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那么多第一次都给 作者:未知 浓墨般黑的夜色褪去,东边的天空亮起一抹曙光,那缕光渐渐扩散,继而整片天都亮了起来,柳絮所呆的病房,门依旧沒有要开的迹象,而一群人,就那么在门外守了整整一夜沒合眼。 期间,裡面一片静寂,沒有丁点声音,临近清晨时分,突然传出一声暴怒,是曲子晋的声音。 语速很快,外面的人還沒来得及听清說的是什么,就又恢复宁寂。這声怒吼,就好像凭空响起的一道惊雷,重重敲在门外守着的,每個人的心头。 凉意从心脏处蔓延,一直延伸到四肢百骸,杨秀娟整個人都在发抖,要不是柳岸远扶着,都站不稳。 “小絮她……”眼睛死死盯着病房门的方向,杨秀娟唇哆嗦着开口,眼裡无尽痛楚。 柳岸远安慰的话還沒說出口,怀裡浑身发抖的杨秀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冲上前想进病房,正好与从裡面出来的医生撞個正着。 做了一整夜的手术,主医生神色很疲惫,身后跟着几個助手也不例外,而几人站的位置又恰好挡住了外面看向裡面的视线。 “医生,小絮她……”杨绪娟惶恐无助的问。 主医生揉了揉眉心缓解疲惫,见杨秀娟神情不对劲知道她误解了,温和的笑了笑,“人抢救過来了,目前還处于昏迷中,再過一阵子就能醒過来。” 杨秀娟身后,心跟着揪紧的秦映芝和曲震闻言,都如吃了颗定心丸般,长长舒了口气,迭声念叨,“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杨秀娟当下收了眼泪,抬手胡乱擦了擦就忙不迭的进了病房,看到病床上安静藏着,容颜苍白不复往日红润的柳絮,才擦干的泪,又落了下来。 走到另一边牵起柳絮的手贴在脸上,怎么都不肯松开。为了孩子,她家女儿真是吃尽了苦头。 如今,总算如所有人愿,母子平安。 一众人进病房,怕打扰柳絮都刻意放轻了步伐,视线扫過病床上静静躺着的柳絮,再到旁边陪坐的曲子晋。 看着一夕之间,原本丰神俊朗如今却胡子拉碴眉眼间充满疲惫的曲子晋,大家都倍感心疼。 生宝宝对柳絮来說,是一场生死劫,然对曲子晋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看着挚爱之人经历巨痛,却不能代其受之,這种滋味,并不好受。 病房内沒人說话,气氛凝滞,却并不压抑。 曲震上前拍了拍曲子晋的肩膀,第一次用了慈爱的语气开口,不再是往日的针锋相对,“去歇会儿吧,這儿我們替你守着。” 曲子晋微微摇头,视线黏着在柳絮身上,“不用,我能撑得住。” 柳絮吃尽了苦,醒来第一眼要是看不到他,肯定会不知所措,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亲自守着柳絮,等她醒来。 陈洁将用小棉被包裹着刚出生不久的宝宝递给离曲子晋站得最近的曲震,曲震小心翼翼接過递到曲子晋跟前,企图用孩子打动曲子晋,让他休息会儿。 “子晋,這是孩子,出生后你都還沒好好看一眼。”曲震轻声开口。 曲子晋沒动,视线沒有从柳絮身上偏移分毫,“以后有的是時間,我现在不想看到他。”正是因为這個孩子,柳絮才会脸色苍白的躺在那儿。 所以,对這個刚出生的孩子,曲子晋是有些许怨的,尽管知道不该把這些归结到一個无辜的孩子身上,可還是怨。 至少,在柳絮醒過来前,這层怨不会轻易消失。 被包裹的婴儿不哭不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世界,浑然不知,他亲身父亲对他的怨。 曲震和秦映芝对视一眼,交换了一個眼神,继而将孩子抱走。曲子晋会怨這個孩子,他们能理解。 毕竟柳絮因为他…… 曲震抱着孩子往外走时,被曲子辰拦住,滴溜溜转的眼睛裡写满好奇,仿佛婴儿在他眼中,是一個好玩的玩具。 “爸,你看着我哥,别让他做傻事,宝宝我抱去给张姨。”曲子辰自告奋勇接下护送孩子的任务。 這话說的曲震很不爽,凶巴巴瞪了曲子辰一眼,“再敢這么乱說话小心我拧掉你耳朵。” “知道啦,下次不敢了。”曲子辰敷衍的应了声,伸手去抱小的不能再小的婴儿,心下却不以为然。 要是柳絮有個好歹,以他哥的痴情,肯定会以身殉情,這不叫傻叫什么? “来,叔叔抱,你爹不待见你,叔待见你,以后就跟着叔混,知道嗎?”這话怎么听怎么像混社会的口吻,曲震听得直皱眉。 见自家老爸又开始竖眉毛瞪眼,曲子辰忙收敛道,“爸,我知错了。” “小心点,别窝着孩子。”将宝宝递交到曲子辰怀裡,曲震不放心的叮嘱道。 小家伙不认人,换了怀抱也不闹,水灵的眼睛盯着曲子辰,脸蛋粉嫩粉嫩的,看着看着忽然咧开嘴笑了,那模样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那笑仿佛有感染力似的,曲子辰瞬间心花怒放,嘚瑟道,“看见沒?看见沒?他居然冲我笑,這是得有多喜歡我呀!” 曲震无语,看到小家伙对曲子辰做了什么时,顿时笑开,深深的皱纹爬满了眼角。 小家伙,居然在曲子辰的怀裡尿了,边尿边盯着曲子辰乐呵呵的笑。 原本洋洋得意的曲子辰,脸瞬间黑了個彻底,跟锅底有的一拼,看着汩汩清流再也自恋不起来。 “尿我一身還敢笑?信不信,我待会儿让你好看?” 回答曲子辰的是,小家伙尿的更猛了,笑的也更欢了。 陈洁伸手摸了摸小家伙软软的脸蛋,冲曲子辰笑道,“我怎么觉得,他這眼神带着挑衅的意味呢?” “哼,好男不跟小孩斗,等他长大后,我再好好收拾他。”浑身湿漉漉的抱着小家伙往张姨所在病房走的曲子辰,用肩膀撞了撞一旁的陈洁,“媳妇儿,你說,将来我們有了自己孩子后,他是不是也会這样毫无征兆的尿我一身?” 這問題问的太白痴了,“废话,刚宝宝不都用行动证明了?” 嗅了嗅身上的尿骚味,曲子辰嫌弃的拉长了脖子,“那我們還是别要孩子了,做丁克族挺好的。” 陈洁…… 转眼之间,太阳挪到了正中央,空气变得燥热起来,曲子晋以及四位长辈陪了昏迷的柳絮一整個上午。 杨秀娟本想让熬了個通宵的曲子晋去吃点东西,但想到他不肯离开柳絮,于是作罢,红着眼眶出了病房去做饭。 饭做好后,给曲子晋端了一份過来,然曲子晋只胡乱扒拉了几口就放到了一旁,秦映芝见状在心底叹了口气,却沒劝。 這個时候,任何的劝說,都沒有柳絮的苏醒要来的有效。 “爸妈,你们也累了一天,去休息会儿吧,柳絮這边,我来盯着就好。”见两人父母都還守在病房,曲子晋开口,声音沙哑难掩疲惫。 “我們沒事精神着呢,倒是子晋你,去眯会儿吧。”秦映芝不同意曲子晋的决定。這孩子,不论发生什么都一個人默默的承受,受的苦和累,从不和别人說。 再這样下去,他们真担心,曲子晋的身体会垮掉。 “不。”曲子晋坚持,指尖轻抚過柳絮的脸庞眸光染上了温柔,“我有话要跟柳絮說,想单独和她待会儿。” 曲子晋這么一說,杨秀娟他们也不好再阻止,只得轻叹着气转身离开。 人一走,本就安静的病房更是静了几分,曲子晋眸光定定落在柳絮身上,指尖在柳絮脸上流连,嗓音低沉好听。 “柳絮,从前,每次都是你守着我醒来,如今我终于体会了一回你当时的心情。你不知道,不知道在看到那汩汩往外冒的鲜血时,那一刹那,我的心有多慌。” “慌到了,如果沒有你,我就觉得失去了全世界。”脑海重温了一遍手术时的场景,星眸中有水色滑過。 眨了眨眼,将眸中水色给逼了回去,曲子晋低低的笑了,带着自嘲,“柳絮,這一生,我为你破了无数次的例外。” “第一次费尽心机把你拴在身边,第一次出尔反尔,第一次收敛压制怒气,第一次不忍……今天,又添了第一次掉眼泪。” “我把那么多第一次给了你,你怎么能不快点醒来?”這句话莫名有些幼稚,說完曲子晋自己都觉得好笑。 人真的是会变的。沒遇到一生挚爱前,所有关乎将来的生活,都是想象,都是自以为。等真正遇到了那個人,才发现和想象中的差距是如此的大。大到了,完全颠覆你的想象。 清徐的声音在室内上空盘旋,曲子晋像不知疲倦似的,一直喃喃诉說着。他這一生,从沒說過這样多的话。 如今,为了能让柳絮快点醒過来,却破了例。 不知是不是被曲子晋念叨的不耐烦,傍晚夕阳火红的光泽照了进来,打在床上,将柳絮整個人包裹其中,失去血色苍白的脸颊,也被染上了红晕。 柳絮,就在這梦幻般的夕阳中一点点的,缓慢的,睁开了眼。 清澈乌黑的眸,睁开的刹那有些许的迷蒙,片刻之后恢复清明,继而挪动视线,落在默默守候了她很久的曲子晋身上。 四目对上的瞬间,两人仿佛久未见面般,不约而同的挽起了唇角,有温柔舒缓的笑容绽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