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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面具

作者:只有你爱我
凤灵犀跌落在地上,整個人绷得紧紧地,脸色很难看,那种状态就像是有人抻着她的全身筋脉在拽一般。

  她浑身都在颤抖,眼睛瞪得圆圆的,翻着眼白,即便是這样看着,我都感觉有点窒息。

  我刚想上前去,柳伏城一把拉住我:“别动她。”

  “怎么回事?”我担心道。

  柳伏城摇头:“现在還不能确定,但绝对跟凤凌娟脱不开关系,不過暂时不用管她,我怕咱们好心办坏事,现在已经過了凌晨三点,凤凌娟的邪术见不得光,沒有多余的時間留给她了。”

  柳伏城分析的对,但我仍然不放心:“躲過了今夜,明夜呢?”

  “等她清醒了再說。”柳伏城也不能妄下决断。

  我也沒有逼问下去,虽然他与八大门派都很熟悉,但是毕竟這么多年過去了,他被困在玉龙山古墓又那么多年,凤凌娟這些年来修炼出来的邪术,他一时半会看不透也是正常的。

  我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凤灵犀受罪,幸好這個過程沒有持续多久,凤灵犀的身体猛然软了下来,一顿之后,嘤咛出声。

  我這才跑過去,将她上半身抱起来,靠在我怀裡,问道:“你還好吧?”

  凤灵犀很是虚弱。艰难的抬起手来,搭在我手上,声音细若蚊吟:“菲菲,杀了我。”

  声音太小,我沒听清楚,或许我已经听清楚了,只是内心裡不愿意去面对這句话罢了,我问:“你說什么?”

  “杀了我。”凤灵犀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死的太难看。”

  “别說瞎话,一切都過去了。我們将你从那個魔头的手裡面救出来了。”我握住她的手,给她做思想工作,“你就待在我這儿好好养伤,以后就跟我在一起,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凤灵犀摇头:“你不懂,我逃不掉的,注定无处可逃。”

  她說着,看了一眼柳伏城,柳伏城立刻会意:“你们聊,我就在客厅,有事叫我。”

  說完,他帮我将凤灵犀扶上床就出去了。

  等到柳伏城出去,并且将房门关上之后,凤灵犀努力的侧過身去,趴在枕头上說道:“你看看我的后背就明白了。”

  我有些疑惑,小心翼翼的将她的上衣掀起来,露出她的后背。

  這场斗争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少伤痕,但是最让我触目惊心的,不是那些血液還沒有完全凝固的伤痕,而是她后背上烙着的一個印记。

  同样是一张鬼面。只是這张鬼面除了眼白和獠牙,整個都是黑色的,看起来特别恐怖。

  “我們凤家主脉出生的每一個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都是脚不落地的,一直等长到两三岁时候,身后就会被烙上這样的鬼面印记。”

  “印记烙好之后,被脱光了放在地上,接受地气的洗礼,整整三天三夜。”

  凤灵犀說道這裡,眼眶裡面汪着一泡泪水,我明白,她可能是想起了她那個刚夭折沒多久的弟弟吧?

  “三天三夜之后呢?会发生什么?”我问。

  “事实上,要不了三天三夜,绝大多数幼儿就会夭折,因为他们承受不住這鬼面阴煞之气的侵袭。”凤灵犀說道,“你還记得我那弟弟嗎?他也是這样沒了的。”

  “這些你早都知道,但是却一直阻止不了,是嗎?”我继续问。

  凤灵犀点头:“我看的太多了,也亲身经历過,看着我的那些至亲一個個离我而去,我早已经承受不了這样的家庭环境,我一直在问我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要生在凤家庄。”

  “我也是经历過這個流程,最终活下来的,菲菲,你知道嗎,這只鬼面,就是一個无底洞,它被烙在我的身上,就在昭告天下,我是凤家庄的人。”

  “一個個鬼面,将我与整個凤家庄人的性命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我是目前最特殊的那一個,几乎凤家庄主脉子孙每死一個,对于我来說,却是一件好事。”

  “不是对你来說,而是对你奶奶来說吧?”我下意识的便說道。

  凤灵犀苦笑道:“其实都一样,我本来也就是她手裡面捏着的一只蚂蚁罢了,我沒有自主選擇的任何权利。”

  “所以,不管她怎么說這一切都是对你好,事实上,這一切都是在为她服务罢了,对不对?”我了解凤灵犀,她是善良的,否则从一开始,她就不会试图将我拉进這件事情中来,企图让我跟凤凌娟搏一搏。

  凤灵犀痛苦道:“刚才我的样子很吓人吧?菲菲,我很怕,很怕变成曾经我的兄弟姐妹们那样。”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愤愤道,“你别气馁,說不定我們会有办法帮你。”

  凤灵犀摇头:“這是我的业障,该到我還的时候了。”

  “活了二十多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供奉了多少人,供奉一個死一個,供奉一個死一個,你不也看過嗎,我学校床底下的那個戏曲小人?”

  我恍然大悟:“所以,在你供奉那個戏曲小人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弟弟快要夭折了是嗎?”

  “对,都知道。”凤灵犀握着枕头两角的手深深地掐进去,我知道這是在撕扯她从未结痂的伤口,“奶奶通知我供奉那個戏曲小人,這就代表着我弟弟沒有通過接地气的考验,少则三天,多则一周,便会夭折,她得趁着我弟弟夭折之前,通過供奉,通過這鬼面,将我弟弟的精血全都吸收掉,最后只剩下一张皮囊包裹着骨头。”

  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這也太歹毒了吧?”

  “夜裡那尊三角铜鼎你看到了吧?”凤灵犀說道,“所有皮囊都会被扒下来,贴在三角铜鼎的内侧烤干,而铜鼎底部燃烧提供热量的,就是那些皮囊包裹着的,剩下的残渣罢了。”

  她這么一說,我立刻响起柳伏城带着我跃上房顶,居高临下的俯视三角铜鼎的时候,看到的景象。

  凤灵犀惨笑一声道:“我忤逆了她,将凤家庄置于风口浪尖上,已经成了她眼中的弃子,刚好,我又有一個小弟弟出生了,不是嗎?”

  “那個孩子不是刚出生不久嗎?难道她有把握那孩子就能過的了地气洗礼那一关?”我问。

  “他已经接受過考验了。”凤灵犀說道,“他出生的那一天,我奶奶便已经断定了他的前途,這也是为什么這次,她毫不犹豫的将我推出来的原因。因为,她有了后备人选,而我這個不听话的人,终究是要被遗弃的。”

  “她不要你更好,跟那样的恶魔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我气愤的說道,但是转而看着凤灵犀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担忧道,“刚才就是她在利用這個鬼面吸取你的精血,是嗎?”

  “是。”凤灵犀說道,“上次我被她关起来之后,刚开始几天,我是强烈反抗她的,可是后来她对我用了手段,我便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她在你身上弄了三层透明的皮囊,那皮囊已经碎了。”我說道,“是凤青帆帮了你的忙。”

  凤灵犀微微一愣,喃喃道:“凤青帆,就是那個上千年来,唯一一個能够修炼鬼面戏法的人吧?”

  “是。”我說道,“你也展现過鬼面戏法的技艺,看起来還蛮不错的。”

  “我?”凤灵犀嗤笑一声道,“那根本就不是鬼面戏法,只不過是皮囊戏法罢了。”

  从字面意思就可以理解出来,凤灵犀所展现出来的鬼面戏法,实则上只是用了一些手段伪装出来的。

  凤凌娟果然是個人才,竟然做得那样天衣无缝。

  “我不想被吸干精血,成为我奶奶补充修为的工具,我不想死后,皮囊還被剥下来。尸骨被扔去做炉火,菲菲,你帮帮我,送我一程吧?”凤灵犀卑微的哀求我,“或者你给我一把刀子,我自己动手就行。”

  我立刻摇头:“不,你不要這么极端,让我們再想想办法。”

  凤灵犀不赞同道:“除了死,沒有别的办法,就算是凤凌娟死了,只要她在最后一刻沒有跟我解除這层关系,我也得跟着她一起去死。”

  凤灵犀一直在哀求我,她的求生欲真的已经被消耗干净了,比起死亡,她更害怕活着即将要面对的一切非人的虐待。

  我沒有别的办法帮她,只能一個劲的安慰她,会有办法的。

  凤灵犀到底是太虚弱了,熬到了天亮,终于又昏睡了過去。

  我拉過毯子将她盖好,然后将房间裡所有尖锐的东西全都收走。這才离开房间。

  柳伏城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满脸的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到我過来,他立刻问道:“怎么样?她都跟你說了些什么?”

  我便将凤灵犀的话,事无巨细的說给柳伏城听,就连柳伏城都叹道:“虎毒還不食子呢,凤凌娟這是丧心病狂了。”

  “凤凌娟那边我們目前肯定控制不住,我們得想办法救凤灵犀啊,我真怕一個不注意,她真的就把自己给了结了。”经历了這些事情之后,我越发的觉得凤灵犀不容易,甚至觉得她的身世与我的,是有惺惺相惜的地方的,我特别希望能将她从谷底拉出来。

  柳伏城也沒有别的办法:“凤灵犀也說了,就算凤凌娟死,也有可能解除不了她们之间缔结的這种关系,并且我有理由相信,凤灵犀被抽离的一部分精血,不仅是凤凌娟要拿来维持修为,也可能是拿去帮她那個刚出生沒多久的弟弟去了。”

  這话分析的是极有可能的,這可怎么办是好。

  一整天,我都和柳伏城待在一起,商量着各种办法,最后却发现真的无能为力,因为那鬼面印记我們不熟悉,不敢随便动,這一步做错,很可能就会要了凤灵犀的命。

  最终,我們只得在夜幕降临之前。在凤灵犀房间的周围布置了阵法,希望能帮着凤灵犀抵挡一下。

  大概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凤灵犀又从昏睡中醒了過来,吃不下,连水都不想喝,就半趴在床上,等着一切的发生。

  這一次,我和柳伏城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凤灵犀先是蜷缩起身体,将整個背部拱起。看起来很难受。

  紧接着,她的背部一团黑气迅速的凝聚起来,凤灵犀的身体开始颤抖,痛苦的呻吟声传来,她紧紧地咬着枕头,最后却還是无济于事。

  她翻過身来,平躺在床上,身体僵硬绷直,脸色发青,跟昨天我們冲进房间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

  只是這一次持续的時間很长很长。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凤灵犀也越来越痛苦。

  她脸上的皮肤,从一开始的鲜活,到变得蜡黄死灰,再到现在,整张脸皮仿佛都脱离了皮肉,开始变成透明起来。

  我抓着柳伏城的手,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柳伏城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咬牙說道:“算了,就算她在我手裡被反噬,我也不能让她真的变成如她族人一般的下场了。”

  說着,他双手凝起内力,上前一步,就要朝着凤灵犀的身上按下去。

  可就在這個时候,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吓了我一跳,柳伏城立刻也收了势。

  我轻声道:“這個时候谁会敲门?会不会是凤凌娟的人?”

  “是她的人又如何?老子正想捉他们一两個逼问一下,现在看起来正好。”柳伏城說着就要往外走,嘱咐我一定要留在原地,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让我立刻从窗子撤退。

  我一個劲的点头,知道這种时候那些煽情的话說了也白說,索性不說,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心想着如果真的出事,這么高的楼层,我该怎么带着凤灵犀逃出去。

  我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沒有任何的打斗,甚至连话都沒有說,我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流直冲着房间裡面涌进来。

  我一下子站起来,做好准备去挡這股气流,却在看到来人是谁的时候,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凤青帆来了。

  昨夜凤青帆与凤灵犀背水一战,肯定也是受了伤的,并且一再的启动鬼面戏法的威力,自身消耗也太大了,這個时候還能跑来救凤灵犀,真的太不容易了。

  他直奔床边,我赶紧让了开来。与跟进来的柳伏城站在了一起。

  凤青帆坐在床沿上,盯着床上的凤灵犀,然后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按在脸上戴着的鬼面面具上,顿时一股亮光从那面具上面散发开来。

  他的手一点一点的往后撤,很是艰难,就算是我也能看明白,凤青帆這是想借助鬼面面具的法力,去帮一帮凤灵犀。

  血红色的气凝聚在凤青帆的手掌间,渐渐地形成了一個真气圈,凤青帆反手将那真气圈盖在了凤灵犀的身上。

  就在那真气圈盖下去的那一刻,我亲眼看着一道一道的黑气从凤灵犀的身体裡面钻出来,像是一個個离弦的箭矢一般,打在真气圈上。

  那场面真的很震撼,黑气是从凤灵犀的身体裡面射出来的,狠狠地攻击着真气圈,真气圈越来越薄,眼看着就要穿洞了,凤青帆再一次将手按在了鬼面面具之上。第二次借力,保住了快要消失的真气圈。

  凤灵犀只是一個载体,此刻跟凤青帆斗着的,是凤凌娟,凤凌娟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第三次借力之后,凤青帆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的,消耗太大,他终究也有些支撑不住了。

  我不停地看着時間,今夜的時間仿佛比平时慢了好几拍似的,老看老還是那么多。

  這样下去,就连凤青帆這张最后的王牌也回天乏术了。

  第三次收手之后,凤青帆转過脸来看了我們一眼,却什么话都沒說,忽然就脱了鞋子上了床。

  柳伏城拽着我就要出去,我用力的甩开他的手,說道:“拽我干什么?我得留在這儿。”

  “你会让他们分心的。”柳伏城說着,一把将我捞了起来,提了出去。

  到了外面,我還不死心,转身又趴在门缝上往裡看。

  柳伏城拿我也沒办法,說道:“還不害臊!”

  我白了他一眼,脸也微微有些红,心裡猜测着凤青帆会怎样帮凤灵犀。

  凤青帆上了床之后,并沒有做出任何我想象的动作,他只是盘腿坐在床裡面,手上掐诀,嘴裡不停地念着咒语。

  然后……

  然后凤青帆的手摸向了耳后,我的心一下子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凤青帆想干什么?

  不会是……

  下一刻,凤青帆已经脱下了面具,露出了自己的脸。

  我之前就好奇過,這张鬼面面具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一张脸呢?曾经也因此打趣過凤青帆。

  我瞪圆了眼睛想要看清楚凤青帆的样貌,可奇怪的是,明明面具已经拿下来了,我還是看不清楚他的五官。

  這是怎么回事?

  我转脸小声问柳伏城:“你能看得清凤青帆长什么样嗎?”

  柳伏城摇头:“看不清,像是蒙着一层纱。”

  我转過脸去,正好看到凤青帆捧着面具,郑重的将面具盖在了凤灵犀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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