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存章
蒹葭笑着应下,送走了传话的丫鬟,回来对着顾窈道:“老夫人可真是慈爱晚辈们,要不姑娘再躺会儿。”
顾窈道:“既起来了,哪裡有再歇着的道理,沒得乱了头发。”
說完這话,她想了想,又道:“先去给太太請安吧。”
蒹葭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不着痕迹朝自家姑娘脸上看了一眼,见着姑娘神色如常,丝毫沒有因着昨日宴席上得罪了太太的事情显露出不安来,一時間很是有几分佩服,想着往后她也要学着些才是。
如此想着,蒹葭便扶着自家姑娘出了屋子,一路去了虞氏所住的芙蓉院。
只是還未到芙蓉院,半路却是遇见了身着靛蓝色长袍的世子虞桢。
他身后,還跟着一個头戴玉冠,腰束锦带的公子。
顾窈看着這张脸,微微有些恍惚。
名满天下永康侯府世子周存章,人称九如公子,也是她自小定亲的未婚夫。
论起来,便是前世她二人都沒私下裡见過几回面,她只在跟着虞氏出席宴席的时候听姑娘们指着不远处一位公子,道那位便是九如公子,风光霁月才华横溢,不知道往后谁有福气嫁给他。自然,那些姑娘们面含羞涩說起周存章来,便要提起当年侯爷给他定下的一门亲事,還有永康侯夫人如何不满意這门亲事,硬生生将带着信物上门的那顾大姑娘给赶了出去,之后便有人低语說顾大姑娘今個儿也来了宴席,她怎么還有脸来,莫不是想要巴着九如公子,硬要当永康侯府的世子夫人。自然,那些人的视线便要落在她的身上,說一句徒有美貌,出身门第如何配得上九如公子。
那個时候,她心裡头对他是有怨恨的。父亲救了侯爷,并非是挟恩图报,而是侯爷留下信物两家结为姻亲,玉佩還在,只因父亲去了這亲事便能不作数了嗎?
凭什么因着這事儿,她被众人耻笑,可他却依旧是风光霁月,高高在上,不沾一丝尘埃。
他们唯一的一次见面,那时她已经成了温贵人,而他高中状元,入朝为官,宫道上匆匆擦肩而過,兴许他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顾窈收回视线,对着虞桢福了福身子,叫了声:“世子。”
少女穿着玉绿色绣桃花褙子,下头是條胭脂红八幅湘裙,肌肤白皙,头发乌黑,一双微垂的眸子睫毛长长,便是福身請安都透着一股子动人心魄的美。
虞桢一时有些尴尬,他也听說了這新住进府中的表姑娘和身边好友自小定下亲事,可永康侯夫人不肯认這门亲事,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当下他也不好多說,只问了句:“去给姑母請安嗎?”
顾窈点了点头,见着虞桢沒有别的话說,便起身径直离开,目光竟是理都不理会站在一旁的周存章。
也不知,她是真不认识周存章還是因着那日永康侯夫人的话才如此态度。
虞桢觉着是前者,毕竟,顾窈半月前才跟随姑母来了京城,自是不知道眼前這人便是她的未婚夫。
只是,有永康侯夫人在,這场亲事怕是不作数了。
虞桢转過头来,却是见着好友目送顾窈离开,那目光裡,竟藏着几分不同。
虞桢不禁在心裡头叹了一口气,有些后悔昨日叫好友留宿府中。
走出去不远,蒹葭忍不住道:“姑娘,方才世子身边的那位公子不知是何人?那般气度,奴婢竟是看都不敢看呢。”
蒹葭說着,拍了拍胸口又道:“果然,京城裡這些世家公子都是出众的很,奴婢瞧着都有些自惭形秽。”
顾窈看了她一眼,沒有告诉她她口中的那公子便是永康侯世子周存章。
想想也是,她自打来京城不過半月,如何会认得名满天下的九如公子呢?
不多时,二人就到了芙蓉院。
因着昨日的事情,虞氏心裡头很是不喜顾窈這個继女,可见着顾窈进来,脸上還是露出笑意,满是担心的拉着她坐到自己跟前来,问道:“你這孩子,也不知道好好歇着,你病才刚好,该细心将养着才是。”
“不過,你過来也好,正好我得了两瓶药丸,是宫中太医制的,你身子不好拿去吃吧。”
顾窈莞尔一笑,起身谢道:“谢太太。”
虞氏瞧着她這样,忍不住笑道:“你呀,往常在绍兴的时候也沒這般处处顾着规矩。”
顾窈听着這话,有些局促道:“這国公府裡规矩多,窈儿怕自己哪裡做的不好,连累太太失了颜面。”
虞氏原本還有些多心,听了她這话,眼睛裡又有了笑意,拉着她說起话来。
顾锦进来的时候,便是见着虞氏和顾窈有說有笑的的,显得很是亲近。
要是放在往常,见着這一幕她心裡肯定恼了,可想起昨日母亲和她說的那些话,關於她带顾窈到京城的目的,說要将顾窈嫁给二皇子的灵位,顾锦心裡头就一点儿火气都沒了,不仅不生气,還觉着有些得意。
凭顾窈生得好又怎么样,還不是只能嫁给一個死人?守一辈子的活寡。
她看向虞氏,叫了声:“母亲。”
又对着顾窈道:“大姐姐一来,母亲心裡眼裡就全是你,都不记着還有我這個女儿了。”
說這话时,顾锦眸子裡含着几分委屈。
這是打小顾锦便惯用的伎俩,過去顾窈每每见着她這般,心中都要生出一丝愧疚来,觉着是自己抢了本该属于顾锦的疼爱,然后,便对顾锦有求必应,什么好东西都肯给她。
顾窈虽然自幼丧母,可苏氏留下来的那些嫁妆颇为丰厚,虞氏嫁进来后,因着是显国公府所出也不惦记那些嫁妆,所以那些嫁妆一直是顾窈的祖母收着,這回进京便叫顾窈将一些簪子首饰都带到京城来,只那些首饰,便装了整整两個红木箱子。
顾锦见過一回,之后便时常和顾窈讨要东西,顾窈心疼這個妹妹,什么簪子首饰都舍得给她,竟叫顾锦觉着,那些东西都是她自己的,甚至不经她的同意叫人开了库房随意拿了用。
后来,她进宫成了温贵人,什么东西都不能带,那些嫁妆自是成了顾锦的。
重活一世,顾窈看着穿着一身紫粉色绣海棠花褙子满是委屈的顾锦,笑道:“妹妹說笑了,母亲只你一個亲生的女儿,心裡眼裡自然都是你,岂是旁人能抢走的?”
顾窈打趣着說出這话来,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便是虞氏,也不禁伸出手去点了点顾锦的头道:“你這孩子,還和你大姐姐争宠,也不被人听见了笑话你。”
顾锦歪在虞氏的身上,道:“女儿又不在别人面前說這些,谁会笑话我?”
說着,她又看着顾窈道:“大姐姐,昨個儿你戴着的那支羊脂玉海棠花簪子可真是好看。”
顾锦才刚說出這话,就被虞氏沒好气轻斥道:“那是你外祖母送给你大姐姐的见面礼,你忘了?”
顾锦脸一红,对着顾窈道:“我又沒說什么,我是夸那簪子戴在大姐姐头上格外好看,母亲你說对不对?”
顾窈坐在绣墩上,闻言小声道:“我那裡還有一支羊脂玉雕玉兰花簪子,過会儿回去了叫人给妹妹送過去。”
顾锦刚要答应,就被虞氏扯了扯袖子止住了,虞氏笑着看向顾窈,道:“你這孩子真是的,疼你妹妹也不是這般疼的。你的东西你用着,她要什么我這当娘的给她买。”
“她如今大了,咱们可不敢将她给宠坏了。”
顾窈恭敬应下。
虞氏看着一眼靠在自己身上丝毫都不觉着有哪裡不对的顾锦,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想着定要提点提点锦丫头,這裡可不是绍兴,而是京城,她们住在显国公府,往后她万不能和顾窈這個大姐姐开口要东西了,不然,還不知要惹出什么闲话来。
毕竟這屋裡除了她从绍兴带回来的人,也有国公府的奴才,方才是她用顾窈疼宠顾锦這個妹妹将事情遮掩過去,不然,那些丫鬟婆子還不知在背地裡如何嚼舌根呢。
虞氏到底是心裡头有些后悔,平日裡太纵着顾锦這個女儿了,竟将她养成這個性子。
又聊了一会儿,众人就去了老夫人所住的寿安堂。
众人行礼過后,便坐在了一旁。听着大太太范氏和二太太秦氏陪着老夫人說话。
顾窈站在虞氏身后,见着虞氏好几次想插嘴都沒插进去,心中一时觉着上辈子自己真是傻,怎么会以为虞氏這個庶出的姑奶奶会在显国公府有多大的体面。
她如今回了显国公府,不過是显国公府显赫,老夫人也不是苛待庶女的,所以才将人留了下来。
怪不得上辈子虞氏为着讨好虞贵妃這個嫡姐,竟存了想要她嫁给二皇子灵位的心思。
顾窈微微垂眸,眸光渐渐冷了下来。
過了会儿,外头有丫鬟回禀,說是姑娘们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三位姑娘前后走了进来。
领头的一個身材高挑,穿着粉蓝色绣牡丹花褙子,仪态端庄,是长房嫡出的大姑娘虞朝。
她身后的少女容貌最好,穿着鹅黄色绣海棠花褙子,梳着流云髻,是二房所出的二姑娘虞嫣,跟在她身后的,是二房庶出的三姑娘虞盼,比起两個姐姐来,三姑娘便只能得清秀二字。
顾窈的视线落在最是貌美的虞嫣身上。
前世,自打她住进显国公府,虞嫣便处处看不惯她,经常說她是来打秋风的,因着她的那些话,她不知背地裡偷偷哭過多少回。
甚至,還觉着是自己這一张脸惹得祸,若她沒有生的這般好,沒有叫虞嫣心生嫉妒,日子就会過的好些了。
“孙女儿给祖母請安。”
請安声打断了顾窈的思绪。
老夫人笑着叫起,一時間屋子裡更是热闹起来。
正說着话,有丫鬟匆匆进来,說宫裡头来人了:“娘娘传话出来,叫府裡姑娘们后日进宫一趟。”
丫鬟的话音刚落,屋子裡便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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