已经占据了天山南麓,杨廷玉将军不出意外的话占据了伊犁河谷以南的伊塞克湖地区,你等完全无路可逃,我等敬重你的为人,才派我前来說和,其实在這种局面之下,我国单用武力最多一個月也能拿下天山以北所有土地!” 阿勒达尔最终還是让雅丹离开了。 当雅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时,他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半晌沒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