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鸽形奶瓶
融化窑炉的温度相当的高,内部温度能达到一千五六百度,刘志刚和我也只能站在离融化窑炉十米开外的距离看着。
我问刘志刚:“這些年都发生了哪些怪异事件呢?最近又是什么事情让你们焦头烂额呢?”
“關於這融化窑炉的传言很多,有工人半夜听到炉内有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有女人凄惨的求饶声,有男人狠厉的咒骂声……”刘志刚說道,“不瞒您說,我年轻时候加班,也听到過一次,半夜三更的,也不知道是真听到了,還是自己困得迷迷糊糊,出现了幻觉。”
“但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白小姐您跟我来。”
刘志刚将我带出融化窑炉,朝着仓库走去,掀开一大块油纸布,露出下面的物品。
那是由数十個木头箱子装好堆积起来的玻璃制品,我上前一看,竟意外的发现,這些玻璃制品全都是玻璃奶瓶,拿起一個,好好研究了一遍,无论是从外观,還是从形状、材质等等,都很完美。
我不解道:“這些奶瓶都是订货嗎?”
“对,是订货。這裡堆积的,是去年十月份我們赶制出来的成品,但最终被全面退了回来。”刘志刚惋惜的直摇头,然后指向周围好几個用油纸布盖着的堆堆,說道,“那些都是更早时候被退回来的,我們不经常生产奶瓶,可每一次生产奶瓶,结果都不会好。”
“为什么?我看不出這些奶瓶有什么可被挑剔的地方啊?”可能我不是行家吧,真的看不出症结点所在。
刘志刚也摇头:“我們生产加工都是按照正常程序来的。也不止一次找质监部门做過化验,均无問題,但是每一次订单下了之后,我們限量生产,都难逃被退货的结局。”
“這件事情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有,奶瓶的雏形,最早可以追溯到青铜器时期,耀光玻璃厂从建厂开始,就有生产奶瓶,一直都很畅销,可就从四十多年前吧,就不行了。”
“四十多年前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嗎?”我问。
“那個时候我還小,并不了解,厂裡的老人一批一批的换,现在即使有几個老师傅在,从他们的嘴裡也问不出個所以然来了。”刘志刚說道,“四十多年前,第一批被退货的奶瓶,给出的答案是,奶瓶形状太過奇葩。导致婴儿一见到奶瓶便哇哇大哭,不仅不能喂奶,甚至给婴儿造成心理阴影,一時間我們厂的奶瓶滞销,赔了一大笔。”
“什么样的奶瓶這么恐怖?”我好奇道。
“是当年很流行的鸽形塑胶管连塑料嘴奶瓶。”刘志刚比划着說道,“当时那批奶瓶被退回来之后,好像被回炉重塑了,可是奶瓶一扔进融化窑炉裡,顿时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吓得熔炉师父都差点尿了裤子,阵阵阴风在融化窑炉裡面到处流窜,温度大幅度降低,融化窑炉裡面的玻璃水差点全部凝固掉了。”
“您是知道的,一旦玻璃水凝固掉,融化窑炉乃至整個生产线都要瘫痪,那可是一笔天价损失,好在最后形势被控制住了,从那以后,再生产奶瓶出了事情之后,都用木头箱装好,堆积在這裡。”
這些事情說的玄乎其玄的,让人难以相信:“這些年,市场对于奶瓶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断了這條赚钱路线,玻璃厂的隐形损失很大吧?”
“所以這也是为什么,即使每生产出一批玻璃奶瓶都会冒着被退货的风险,却還是要继续生产奶瓶的原因,老板,特别是被新调配来的老板,全都想着或许在自己手裡能够出现奇迹,但四十多年了,奇迹从未发生過。”
“已经四十多年了,就沒找人看過嗎?那最近怎么又想起来要找人看了呢?”我问。
刘志刚沉吟一声,說道:“其实這次我通過张教授联系您,也是受人之托的,他如果不点头,這件事情還不会往下查。”
“谁?”我问。
刘志刚便說带我去一個地方,我們出了耀光玻璃厂,刘志刚载着我去了耀光玻璃厂管理人员公寓,敲响了一家人的门。
开门的是一個比刘志刚年纪還要大一点的中年男人,他看了一眼刘志刚,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一遍,才点点头,放我們进去。
坐下来之后,刘志刚便介绍道:“顾厂长,這就是我找来看事的大师白小姐,白小姐,這是我們耀光玻璃厂现任厂长,顾先生。”
“顾先生你好。”我礼貌道。
顾厂长脸色很差,看着我的眼神之中带着一股探究,最终忍不住還是說道:“白小姐這么年轻?从事這個行业几年了,就敢单独出来看事?”
“顾厂长您可别這么說,别看白小姐年纪小,本事可大着呢,江城不少权贵都找白小姐看過事情。”刘志刚夸大其词道。
顾厂长点点头,严肃的看着我說道:“白小姐,耀光玻璃厂上百年的歷史,名誉很重要,這件事情既然拜托给了白小姐,不管成与不成。都希望白小姐能守口如瓶,不往外传谣一言半字,你能做到嗎?”
“不透露客户隐私,這是我的做事原则。”我說道,“但我之前也跟刘先生說過,我能力有限,最终能否成事,我也不能打包票。”
顾厂长沒說话,站起身来去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拿出了一沓厚厚的化验单,還有一個相册,全都推到我面前說道:“白小姐你看看吧,我想說的,都在這些照片裡。”
我先打开了相册,這個相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裡面存了很多照片,从一开始的黑白,到后面的彩色,近四十多年都有。
相册一开始,照的全都是奶瓶,各种形状各种材质,几乎是记录了這些年奶瓶进化史,往后,相册裡夹着的,全都是一些报纸的剪影,裡面记载着的,都是每一次耀光玻璃厂出事的点点滴滴,大多也是關於奶瓶的。
再到最后,却是几张近期拍的照片。
那是一個襁褓婴儿。手裡面抱着一個玻璃奶瓶,正在吧嗒吧嗒的吸着奶。
可是随即,画风一转,那婴儿躺在了医院裡,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皮肉都翻在了外面,植皮什么的,都有点难。
“這是怎么回事?”我顺着思路猜测,“难道這個婴儿是用了你们厂裡面生产出来的奶瓶变成這個样子的嗎?”
“這是我的孙女儿,出生至今几個月,几乎都是在医院度過的,這几天情况越来越不好,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才会委托刘志刚帮我找大师来看看。”顾厂长說道。
“跟奶瓶有关?可我觉得奶瓶真的沒有問題。”我抱歉道。
“肉眼看不出来的,就连化验都沒用,但我肯定這玻璃奶瓶的确有問題。”顾厂长說道,“我們顾家几代人守着耀光玻璃厂,如果厂裡真的要出大难,我們顾家上百年的心血便付之一旦,很难让我們咽的下這口气。”
刘志刚也說道:“這样下去,融化窑炉迟早要出事,我們有心想动,想换新设备,但关键是动不了,我很怕哪一天耀光玻璃厂因为融化窑炉而发生火灾、爆炸事件什么的,到时候造成的人员伤亡以及财产损失都是不可估量的。”
這是一個进退两难的境地,现在顾厂长可以說是如履薄冰,他心底的煎熬是沒有人能真正理解透彻的。
“我想亲眼看一看那孩子,行嗎?”最终我說道。
顾厂长犹豫了一下,還是坐着刘志刚的车。载着我一起去了附近的医院,他解释道:“之前也去江城市人民医院看過了,医生直接說這孩子他们救不了,只能用简单的药物维持他的生命,做别的都已经沒有意义了。”
這是一個很悲痛的话题,事情不管在别人家头上怎么肆虐,只要不威胁到自己,很多时候大家都很难感同身受,要不是這小孙女遭了大罪,我估计顾厂长也很难下定决心去管耀光玻璃厂的融化窑炉了。
說话间,我們已经到了医院住院部五楼,這是一個VIP单间,那孩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看起来特别可怜,而他的母亲守在床前,眼睛裡面通红一片,满是血丝,应该已经很多天沒能睡個好觉了。
“思雅,你让到一边,让這位白小姐好好看看孩子。”顾厂长說道。
思雅立刻问道:“看孩子?她自己都還是個孩子。能看出来什么?”
“你让开就是。”顾厂长不耐烦道。
他的威严在,思雅只能让开来,我走上前去,那孩子浑身上下百分之八十的地方都捆着纱布,但即便是透着那层纱布,我還是隐隐的从孩子的身上看出了一丝黑气。
转头便对上了顾厂长的脸,說道:“顾厂长,你们家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能說的我都說了,還有什么瞒你的呢?”顾厂长想了想,忽然說道,“哦,的确還有一件。”
顾厂长娓娓道来:“每一次我們生产奶瓶的過程中,融化窑炉裡面的火焰,与其他时候都是不一样的,其他时候,火焰通红通红的,而一旦生产奶瓶,火焰就会变成淡绿色。”
“這就对了。”我說道,“如果我猜测的沒错的话,应该是融化窑炉裡面曾经出過什么大事,有了冤屈,才会制造出种种异象,想要得到关注。”
“而這件事情估计八九不离十,跟你们顾家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我能看出来的也就這么多,能帮到你的,也只有這么多,如果想要进一步解决問題,你得先跟我說实话。”
顾厂长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起来:“耀光玻璃厂是我曾祖父一手建立起来的,一代一代的传下来。到了我父亲這裡,已经走上规模化了,十多年前我才正式接手耀光玻璃厂做厂长,自认为沒有做過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白小姐你可能是试探错方向了。”
我耸耸肩道:“我也說了,這件事情我只能帮到這裡,其他的,我什么也看不出来了,很可惜沒能真正帮上你们什么,我得回去了。”
我說完。看向刘志刚,說道:“還請刘先生送我一程。”
刘志刚急了:“白小姐别啊,能請动您過来实属不易,要不,咱们再回厂裡看看,或许還能找到别的什么线索?”
“不用看了,线索在這個孩子身上已经明明白白的显露出来了,只是有人不配合罢了。”我语气有些冲,“刘先生如果沒時間送,那我可以自己打车。”
刘志刚颓然的伸手拦我。顾厂长忽然說道:“我是真的问心无愧,如果真有什么事情,追溯到四十多年前的话,那大概也跟我父亲有关,只是,我父亲年事已高,這两年更是得了老年痴呆,痴痴傻傻的,也无法跟你正常交流。”
“沒关系,我不需要交流,我想见见你的父亲。”我說道。
顾厂长看起来也的确是有决心要彻查這件事情的,他答应带着我們去见他父亲,但路上一再嘱咐我,不要過多的去刺激他父亲,害怕出事。
我答应了下来,顾厂长带着我們去了郊区的一栋小别墅,小别墅裡有佣人打理,专门照顾顾厂长的父亲,顾昌华。
顾昌华已经快八十的人了,他的长相也比较显老,我們過去的时候,他正躺在院子裡的藤椅上,仰着脸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走過去,仔细的盯着他的眉心看,果真看到他的眉心之中裹着一团黑气,命宫强硬,疾厄宫裡红黑夹杂,不是好面相。
特别是他老了,脸上沒什么肉,耷拉的皮肤裹着骨骼,颧骨显得特别高,嘴唇微微向前撅着,下颌骨尖细刻薄。
他发现我在看他,也歪着头来看我,眼珠子一动都不动,我试探着问道:“顾老先生,您好啊?”
“嘿嘿。”顾老爷子忽然意味不明的傻笑了一声,竟然伸手,迅速的在我腰上摸了一把。“嘿嘿。”
這個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怒气冲冲的看向顾厂长。
人老了,得了老年痴呆,行动上表现的却是這样的浪荡,为老不尊,這個人年轻的时候,到底有多离经叛道,我真的是无法想象了。
顾厂长显然也是被吓到了,一伸手,狠狠地打在顾老爷子的手背上,训斥道:“以后不准再這样吓小姑娘。”
“小姑娘,嘿嘿,小姑娘真漂亮,皮肤真好。”顾老爷子捂着被打疼的手背,嘀嘀咕咕的念着,根本不知道這個惩罚是因为什么。
顾厂长抱歉的看着我說道:“白小姐你看,他已经這样了,我們从他身上可能真的得不到太多的有用信息了,但我們請你。是抱着诚意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准备今天再制造一批玻璃奶瓶,白小姐可以参与在整個過程,以便来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這個提议倒是不错。
刘志刚也赶紧說道:“白小姐,我一直相信您是真的能帮到我們的人,您放心,咱们只是试一试,如果還是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的话,您再走也来得及。”
我只得答应下来,又看了一眼被护工扶进去的顾老爷子說道:“這批奶瓶不用生产很多,十来個即可,样式便是四十多年前第一次出事时生产的那一批,鸽形奶瓶。”
“啊呀,鸽形奶瓶早已经被市场淘汰了,现在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以前的设计图纸来。”刘志刚有些为难道。
顾厂长却說道:“這個你们放心,当年我参与了鸽形奶瓶生产過程,可以帮忙,只是年代久了,调试机器需要一点時間罢了。”
我們重新又回到耀光玻璃厂,顾厂长马不停蹄的开始回忆构画图纸,找技术人员调试机器,加班加点的忙。
刘志刚则带着我去休息室休息,也到午饭点了,食堂做了美味的菜肴,我們坐在一起吃。
刘志刚一边吃一边跟我聊着:“白小姐,我們顾厂长這人为人正直,很能实干,我与他相识几十年,我可以打包票,他不会干什么龌蹉事,但他父亲,我們的老厂长,我是真的不敢保证了。”
“老厂长年轻时候风评应该不怎么好。”我推测道。
“那個人……”刘志刚撇着嘴连连摇头,“你看我們顾厂长,五十多岁了,十来年前才接手耀光玻璃厂,之前呢?之前都被他老子一手霸占着,整個耀光玻璃厂他一人独大。”
“那老爷子在厂长這個位置上,一坐就是四五十年,那個风流劲儿,啧啧。”
刘志刚說着,朝着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說道:“你看我們厂裡面女员工特别少吧?顾厂长接手之后還好点,以前老爷子一手遮天的时候,都沒有女员工敢来应聘,怕老爷子的咸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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