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老娘们儿 作者:未知 說一大早赶路,当真是一大早啊。 四個孩子睡眼朦胧看着外头的天,花云都忍不住再次確認:“太阳還沒露头呢,现在就走?” 万氏已经收拾齐整,花长念把礼品也都放在箩筐裡备好,一家人围着桌子,万氏催促:“快些吃,姥爷家可远,现在走還害怕今晚回不来呢。” “啊,那么远?” 真不想去了。 四個人,其实沒一個对外家有期待的。 现在躺回床上,不知会不会被万氏拿扫帚头子打。 小米粥,放了剥壳的鸡蛋,热包子,腌黄瓜。 吃着吃着,花雨嗷嗷叫起来:“娘,你干啥?” 万氏按着她脑袋,把绢花往下拔:“不用戴這個,耳钉也摘了。” “哎哟,哎哟,”花雨苦着脸,被万氏摘了耳钉,又穿了彩线過去,不解问:“娘,不是你說打扮好看些嗎?” 赶的太急,花云沒時間给花雨梳发辫,花雨只得跟以前一样,梳了两個包包,一边插一朵绢花。是买妆匣时送的,上好的细绢布,粉艳艳的,還用米粒大的小玉珠做了花蕊,很是精致漂亮。 “我都沒带小钗呢。” 万氏不說话,抓起她的手,把上头套的一只银镯子也取了下来,进了裡屋,等她再出来,几人就看到万氏的耳钉镯子也摘了下来。 买的银饰多,但娘俩儿都舍不得戴,一是宝贝,二是怕招人眼,初一拜年也只是穿了一身新衣裳。 但今天早上万氏来掀被子叫起床时,头上耳朵上手上全幅武装,還叮嘱花雨也戴上好看。 万氏手裡拿着两朵八成新的头花,是彩色棉布的,也漂亮,但一看便比不上绢花,给花雨扎好了。又去摘花冰的,還一边嘱咐:“吃完都去换衣服,就穿年前穿的那一身。” “啊?为啥呀?” 万氏板了脸:“为啥为啥,娘咋說你们咋听。为啥啥。” 四人立即缩了脑袋,好像一牵扯到娘的娘家,娘的脾气就见涨。 万氏拉了花长念去换衣裳。 花雷低头嘱咐弟妹们:“這裡头有事啊,都机灵点儿,啊,不,在外头装得笨一点儿,有机会打听打听,但别被人打听了家底去。” 今個儿的行动方针就這样制定了。 花云喝了口粥,這孩子真不错。 万氏换了衣裳出来:“云儿,你要不先喝只鸡?” 一家子纷纷侧目,不就回個娘家嗎?怎么就到要先喝鸡的地步了? 万氏干笑:“娘這是紧张了。要不要喝?” “…不喝,真要命了就喝人。” 万氏吓了一跳,等花雷几個都笑起来,她也笑了下,嗔道:“你這孩子,别跟娘开這种玩笑,哎呀,這些年沒回去了,他爹,再看看东西带齐了沒?” 花长念哎哎应着,又打开箩筐去看,有细粮有猪肉,有鸡蛋有干菜,有点心有布匹,還有两只活鸡,一对活兔。 每样分量都不少,花云私以为很丰盛,都是珍贵的物资啊。 两只大箩筐,花长念打算用扁担挑着去。 孩子们重又换上年前穿的九成新棉衣,因天太冷,裡头套着狼皮马甲,踩着铺了狼皮的棉鞋,又在外头套上草鞋。昨晚飘了半夜的小雪花,路上肯定会有泥水。 花云也重新梳了头发,顶着個丸子头,用彩绳系着。 万氏检查了好几遍,才让花长念挑着箩筐,带着孩子们锁门。 走了几步,犹不放心:“咱這一走,家裡就沒人了,鸡和兔子也饿着。” 花长念道:“你不是加了食嘛。咱快些走,快些回就好。” 万氏又道:“大半天才走到的,折腾人。” 說着不舍的往后瞧。 花雷道:“娘,你要是不放心家裡,我留下看家。” “那哪成?你姥爷姥姥還沒见過你们呢,都去。” “那…要不,等回来我寻摸小狗崽,以后出门子就有看家的了。” “对,得养只狗。” 花长念又惦记小黄牛了:“咱先走一段,看见有车的,咱就搭车,回来咱也搭车,家裡還有牛呢。” 万氏忽然笑起来:“咱家当還真不少。” 花雷也笑:“要是咱家的钱全放在家裡,娘,你還出门子?” “哎哟,那我可得时时守着才行。” 花云凉凉道:“就說买辆马车,咱坐着就能来回,還快。” 花长念挪了挪肩头:“买,都买,你說买什么咱都买。” 他是看明白了,再不买,這闺女還得找机会叨叨。 說话间,走到村裡路上,都是一天回娘家,路上人不少,大包小包的,個個媳妇都喜气洋洋。 “哟,长念,你们這是去岳家?” “是啊,多年不去,今年有功夫,孩子娘回去看看。” “哟,這是带了多少礼啊?长念,你可真舍得。” “有啥舍不得的,都是孩子娘挣的。” 花长念一点都不介意让人知道万氏能干,甚至压過了自己,颇有些自豪。 村裡人也都知道,万氏养了上百只鸡,全家卖鸡蛋過日子。還以为花长念被媳妇养着会脸上挂不住呢,沒想到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這個憨子。 话几句家常,便到了大路,正巧有拉人的牛车经過,上头還有空,一问顺路,一家人便上了去。牛车顿时满当当的。 后头,花长宗花长耀两对夫妻张望着。 梁氏抱着花红儿,拐拐王氏:“你說,那家带了多少东西?都是啥啊?” 王氏顺了顺额前头发,淡淡道:“我怎么知道?但想着一定有鸡有兔子,人家家裡养着好些呢,不缺。”說完,不禁看向花长耀背后的箩筐,一阵气愤:“反正比咱们多的多。” 梁氏脸色也是一暗,李氏那個抠唆的,恨不得把家当全给花长芳陪嫁過去。今年给亲家准备的礼,還沒有以往的一半,她都沒脸回去。听人捎话来,家裡房子被压坏,粮食也有些不够,她原本還想着接济呢。李氏倒好,這是不想跟亲家走动了?還好,自己有几個私房钱。 两房孩子那四個孩子跟在后头,也眯着眼往远处瞧。 花兰儿拉拉王氏的手,细声细气哀求:“娘,咱也坐车好不好?走得脚疼。” 梁氏心裡暗道,王氏娇气,养的女儿更是娇气。 王氏便去看花长耀,眼角微微一扫,便是风情。 花长耀忙道:“坐车,咱坐车,你娘可不能累坏了。” 說着,往王氏小腹扫。 梁氏一個咯噔,难道王氏這就怀了? 花长耀拦了辆牛车,扶着王氏上去做好了,俩孩子也在身边坐下:“二哥,我們先走一步。” 花长宗挥手,梁氏望着牛车走远,嫉妒道:“看王氏真是享福了。” “你個娘们儿..一车走沒得听你们唠叨,今天牛车有的是,我還累着你们娘几個了?”瞪了她眼:“先走几步,后头又有车来。” 梁氏才笑起来,掂了掂花红儿,意有所指道:“王氏行动着可小心些呢。”见花长宗明显沒听出来,气道:“咱家小子是不是少了点儿?” 花顺利花顺心就左右来回看两人。 花长宗才明白:“怎么在路上說這個的,你…回来再說。” 梁氏不由往前后看,抱怨道:“又沒人的,家裡儿子少分家必然要吃亏。” 花长宗白她:“分家?尽想沒用的。” 梁氏顶回去:“早晚的事儿,早想早准备,咱可不能吃了亏。” 花长宗便沒了话。 后头牛车過来,花长宗拦了,一家人也上了车。 梁氏小声抱怨一句:“你娘也不给個打车钱。” 花长宗沒动静,旁边一個二十来岁的媳妇听见,哼了声,却是对着她男人的,自来熟拉着梁氏道:“我家那婆婆才节俭,鸡蛋才给十個。我都不好意思回娘家了。” “哎哟,是嗎?我今年少拿一刀肉呢。”一個长脸媳妇接上了话。 顿时,一车的媳妇拉了起来,全是說婆婆怎么小气怎么苛刻的。 剩下男人個個脸色不好,却碍着面子不好呵斥。這时候,呵斥一個岂不是得罪了一车? 都怪雪灾闹的,谁家不是勒紧了肚皮還怕撑不到收成的,哪還舍得走礼?不然到了岳家,他们倒是要好好听听丈母娘给她儿媳妇准备了啥礼。 這些败家老娘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