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番外：祕密
黎晏和楚梧並肩從宗門的大殿門口走出來,氣氛卻是難得的沉默。
他們沒有像平時一樣交流着，只是順着臺階一路向下離開隱世法陣，直到慢慢置身於山林的包圍之中。
終於,黎晏還是沒憋住氣,率先停下了步子,回過頭去無奈的盯着楚梧,發問道：“老頭子說的是真的假的？”
“老頭子說的話,哪有什麼真假。”楚梧順勢回答。
黎晏：……呵呵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很明顯能感覺到楚梧今天的態度有點敷衍,黎晏慢慢皺起了眉,心中又浮上來了老頭子剛纔說過的那句話。
——“你們兩個都快結婚了，哎呀,有什麼小祕密都互相開誠佈公一下嘛。”
雖然很不想帶什麼懷疑的情緒,但是黎晏也知道老頭子不會信口開河、莫名其妙挑撥他們兩個人的關係。
很明顯，楚梧確實是有一些“小祕密”在瞞着她。
其實黎晏本身並不介意對方有所隱瞞,愛情對她而言和友情親情差不多,維持在讓彼此都舒服的距離就可以，只要不是原則問題,留些私人空間也無傷大雅。
比如她，她最大的祕密就是重生和穿書，這種事情說和不說其實也都對生活沒有影響了,所以黎晏也不願再讓他多慮。
但是很顯然,對方的祕密已經讓她開始感覺不舒服了。
其實這種不舒服不只來源於今天的敷衍。
最近一週左右的時間，楚梧經常莫名其妙就聯繫不上人，每次約會見面也都是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問卻又不說，三緘其口的態度搞得黎晏十分惱火。
剛好老頭子也提起了這個話題,黎晏深思熟慮，決定當下就把所有事情都攤開來說清楚，剩的楚梧這個糊弄學大師下次又把事情打太極過去。
思及此，黎晏在周圍環境看了一圈，沒找到能坐的乾淨地方，便從儲物袋裏掏出倆小馬紮往地上一放，道：“坐，我們好好聊聊。”
那態度，頗有大哥對小弟進行強勢約談的風範。
“我能拒——”楚梧話還沒說完，黎晏已經坐在了其中一個馬紮上面，笑眯眯地搶答道：“不，你不能。”
“……”
見確實沒得逃了，楚梧認命的在另一個馬紮上老老實實坐下，神情倒是放鬆了許多。
其實楚梧也很想抽空和黎晏好好聊聊。
但是無奈最近那件事情實在是困擾着他，讓他有些難以做下決定。
所以他前幾日便和師父交流過破局的辦法，對方說是會助他一臂之力，沒想到今日卻把他送入了這種窘境之中……
呵呵，又被師父坑了。
也罷，逃避也不是辦法，反正早晚還是要做出選擇的。
楚梧這麼想着，在小馬紮上微微坐直了身體。
正當他準備張嘴的時候，黎晏卻比他快了幾秒，率先開了口：“這樣，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遊戲？”楚梧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什麼遊戲？”
“你先說玩不玩。”黎晏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副撲克牌開始洗牌。
難道是24點？楚梧點頭，還是沒明白她什麼意思：“玩。”
見對方上了勾，黎晏抿嘴陰惻惻一笑，纔回答：“遊戲叫做……”
“……極限一換一。”
楚梧：？
名偵探柯北之撲克牌夫妻殉情事件？
黎晏圖窮匕見，嘴皮子飆得飛快：“規則很簡單你說一個祕密我說一個祕密不許撒謊剪刀石頭布決定順序輸得先說……好現在，石頭剪刀布！”
對方語速實在太快，楚梧的大腦還沒處理完前面的信息，當下便被對方的動作帶動，下意識出了個石頭。
然後他便和出了剪刀的黎晏面面相覷。
自作孽·黎晏：。
“你輸了……所以應該是，額，你先說？”還在消化着規則的楚梧默默縮回了手。
“……”黎晏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不應該啊，不是說人會下意識出聽到的最後一個字嗎？”
“我是修真者，算不上是普通人，”楚梧接話，得到了黎晏一個“就你會擡槓”的眼神，便憋着笑扯回了話題，“所以是不是該你說了。”
自己說的規則自己哭着也要執行，黎晏思考半天，這才說出了自己的第一個祕密：“我最開始很怕你來着，以爲你是邪祟那邊的……你呢？”
這種事情當然要循序漸進，一下子拋出一個最大的豈不是開局就開大？
楚梧也猜到她會這麼說，當下接話：“我的祕密是——衛衣男是我的術法，它們是我的眼睛。”
是的，所謂的衛衣男其實是一種變形術，將紙片變成人形由施法者操控，樣貌都一樣，大部分是用來巡邏或者潛入的。
所以黎晏自己多次看到的衛衣男其實都不是同一張紙變得，只不過長得一樣罷了。
可是……
黎晏沉默了一下，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道：“你這和沒說有什麼區別？”
她八百年前就聽過他解釋了，這難道不是炒冷飯嗎？
“一換一嘛，”楚梧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我覺得很公平。”
他在炒冷飯，她不也是嘛？
當時在醫院裏她的表現那麼明顯，任誰都能知道她是把他當成了壞人。
既然她上來不想說正事，那他也喜歡陪着她回憶回憶往昔。
“……”被戳破了小心思，黎晏倒沒覺得多尷尬，只是往身後的樹幹一靠，沉思半天終於開了口：“那我的下個祕密……”
“那次在青雲觀，不是我第一次碰見老頭子。”
這個祕密的尺度比較適當，像是[重生]這個大祕密的開啓端，如果對方想繼續問下去她也能說，情況不對也能圓回來。
楚梧當下頓時擡眉問到：“你之前見過師父？”
顯然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雖然應該下個祕密再說，但我可以友情價，不，愛情價送你個新的祕密，”黎晏笑了笑，“不是，我之前見到他過，記住了他的臉，所以當時纔會相信他。”
這對於楚梧是一個從未想到的情況。
他皺着眉思考了一會纔開口：“我……我是天生陰陽眼，所以師父把我撿回了宗門。”
“哦？”黎晏也沒聽說過他提起這件事，當下支棱了起來，“詳細聊聊？”
“我生來就可以看到人周圍的氣運——好運、厄運、血光之災……不同的顏色代表不同的氣運，”說着，楚梧注視着她的頭頂，頓了一下才道，“可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黎晏順着他的目光瞅了一眼自己的頭頂，“我咋了？七彩的瑪麗蘇光？”
“……差不多，”楚梧笑得很溫和，“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你頭上頂了個壽命進度條，有百分比的那種。”
壽命進度條？
黎晏恍然大悟。
難怪第一次見面楚梧和朵向日葵似的聽着自己頭頂跟着轉，感情是在一堆五彩斑斕裏面第一次見到了個另類，難怪會一直盯着看。
也就是說……
“你那時候就知道我會活多久了？”黎晏抓到了華點。
“是，”楚梧並不打算隱瞞，“也返送你個祕密，後來我是故意入你的夢做法的，我當時是想試試能不能人爲干涉你壽命來着……”
最開始只是打算試驗一下自己的猜想，誰知道慢慢倒是對她本人來了興趣，爲她續命續的把自己修爲也搭進去了好大一半……
“嘶，還真是你這個傢伙故意的？！”黎晏可聽不得這個，當下瞪着他無語了，“我之前好幾次問你，你爲啥都給我裝傻？”
楚梧：。
楚梧：實不相瞞，我以爲那些夢你做完了都不會記起來呢。
後來問了師父才知道，黎晏那邊可是一直把他記得死死的。
難怪第二次見面怕成這樣呢，自己夢裏每次都夢到同一個男的唸經，就問你怕不怕？
不過……
“你說師父那個又是什麼情況？”楚梧思考了半天也沒想明白。
“這就是我的第三個祕密了，”黎晏決定還是開誠佈公，但說之前肯定還是要打好預防針，“這可是個大祕密，你的別讓我失望哦。”
“其實……在遇到你之前很久的時候，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話音落下，黎晏便擡起頭，開始仔細觀察楚梧的神情。
其實她是怕對方一時之間不能理解，雖然都是修真者，但是死而復生還能回溯時間……這多多少少也超越了修真者的想象。
然而出乎她的預料，對方並沒有一絲一毫的。
正相反，他大大地鬆了口氣，表情也又好笑又無奈：“原來你知道啊，那我這麼長時間都在糾結什麼呢……”
“不是，等等，你知道？”黎晏反而懵了。
她重生的是可是隻有她自己知道纔對啊？難道是夢話說出來了？
可是楚梧連她見過兩次老頭子都不知道，那他怎麼知道他重生的？
“我也是剛調查出來沒多久……”楚梧身上那些敷衍、或者說是糾結全都一掃而空，整個人瞬間放鬆了下來，“這段時間一直糾結要不要告訴你來着……剛纔正準備借第三個祕密和你說，沒想到反而讓你搶了先。”
“可是……”黎晏的疑惑並沒有解除，反而更深了，“這、這種事你是怎麼調查出來的？”
全世界應該只有她自己知道纔對啊？
楚梧完全沒有藏着掖着的感覺了，大大方方道：“其實還挺費功夫的，但是調查被黎偉抹掉的資料就用了很久，要不是找到了一段祕辛，我也根本想不到會是這樣……可惜你的那段記憶恢復不過來了，不過你要是想找回來我也可以努力試一下。”
黎晏：？？？？
什麼黎偉？什麼祕辛？什麼記憶恢復？
等等，我們說的真的是同一件事嗎？
大概是看她臉色不對，楚梧聲音漸漸慢了下來：“……怎、怎麼了？怎麼這麼看着我？”
“你知道我死過一次？”黎晏發現兩邊好像出現了一些交流方面的錯位，“那你說我是怎麼死的？”
“你被黎偉用邪祟抹去了啊，”楚梧有些茫然地回答，“邪祟的力量太強大，所以你不是被修改了記憶，而是記憶和靈魂一起死掉了，而軀殼被邪祟用殘留的記憶捏造了新的靈魂塞了進去……後來那個靈魂在劇組被黎家殺死了，你的靈魂不知道怎麼就突然回來了……等等，不是這樣的嗎？怎麼了，你怎麼這個表情？”
“……”信息量實在太大，黎晏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梧，一時之間大腦一片混亂，都有些捋不過來了。
按照自己知道的“穿書”和“重生”信息組合一下，也就是說一共有兩個世界，a和b。
a是書外的世界，也就是黎晏死之前所處的世界。
b是書裏的世界，也就是她們現在所在的世界。
黎晏一直以爲自己是a的原住民，只不過倒黴死掉了，纔會隨機穿進了書裏，也就是b裏面。
可是按照楚梧剛纔的說法……自己居然本來就是b裏面的人，但是那次被邪祟殺掉了，所以才誤打誤撞去到了a，後來在a死了，自己才又回到了b……
也就是說，自己居然就是那個父慈哥孝的倒黴蛋黎晏本人？！
“保、保真嗎？”黎晏吞了口唾沫追問。
但不管楚梧有沒有點頭，她的內心其實已經信了八分。
別的不說，那次邪祟的話就已經很讓她懷疑了，爲什麼原身會和如今的她性格相似且舉動一致……
除了兩個人有極高的緣分之外，還有唯一一種可能，也就是她們是同一個人！
可是這個猜想簡直顛覆了黎晏的一切回憶。
雖然她根本不記得自己在書外a世界發生的事情，但是她以爲是自己倒黴死了太久，生前的記憶已經忘乾淨了，根本沒想到a就不是她本來的世界。
當時的她不敢深想下去，也就錯過了抓住真相的最近的機會。
這麼一看，原來黎偉還真是她爹，蒲月還真是她娘……天，之前還覺得原身人生悲慘呢，沒想到兜兜轉轉，小丑竟是她自己了。
她這邊想明白了，楚梧倒是覺得不對了，當下皺着眉問道：“你不知道我說的事情？那你還有什麼時候死過？”
事情都說清了，黎晏也不瞞他，一五一十把自己一週目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包括死前見到老頭子，還有自己剛纔全部的猜想……能想起來的都說完了。
其實她現在也沒什麼好瞞的了，就連她“穿書”的記憶都不用瞞了。
畢竟她根本都不記得書外a世界的事情，爲什麼會單獨記住這本書的劇情呢？
十有八九就是她死了之後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了未來的進展，下意識就當自己是穿進了這本書裏……反正她一直都很喜歡看什麼穿書的題材，開這個腦洞倒是不奇怪。
一切倒是都合理了。
黎晏和楚梧也終於解開了彼此隱瞞的祕密，收起小馬紮繼續順着山路往山下走去。
這段對話時間很長，但其實對如今的他們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黎晏糾結只是怕楚梧覺得自己是書裏的人物，但是這種思想也並不會佔據她全部的心神。
畢竟如今b對她而言就是活着的真實的世界，她需要考慮的不是“活在書裏是不是真的活着”這種哲學問題，而是明天的拍攝、後天的錄製、大後天的直播，還有下個月的婚禮。
他們一邊安排着這些瑣碎的事情，一邊慢慢悠悠終於走到了山腳下。
楚梧想邁步去提車，倒是被黎晏一把拉住了。
“黎黎？”走出幾步的楚梧愣了一下，回頭看着她。
而他身後的黎晏露出了一絲恍然的表情：“我就說剛纔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如果只是上面那些信息，你根本就不會瞞着我吧。”
“所以……你是不是還有最後一個祕密沒告訴我？”
話音落下，肉眼可見，楚梧的表情一瞬間停滯了下來。
下一刻，他嘆了口氣，徹底投降：“果然還是瞞不過你……是，我還有一個小祕密沒告訴你。”
“什麼祕密？”黎晏緊緊攥着楚梧的手，感覺他的脈搏居然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楚梧撒謊了。她猛地意識到這個問題。
居然能讓他怎麼緊張……瞞着她的一定不是什麼小祕密。
難道是……
“……”楚梧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糾結怎麼開口，半響才道，“你是怎麼看待傅洛河拿鑽石給他的雨傘鍍面這件事的？”
“艹，”一提這個黎晏就恨得牙癢癢，“那熊孩子真奢侈啊……不愧是資產階級，要不是他做公益還給員工三倍加班費，我一定替天行道把他做掉。”
“這就是問題了。”
楚梧嘆了口氣：“其實我還調查了你這個靈魂的上一次死法……也就是你在a世界死亡的原因，但我當時不知道你是去了別的世界。”
“就是這個死法……我一直在糾結要不要和你說。”
“所以我是怎麼死的？”黎晏有種不祥的預感。
楚梧沉默地看着她。
黎晏沉默地回看着他。
“你真想知道？”楚梧捏了捏她的手。
“想知道。”黎晏固執地點頭。
“好吧，”楚梧深吸一口氣，這才張嘴說了實話。
“你是996無雙修還加班的時候猝死的。”
黎晏：……
她就知道！
萬惡的資本家，都給爺死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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