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這一次你真的能做到放手嗎?
墨九幽背着手,抬头往上看,墨渊也跟着往上看,但什么都沒看到。
好半天,墨九幽才說道:“墨渊,帮我筹办婚礼吧。”
“婚礼?谁和谁的婚礼?”墨渊不可置信的指着裡面道,“主子,你不会真的要娶裡面那個吧?她……”
“几年前,我问她,嫁给我好嗎?”墨九幽說道,“如今我一直坚持着,或许就是在等她回应我一個字:好。
但是她選擇了逃避。
乌金连环锁已解,她在乎的那些人,全都平安圆满,她却選擇了将自己封印起来,放出了那抹残魂,浑浑噩噩的活着,不愿意面对我。
墨渊,我不可能放手,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娶她。
帮我們准备婚礼,如果她一直逃避着,那我就养着裡面的女孩,为她养老送终,如果她心裡有我,应该……”
墨九幽沒有說完,墨渊心裡憋着气,有点难過,觉得自家主子在感情方面有点傻,却又心疼他的這份傻。
……
几日后,冥王大婚,震惊整個三界六道。
關於冥王妻到底是谁,谣言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說,那就是一個曾经救過冥王的傻姑娘;有人說,是冥王深爱的地母回来了;也有人說,二者都不是。
婚礼仪仗浩浩荡荡。从九幽府邸出发,环绕整個冥界一圈,进入冥府,接受冥王妻印,送入冥王寝殿,婚礼便算完成。
芙蓉一大早便守在了白溪的身边,這几年,她与白彦临一直在冥界,受墨九幽照拂,在灵巫一族都有了自己的一席之位,但却从不被允许见白溪。
再次见到白溪,芙蓉眼眶都湿润了。看着白溪呆呆傻傻的样子,帮她梳发的时候,白溪发间的根根白发,让她心痛。
她一点一点的梳理着白溪的头发,挽成好看的发髻,戴上凤冠霞帔,穿上大红嫁衣,不得不說,墨九幽准备的很充分,一应结婚用品,全都是最好的。
芙蓉哄着白溪上了花轿,白溪跨上花轿的那一刻,芙蓉用力拉住了她的手,轻声道:“主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冥王来迎娶你了,這么重要的日子,你真的要让别的灵魂替代你走完整個婚礼流程嗎?你会后悔的。”
旁边白彦临推开了芙蓉的手,冲她摇摇头,道:“芙蓉,不要多语。”
芙蓉别過脸去,其实她不是沒有想過有朝一日白溪出嫁时候的样子,甚至她和翠莲曾经畅想過,可是后来。翠莲虽然活了過来,却又在最后那场打斗中灰飞烟灭了,而白溪又成了這样。
回想起以前种种,芙蓉心裡便难過。
大红盖头下,白溪看着芙蓉的手抽回,她的手還木然的摊开在那裡,愣了愣,抬脚,上了花轿。
花轿悠悠荡荡的在冥界走着,喜乐声响彻整個冥界,所到之处,祝贺声一片。
白溪坐在轿子裡,始终低着头。
……
三日前,一早醒来,墨九幽便守在了自己的床边。
他看着自己洗漱,哄着自己吃了早饭,然后蹲下身,握着自己的双手,特别郑重的說道:“白溪,三日后,我便要迎娶你過门了,以后,你便是我的冥王妻,是這整個地府之中,身份最珍贵的女人,我会爱你,疼你,无论你活着,或者轮回转世,我都不会放手。
我知道你在躲我,而你身体裡的這缕残魂,脱离了你的身体也无法存活,你若躲我一辈子,我便养着她一辈子,直到她堕入轮回。
我已经找好了接班人,不需要她生儿育女,也不需要她为我做任何事情,只等她走到生命的尽头,然后,把你還给我。
你会回来的,只是時間长短的問題,我会等你,生生世世,我都等你,我爱你,白溪。”
回想起当时的一幕幕,白溪的泪便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三天前墨九幽的那一场告白之后,她其实就已经醒了,但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這個男人。
這三天,她想了很多事情。
每天清晨,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已经半白的头发,每一根白发都在告诉她,白溪,你的真身只是一介凡人罢了,你配不上墨九幽。
他爱的是地母,而最终能够挣断乌金连环锁,這就预示着,地母之心在觉醒,白溪很怕,怕忽然有一天,地母回来了,到时候她该如何自处?
并且,她身体裡還有一抹残魂,或许到时候自己与地母之心分离之后,才能真正的与這抹残魂合并,她,是属于這抹残魂的,而不是地母之心的,這是白溪最终的认知。
整整三日,白溪做了很多设想,可是最终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真的就這样嫁给墨九幽了嗎?
可为什么。她会觉得,对不起地母,对不起那抹残魂,甚至,对不起墨九幽?
她甚至很想呐喊,问问上天,到底怎样做,才能对所有人公平。
直到花轿穿過奈何桥,慢悠悠的行走在忘川河畔,来到伏魔台。
相传,伏魔台下便是刀山箭海,凡是从伏魔台上跳下去的魂魄,三魂七魄、七情六欲,都会被彻底分离开来,经過伏魔台的洗礼,对于魂魄来說,便是一次重生。
被降服的,是贪,是欲,是心魔,重生的,是最纯净的魂魄,乃至灵气。
如果……如果跳下伏魔台,将自己的灵魂交给上天去审判,是否……這才是最终的公平?
這個念头在白溪的心底裡升腾而起,一触即发,再也沒有办法抚平。
眼看着花轿就要穿過伏魔台,朝着下一個地界而去的关口,白溪如着了魔一般的,眼一闭,心一横,扑出花轿,坠下伏魔台。
……
冥王妻在大婚之日跳了伏魔台,当即身首异处,整個肉身在刀山箭海中四分五裂,瞬间化为一滩血水。消失不见。
事情发生的太過突然,所有阴差鬼魂都慌了,芙蓉站在伏魔台边,抬脚便要跟着跳,被白彦临一把拉住,死死地拽了回去。
消息很快传遍整個冥界,穿着大红喜袍,骑着高头大马,准备迎接花轿到来的墨九幽,整個人都愣住了。
墨渊担忧的叫了一声:“主子……”
墨九幽猛地惊醒,双腿夹住马腹,飞奔而去。
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对嗎,白溪?
为什么要這样做?为什么要這样对我?
你替所有人着想,心疼所有人,为什么就唯独看不到我的真心?
到底要我怎样做,你才能相信我,才能心无芥蒂的将自己交给我?
我真的……失去你了嗎?
……
几日后,白玄武冲进白家庄园,在白菲菲和墨九幽的面前,第一次惊慌失措:“白溪……白溪跳了伏魔台,当即身首异处。”
白菲菲脚下一個趔趄,眼前忽明忽暗,朝着后面倒去,柳伏城一把扶住,搂在了怀裡。
转而问道:“消息可靠嗎?”
“可靠。”白玄武面若死灰,“师父……师父也早已经得到消息,追去冥界了。”
白菲菲抓住柳伏城的手,叫道:“快,快追,否则大巫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冲动的事情来。”
白玄武却阻拦道:“不用追了,如果注定会出事,现在追過去,也赶不上了。”
他叹息一声說道:“师父等了白溪前辈一辈子,上千年的时光,他只开心了那么几天。
他活着的所有意义。都在不断的寻找与守护白溪前辈,白溪前辈一死,几乎是抽掉了师父的命脉,即便他活着,也将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白菲菲哭了,掩面嚎啕大哭。
因为她知道,白玄武說的都是事实。
大巫师对白溪姨祖的爱,深入骨髓,甚至可以用‘病入膏肓’這個词来形容,白溪姨祖是印在大巫师心底最深处的朱砂痣,永远不可替代。
她想起那三個月,她在白溪姨祖那儿的时光,她曾不止一次的打趣,那個时候,她并不知道,白溪姨祖与大巫师之间,還夹着一個冥王。
如今想来,心痛不已,她不知道那是怎样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更不能感同身受白溪姨祖,她内心的挣扎。
柳伏城搂着白菲菲,安慰道:“就让大巫师去吧,无论结局如何,对他来說。都是一场救赎。
生,他会彻底放下;死,也是追随。
小白,咱们等着便是。”
……
在鬼门关等着白品堂的,是墨渊。
白品堂沒有想到墨渊会来接他,他冲上前去,一把薅住墨渊的领口,红着眼质问道:“为什么逼她!为什么不放她回来?为什么不给她自由?”
墨渊破天荒的沒有发脾气,說道:“主子在等你,有什么话,你亲自去问他。”
白品堂松开了墨渊,大步的往前走。
他来過冥界,对冥界的整体构造有大致的了解,他沒有直接去找墨九幽,而是直奔伏魔台。
站在高高的伏魔台上,看向下面刀山箭海,明晃晃的一片。
她就是从這儿跳下去的,她……不怕嗎?
白品堂闭了闭眼,心痛的像是有只手在不停地拧动一般。
身后有声音传来:“你来了。”
白品堂猛地转身,对上墨九幽,双拳紧紧攥起,浑身青筋暴起,怒急攻心,一拳冲着墨九幽的脸上招呼過去。
墨九幽沒躲,墨渊一手挡住了白品堂的拳头,厉声喝道:“白品堂,别蹬鼻子上脸,站在你面前的,是冥王大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动手的!”
墨九幽掰开墨渊挡着白品堂的手,說道:“墨渊,退下,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
墨渊担心道:“主子,你愿意娶白溪,是她的福分,她不愿意嫁。那是她有眼不识泰山,沒有人逼她跳伏魔台,你沒有错!”
“够了!”墨九幽說道,“是我的错,退下。”
墨渊狠狠剜了一眼白品堂,退下伏魔台,但是沒有走远,一瞬不瞬的盯着上面,生怕墨九幽再为了白溪做出什么傻事来。
而此时,白品堂也渐渐的冷静下来,张嘴无力道:“我知道,她爱的。一直是你。
但我也知道,她不会選擇跟你在一起。
她是那样骄傲的一個人,怎会甘愿做别人的替身?即使你是真的爱她,她也无法跨過自己心裡的這道坎,我甚至能够想象,跳下伏魔台的前一刻,她的心裡,還在记挂着,将那所谓的地母之心還给你。
她就是這样一個善良却又认死理的人,从不愿意委曲求全,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成全别人。
你的爱。太過霸道,让她喘不過气来了,你明白嗎?”
“但如果我放她自由,她就能真正开心嗎?”墨九幽說道,“白品堂,她终究无法再回归到从前去的,地母之心在她体内的事情,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有了地乌這個前车之鉴,我不可能再放她离开我的视线分毫。
地母之心的灵力,犹如大地之母,能生万物,虽然這是夸张的說法,但谁不想得到這般灵力呢?
一旦我放手,白溪前脚踏出冥界,后脚,她就会出事,所以我宁愿逼迫她嫁给我,永远封印自己的魂魄不面对我,我也不能直接将她推出去,推去别人的手中。
只是我沒想到,她在婚礼之前就已经醒来了,更沒想到,她会做出這样的選擇!”
有些事情,墨九幽不想說,不想向任何人解释,可白品堂不一样,這個人,毕生都在守护白溪,他不会将他视为竞争对手,但却是从心底裡感激他的。
并且,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墨九幽的心裡,多少是有些愧疚的。
墨九幽的话终于让白品堂清醒過来,他长久的站在伏魔台上,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精气。
直到墨九幽再次开口說道:“白品堂,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白溪会回到你的身边,你敢跟我做一次赌约嗎?”
“你說什么?”白品堂不解道。
“白溪跳进伏魔台当日,我追了過来,拼尽全力,搜集到了白溪身体裡,她本身的那抹残魂。”墨九幽說道,“七岁那年,白溪在山洞裡迷了路,发高烧,丢了魂儿。机缘巧合之下吞了地母之心。
地母之心依附白溪残魂中的一抹魂魄,占据了白溪的身体,活了下来,而如今我搜集到的魂魄之中,是否有与地母之心融合的那一丝魂魄,我不清楚。
按照规矩,受伏魔台刑罚的魂魄,重新凝聚起来,是要经历忘川河的洗礼,从新进入轮回,投胎转世的。
我答应你,会想办法补齐這抹残魂,送入忘川河,再让童心引渡,送她重回人间,到那时,无论她是谁,你還会像现在一样,去全心全意的守护她嗎?”
這是墨九幽给白品堂,给白溪,也是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這抹残魂重新投胎转世之后,墨九幽不会再次踏足她的人生,即便她是白溪,也不会。
他不会再去逼她第二次。即使投胎转世之后的她不再记得任何。
這是他做出的最后的让步。
白品堂說道:“我会。”
但转而又說道:“但這一次,我不会再選擇守在一边,远远地看着她,更不会再给别的任何男人靠近她半步的机会,所以,让我跟着她一起。”
墨九幽沒有想到白品堂会给出他這样的答案,再次確認道:“值得嗎?白品堂?
墨渊不止一次跟我說過,早在两百年前,你的修炼已经到达瓶颈期,只要突破瓶颈期,以你的极阴体质,是可以进入冥界述职的,你有大把的時間去等她。
如果最终不是她,你也可以選擇不介入她的人生。”
“我不介意。”白品堂說道,“這千年来,你知道我最开心的一段时光,是何时嗎?”
墨九幽摇头,白品堂苦笑道:“是她记不起你来,却不断的寻找机会,用幻镜之术与我联系的那段时光,对于我来說,只要她的记忆裡沒有你,满眼满心的都是我,便是我想要的。”
“好,我给你這個机会。”墨九幽說道,“三日后午夜,忘川河边,我等你,如果后悔,一切還来得及。”
……
白品堂沒有离开冥界,他在忘川河边静静地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打坐入定。
而這三天,墨九幽将自己关在冥王寝殿,不准任何人靠近,就连墨渊也不行。
三日后,天黑之际,墨渊才被召唤进入冥王寝殿。
一进入冥王寝殿,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墨渊心裡一慌,大步冲着寝殿内部跑去,掀开门帘,就看到墨九幽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儿,等着他走過去。
血腥味仍然在,墨九幽脸上沒有一丝血色,墨渊忍不住问道:“主子,你怎么了?”
墨九幽摇头,說道:“我沒事。”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個玉葫芦,交给墨渊道:“今夜子时,将這玉葫芦投入忘川河中,九九八十一天之后,让童心带着自度伞去引渡,送入轮回炉,之后的事情,谁都不允许再去插手半分。”
墨渊接過玉葫芦,眼神复杂,忍不住问道:“主子,這一次,你真的能做到真正的放手嗎?”
墨九幽冲墨渊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再问,墨渊张了张嘴,心裡七上八下的,不得已退了出去。
墨渊前脚刚离开,墨九幽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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