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小九爷
在我們外人看来,凤凌娟此刻的求饶卖惨,都是别有用心的,需要警惕的,說不定下一刻就会反咬一口。
但对于凤凌仙来說,感受却是截然不同的,這种时候,很难下决心吧?
凤凌仙站在那儿,眼神看着前面的墙壁,任由凤凌娟抱着腿,一动不动,似乎很纠结的样子。
過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下身子,掏出一对耳坠来,亲手戴在了凤凌娟的耳朵上。
那对耳坠分明就是我第一次去求凤凌仙救凤灵犀的时候,柳伏城让我带過去的信物,当时被扔在地上,沒想到最终凤凌仙還是留了下来。
耳坠戴上去之后,凤凌仙仔细端详着凤凌娟的脸,這对耳坠曾经见证了她们姐妹之间的深情厚谊,凤凌仙此举,代表着原谅凤凌娟了吧?
凤凌娟也是大喜過望,呜咽着說道:“姐姐,我就知道姐姐是最疼我的,一定不会丢下妹妹的,就像小时候……”
“是啊,就像小时候。”凤凌仙打断了凤凌娟的话,自己回忆道,“就像小时候,你打碎了父亲心爱的琉璃盏。害怕受罚,我帮你顶罪;就像我爱上的人,你也要分一羹;就像是三门的当家主母,你也要跟我抢,一模一样。”
“我从来都不会真的狠心对你怎样啊,因为你是我的妹妹,众多姐妹之中,我俩是最投缘的,可是,真的是投缘,還是你太会阿谀奉承。卧薪尝胆数百年,攀着我一步一步爬上了高位,亲手断送了三门的前程?”
凤凌仙越說越激动,捏住凤凌娟的下吧,逼迫她看着自己,眼神从一开始的忧伤,变得空洞,再到忽然的狠厉。
“姐姐……”凤凌娟感受到了凤凌仙身上腾腾的杀气,开始慌了,“姐姐,我错了,這次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改,我一定改。”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凌娟,我给過你太多的机会,這一次……”
凤凌仙一把甩开凤凌娟,吩咐道:“把她带回去,关入地牢,致死不得见天日!”
“呵,呵呵……”凤凌娟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指着凤凌仙說道,“你看,你怕了,你還是怕了,我都变成這個样子了,你還是怕,凤凌仙,不管你怎么想否认,這辈子,你终究是败给我的。”
凤凌仙沒有争辩,只是咬牙一字一顿道:“把她带下去,立刻,马上!”
凤凌娟笑的更加张狂了,随着她的笑声,整個地下室都跟着颤动了起来,墙壁上面挂着的那些套着戏服的皮囊,一個個都像是活了過来一般,咿咿呀呀的唱着各种戏文。
我只感觉眼前发花,脑子裡面一圈一圈的光在不停的荡漾,整個人难受的不行。
柳伏城伸手挡住我的眼睛,在我耳边說道:“别看,别听,定下心来。”
我闭了闭眼,默念定心咒,柳伏城的手拿开,我的情况好了一些,但处在這個空间裡,還是不舒服。
紧接着,那些皮囊直冲着中央站着的我們飞過来,带起一阵风,空荡荡的皮囊一下子鼓了起来,像是一顶顶人皮罩子一样,企图落下来罩住我們。
凤凌仙手一抖,那只梨花枪便出现在手中,梨花枪在半空中一甩,枪头一下子炸裂开来,分散出上百根带着倒钩的银针,直冲着那些皮囊扎過去。
噗噗噗……
皮囊被扎破,掉落在地上,顿时化作一滩滩黑水,腥臭无比。
但更多的皮囊朝着我們围拢過来,柳伏城一把将我拽进怀裡,掌风呼呼的朝着四周招呼,那些皮囊太多,并且都是凤凌娟炼化出来的,带着很强的攻击性,想要对付,也沒那么容易。
柳伏城连杀了好几個皮囊,忽然顿住了,眼睛朝着那座三角铜鼎看去。
三角铜鼎之中咕嘟嘟的响,像是煮沸的开水一般,感觉很快要有什么东西喷出来了似的。
柳伏城带着我直奔三角铜鼎而去,就在我們要靠近三角铜鼎的时候,一声巨响,三角铜鼎中血红色的液体喷薄而出,那液体形成一個柱形,顶端呈半拱形,裡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凌凤娟放肆的大笑起来:“要我的命嗎?从来都沒那么容易!”
她冲着凤凌仙吼道,但是吼完,剧烈的咳嗽起来,手捂着嘴,有血丝从指缝间溢出来。
凤凌娟的确被反噬的厉害,她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但她显然是留了后手的,只要她一口气不断,便還有重新崛起的希望。
凤凌仙的梨花枪嗖嗖的朝着凤凌娟插過去。凤凌娟显然是对凤凌仙的招式了如于胸的,长长的白绫从袖口甩出来,准确无误的包裹住了长枪头,一圈一圈的绕下去,将整個长枪裹得严严实实。
凤凌仙运起内力,狠狠的将白绫挣断,可是下一刻,更多的白绫又缠了上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桀桀桀桀……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从三角铜鼎裡面传出来,那笑声,顿时让我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說不出的渗人。
那时候,凤青帆冲上前去,想要帮凤凌仙一举拿下凤凌娟,却被凤凌仙一下子挡住了,喊道:“青帆,截住铜鼎裡面的东西!”
凤青帆立刻朝着三角铜鼎奔来,而柳伏城却伸手挡下了他:“等一等,這东西怕是不简单。”
我們所有人都盯着三角铜鼎,看着那一团黑色不停地翻滚,忽然炸裂开来,一個血淋淋的婴儿龇牙咧嘴的直冲着我而来。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一出来,目标便锁定了我,但是当看到那东西的时候,我真的忍不住想吐了。
那婴儿看起来不過几個月大,浑身都是血,皮肤上面一個窟窿一個窟窿的,活像是刺猬被拔了全身的刺一般。
它的十指并不长,但是黑漆漆的指甲却很长,黑色的光泽如金属一般,插入身体裡,保准沒我們好看。
它訾着一嘴的獠牙冲着我而来的时候,我忽然就认出来了。這不是凤灵犀那個刚出生沒多久的弟弟嗎?
从它出生到今日,我是见過两次的,因为他与凤灵犀眉宇之间有几分相似,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之前凤灵犀告诉我,說她這個弟弟跟常人不同,别的凤家子弟,需要到三四岁的时候才会被考验是否能成为凤家继承人,而這個孩子,打一生下来便已经通過了考验。
那时候我听着凤灵犀的话,想着這個孩子肯定天赋异禀,却沒想到,他的下场会這么惨!
看来凤灵犀所谓的考核,并不是她认识到的考核,凤凌娟给這個孩子的训练,怕是走的不是正常渠道。
不管這個婴儿在之前一段時間遭遇了什么,现在,它却是我的生命的最大威胁,就在它眼看着就要靠近過来的时候,一條黑色的蛇尾狠狠的朝着它甩了過去。
柳伏城是下了大力气的,那一下就将那东西打了回去,狠狠的撞在三角铜鼎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可柳伏城這边,蛇尾缩回来的时候,却是血淋淋一片的。
我大惊失色:“那东西身上有毒!柳伏城你尾巴中毒了!”
柳伏城皱了皱眉头,卷起尾巴到嘴边,张开嘴,一口淡绿色的蛇液喷了上去!
尾巴上的伤口以肉眼能看得到的速度在愈合,看来那东西的毒,并沒有柳伏城的蛇毒厉害。
但這一次算是小面积受伤,如果是大面积的,浪费蛇毒太多,对于柳伏城的法力也有一定的影响。
那婴儿太可怕了,谁也不敢轻易沾染上它。這该如何是好!
就在這個时候,那东西已经起来,仍然盯着我,再一次冲着我攻击而来。
這一次,凤青帆冲在了柳伏城的前面,双手迅速的结印,一连串的血红色的鬼面直冲着那婴儿砸過去。
它果然是害怕鬼面的,被鬼面打到身上,凄厉的尖叫着,身上也不停地流着血。
凤青帆趁胜追击,催动鬼面戏法,打的那东西一個劲的往后缩,终于再次缩到了三角铜鼎之上。
凤青帆脚尖点地,一下子弹起足有两米高,身子顶到了地下室的顶上,正对着三角铜鼎。
他伸手在鬼面面具上面一扫,一道黑气从鬼面面具裡面喷出来,直冲着三角铜鼎裡面射进去。
伴随着那股黑气,无数的血红色的面具不停地朝着三角铜鼎裡面压下去,不久便形成一個鬼面之罩,将整個三角铜鼎盖了起来。
這一招他之前用過,那一次是用来镇压凤凌娟。最终沒能完全镇压住凤凌娟,這一次不知道结局会如何。
另一边,之前一直猖狂不已的凤凌娟,一边跟凤凌仙斗着,一边吐着血,渐渐地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她真的是樯橹之末,如果不是還有這個小东西的话,我估计她早就束手就擒了。
凤青帆之前也受了伤,短時間内病還沒有完全恢复,他年龄资质在那儿摆着,虽然天资卓绝,但奈何修炼時間尚短,催动鬼面戏法的法力也是有限的。
三角铜鼎裡面除了那個婴儿,還有成百上千被剥去皮囊,不停烧灼炼制的阴魂,這些阴魂怨念深重,被鬼面面罩的法力镇压之下,爆发出更大的反抗力。
我看着凤青帆的手在抖,知道他支撑不多久了,紧张的对柳伏城說道:“怎么办?柳伏城,我們不能傻站着,得帮帮凤青帆,否则他被三角铜鼎反噬,我們都得跟着陪葬。”
“這架三角铜鼎是从战国时期传下来的,曾经是用来惩治战奴的,战奴厮杀战场,不幸被俘,本就心中憋屈恐惧,再被活生生的扔进這三角铜鼎裡面烧死,怨念之气深重,凤凌娟選擇用它,看中的便是這股强大的怨念之气。”
“凤青帆這個时候用鬼面戏法去压制這股怨念之气,法力不够。最终必定是抵挡不住的,我們也毫无办法。”柳伏城說着,忽然低头看着我說道,“但小白,你或许可以。”
“我?”我不解道,“我凭什么可以?”
柳伏城一咬牙道:“小白,别怕,按照我說的去做,咱们帮一帮凤青帆。”
我点头:“好,我配合你。”
柳伏城从怀裡拿出一個长方形的令牌,令牌手掌长短。上半部分用金丝掐着一個大大的‘白’字,四周刻着繁复的花纹,我一下子便认出来了:“战令?”
我毕竟在古文物修复专业深造了這么多年,這种战令,张良敏曾经在课堂上跟我們提過,虽然因为搜集到的资料很少,无法做更深一步的研究,但他却說過,這种战令,不是随便哪個将领可以用的。
像這种掐金丝的,只有帝王之将才会拥有。
而上面那個‘白’字。让我一下子想到了咱们白家,想到了我之前猜测的柳伏城与我們白家的关系。
难道,我祖上不仅仅是搞纸扎术的,還曾经调兵遣将不成?
柳伏城沒有回答我,只是将那战令塞到我手裡,交代道:“我会送你去凤青帆的身边,你一定要捏紧這块牌子,无论看到什么,发生什么,牌子不能丢,咱们能不能赢這一局,能不能救下凤青帆,就看你的了,小白,加油!”
說完,他的蛇尾一下子卷住了我的腰,将我抬了起来,微微犹豫了一下,還是冲着三角铜鼎送了過去。
還沒靠近三角铜鼎,我只感觉一股慑人的寒气席卷全身,随着温度越来越低,那股鬼哭狼嚎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包括血红色的鬼面也不停地在我的眼前穿来穿去。
我浑身都在叫嚣着疼痛,脑子裡面那股千军万马在奔腾的感觉,有一次出现。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心裡只记得柳伏城跟我說的话,一定要握紧战令!
柳伏城咬着牙将我送到三角铜鼎之上,我眼前忽然就出现了一大片血淋淋的魂魄,像是跗骨之蛆一般,咬上了柳伏城的尾巴。
柳伏城忍着痛,任由它们啃咬,很快,蛇尾上面已经渗出了血,殷虹的血珠很快变成黑色,阴煞之气朝着蛇尾裡面渗透进去。
而三角铜鼎裡面,像是一個无底洞,从那個洞裡,无穷无尽的魂魄往上涌,有的撞到血色面具,被打落下去,而更多的一窝蜂顶上来,冲着我和凤青帆而来。
凤青帆明显是要支撑不住了,而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双手紧紧地握着战令。狠狠地朝着前面一推。
奇怪的是,当我手中的战令推下去的时候,本来上涌的魂魄,一下子顿住了。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下一刻,上百魂魄直冲着战令攻击過来,寒风凛凛,冻得我两只手都麻木了,那股强大的力量让我几度差一点握不住战令。
而就在那些魂魄冲上战令的时候,我的眼前忽然就出现了一队骑着战马,手握长刀的兵将。
他们整齐划一的挥动长刀,毫不犹豫的冲着那些魂魄斩下去,长刀带起一股凛凛的刀气,一刀下去,一大片魂魄顿时灰飞烟灭。
那种场景,让人震惊而又兴奋!
那一队兵将不停地往下进攻,之前在三角铜鼎裡面横行肆虐的魂魄,渐渐地隐灭了身形,在一大片刀气的震慑下,就连三角铜鼎都开始颤抖起来。
那无尽的深渊,忽然也有了底,在那底部最深处。蜷缩着一個小小的婴孩,他浑身都是血,嘴裡的獠牙也已经被收回去,双手抱住蜷起来的双腿,眼神惊恐的看向我。
這是凤灵犀的弟弟,也是個可怜人,如果沒有凤凌娟,他也会像個正常孩子一样开开心心的长大。
可是這世界上并沒有那么多如果,留着它,我們之前的一切努力便白费了,怜悯是用来疼惜善良之人的,而不是用来纵容恶魔的。
我心中虽然不忍,但却明白這种时候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手握战令用力往前一推,立刻闭上眼睛,只听得一声绝望的尖叫,再睁眼,三角铜鼎的底部,只剩下一滩脓血罢了。
轰的一声,整個三角铜鼎一下子裂开,之前還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些皮囊,啪啪啪的不约而同的全部炸掉,被凤凌仙压制住的凤凌娟,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倒在地上,沒了气息。
地下室剧烈的晃动起来,凤凌仙喊了一声:“撤!”
所有人都朝着洞口跑去。
等到所有活着的人都撤到了山路上,整個凤家庄轰然倒塌,瞬间夷为平地。
凤凌仙叹息一声:“纠葛了上千年,一切,终究是结束了。”
我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沒有太多的高兴,反而眼神底处透露出丝丝的悲哀。
凤青帆扶着她說道:“太奶奶,回吧,這裡的事情我来扫尾就好。”
凤凌仙点头,转而冲着我和柳伏城說道:“這次多亏了你们帮忙,天快亮了,先回去修整一下吧,有机会,定会设宴感谢二位的。”
柳伏城点点头:“好。”
柳伏城的尾巴受了伤,再次用蛇液以毒攻毒之后,效果并沒有第一次好,需要時間恢复。
我又算了一下時間,這個月已经過去大半,他身上的這套皮很快也需要我帮他换了,這些伤只会缩短這個周期。
我刚想张嘴询问一下,他需不需要我现在就帮他重新做一身皮,一個急刹车,车子停了下来。
有人小跑過来,站在右手边的车窗外,敲了敲窗。
我伸手要去开窗,柳伏城一把按住了我的手,眼神裡面有一瞬间的慌乱。
那人還在敲窗,我盯着柳伏城看,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他终究是松开了手,我将车窗摇下来,就看到外面站着一個穿着玄色长袍的男子,弓着腰,毕恭毕敬道:“小九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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