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窝囊我残废,天生一对
他将沉云欢的两條胳膊架在自己的双肩处,双臂稍一用力就将沉云欢抱起来。
沉云欢的骨头尚是重接的阶段,身体沒有多少能使出力的地方,被抱起来后两條胳膊无力地耷拉在他身后,完全伏在他的肩头,与他的胸膛紧贴在一起。
這种情况前所未有,沉云欢从前就不喜歡与人亲近,更何况是异性。她感觉到师岚野的臂膀有着表面看不出来的柔软,精瘦的胸膛相当灼热,隔着薄薄的衣料向她传递温度,随着他的呼吸轻浅起伏。
沉云欢心裡一慌,肩胛骨一动,打着夹板的手胡乱地晃了几下,指头在师岚野的脊背上划過。
随后她就沒工夫计较這些了,方才肩膀一动,扯到前胸后背都传来了剧烈的疼痛,瞬间掠夺她的注意力,痛得身体发僵。
师岚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乱动,当心骨头错位。”
他說话时胸膛传来轻微震动,沉云欢疼得额头出了细汗,蔫巴巴地伏在他肩头不动了。
师岚野抱着她行了几步,将她置放在一個干草做的靠椅上。
這個东西之前是沒有的,大概是在沉云欢昏迷的几日裡师岚野临时做出来的玩意,做工很粗糙,但表面的草都揉得稀碎柔软。
沉云欢被搁在上面后就老老实实地看着师岚野将棉花被铺在床板上。
這床榻是坚硬的木板所做,上面就铺了一层极其单薄的布料,沉云欢睡的地方還有一些干草,其他的就沒了,也难怪她之前能在床板上磕出一块青紫。
师岚野动作利索,棉花被对折后铺在沉云欢睡的地方,四角都压得很实,铺得整齐。转头過来,俯身又把她抱起来,带回床榻上。
說来也奇怪,她自己稍微一动,全身的骨头立即发出尖锐的疼痛,而师岚野将她抱来抱去,如此折腾反而沒让她感觉到多痛,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好像使得骨头都听他号令一般。
沉云欢躺在新做的棉花被上,整個人像陷在了云朵裡,全身都被柔软包裹起来。晒了一下午的被子散发着温暖干燥的气息,断骨被照顾得妥帖,浑身上下都舒坦起来。
她看着站在边上清理碎草的师岚野,满心疑惑琢磨不出個所以然。
那日初见时他露出的那個笑容好像变成了错觉,這几日沉云欢沒在他脸上看到什么表情,偶尔与他說话也不怎么被理会,不管是有恩還是有仇,都不该是這样的状态。
偏偏他又将沉云欢照顾得很认真,不管是换药還是喂饭都十分积极,晨起和入睡也会给她细细清洗手脸,现在還给她整了一床柔软的棉花被,這种细致的照料,是沉云欢从前在仙琅宗威风赫赫当首席弟子的时候,都不曾有過的。
记忆裡也根本沒见過师岚野這個人,会不会其实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某個仰慕她的人造出来的人偶,毫无情绪地执行着被布置的任务。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這种东西是存在的,也叫厌胜之术,她从前见過。
想到這,沉云欢开口唤他:“师岚野。”
师岚野仍低着头收拾,从嗓子裡挤出一個懒懒的音节:“嗯?”
沉云欢问:“你是活人嗎?”
师岚野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倒是沒什么激烈的反应,短暂的对视之后他反问道:“饿了?”
话音一落,沉云欢還真感觉肚子有点饿,点了几下头,师岚野就出去给她准备晚饭。
门关上后房中静下来,沉云欢又觉得他是不是活人沒什么可纠结的,左右這人对她沒恶意就行,等她伤势好了想要离开,自然谁也留不住。
有了棉花被,沉云欢的睡眠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在师岚野给她擦手换药的时候就迷糊睡着了,一夜无梦,睡得很沉。
隔天是被一声响亮的声音吵醒的,像是有人用力踹开了院门,厚实的木板撞在一起发出的声响,沉云欢骤然睁眼,接着就听见外面传来嚣张的叫骂,“师岚野,你這個死哑巴长本事了,现在還学会偷东西了?!”
這是沉云欢来這数日,头一回听见有人来师岚野的屋子,听起来不太和善。
继而是师岚野沉静地反问,“我偷什么?”
還是头先那個尖酸刻薄的声音,“昨日有人看见你抱了一袋棉花回来,刚巧今早清点送上山的物资裡少了棉花,還說不是你偷的?”
师岚野道:“棉花是我昨日去城裡买来的,若你们不信,可同我一起去城中找商铺老板。”
“你手裡有几個子儿?吃都吃不起,還有闲钱去买棉花?”此时传来另一人的声音,两人约莫也是找個由头来寻事,并未在棉花的来历上多作纠缠,又道:“你這水盆裡怎么還有女人的衣裳?难道說前几日传你捡了沉云欢回来的消息是真的?”
先前那人接上话,“她如今都是個废人了,你捡她能有什么用?别說我們哥俩沒提醒你,這人此前遍地结仇,外面到处都是打听她消息的人,你一個草包捡了她這么個灵力尽是的废人,岂非找死?”
這话沉云欢听不得,立即蹿了一脑门的火,想马上爬起来出去将二人的嘴撕烂。
可恨她现在全身碎骨,若是身体完好,就算沒有灵力也一样打得這二人满地找牙。
师岚野竟也沒有反驳,沉默着不知道在干什么,生了一张嘴除了吃饭好像沒有别的用处,难怪這两人来了便张口骂他哑巴。
這样爱答不理的态度似激怒了来寻事的两人,顿时几句骂声起,而后院裡就是叮叮咣咣一阵响,东西砸了不少,最后二人各撂了几句难听的话才扬长离去,此间师岚野一直安静,像藤條抽在棉花上,半点声音都沒有。
沉云欢躺在床榻上,耳朵裡尽是杂音,眼睛直直地望着破旧的屋顶。
许久后师岚野推门进来,抬眼就看见沉云欢歪着脑袋,睁着一双墨黑的眼眸朝他看。师岚野走過去,将手裡端着的一碗饭搁在床边的桌子上,轻声道:“吃饭了。”
沉云欢见他素衣還算整齐,肩膀处落了半個鞋印,看样子不仅院子被砸了,连他自己也挨了揍。
這人瞧着也人高马大,绝不是瘦弱之人,不懂他为何打不還手骂不還口,沉云欢诚心问道:“你怎么活得那么窝囊,让人骑在头上欺负?”
师岚野不应,在床边坐下来搅动着米粥,热气形成白雾,隐隐遮了他的面容。他眉眼平淡,像是对此习以为常,又像是毫不在意,总之并不见畏惧难過之类的窝囊神色。
“他们是谁?”沉云欢又问。
“同住在山脚的人。”师岚野答。
答了一句废话,沉云欢对此很恼怒,眉毛拧起来,“你這张嘴能不能有点用,要不就是不說话,要不就是說废话。”
师岚野被骂,并无表示,将沉云欢抱着半坐起来,汤匙送到她唇边道:“张嘴。”
沉云欢顺从张嘴吃了一口,嚼了两下,评价道:“有点烫。”
师岚野对粥吹了吹,又给她喂了一口,沉云欢刚才還气滚滚的,两口香喷喷的米粥进嘴裡,尖锐的情绪立即软化,问他:“以前从未见過你,什么时候来的外山?”
师岚野回道:“前些年。”
沉云欢道:“既然在這裡被欺负,何不回家去?”
师岚野平静道:“无家可归。”
沉云欢当下沉默,吃了两口后换了個话题,“怎么只有一碗,你的饭呢?”
师岚野說:“米袋被打破了,剩余的米只够做一碗饭。”
真是窝囊得让沉云欢叹为观止的地步,就這样师岚野居然還能毫无表示地放任那寻事的两人离开,如果不是因为胳膊的骨头還沒长好,她這会儿指定要给师岚野鼓掌叫好。
沉云欢也是沒想到有朝一日這种事還能落在她头上,落魄到只能与人分食一碗饭的地步,一時間瞪着师岚野,竟然不知道该說什么,最后道:“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师岚野沒說话,默默将剩下的半碗饭给吃完。
沉云欢躺回床榻,连着好几日這样瘫着,她望着破旧屋顶的动作已经成了习惯,思绪飘忽半晌,最后打破房中的寂静,问道:“师岚野,你究竟是为什么捡我回来呢?你方才也听到了,我仇人很多,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找我的人,等着看我笑话,如若他们知道我在這裡,你這小屋子怕是再无安宁。”
师岚野将空了的碗捧在手裡,望向沉云欢的侧脸。
她的脸每日都被擦得很干净,从侧面看去,浓黑的眉眼成白皙皮肤上的点缀,翘起的鼻尖,微沉着的嘴角,沉云欢以一身剑法闻名仙门,实则這张脸也是相当出众的,令人见之不忘。
那日她从长阶滚落下来,全身不停地往外涌血,整個人被血泊浸染,素色的衣裳也变得鲜红,染了血的脸也十分昳丽,像個精致的瓷美人,躺在地上毫无生气,如死了一样。
师岚野淡声道:“当日你摔碎了全身的骨头,周围空无一人,若不是我将你捡回来,你一定会死。”
沉云欢听到這话就笑了,“這么說来,我倒是挺幸运,正赶上你去那儿扫地,不然還真沒人救我。”
师岚野道:“算不上。”
他收拾了碗筷转身要走,听到沉云欢在身后說话,“你放心好了,我虽然仇人颇多,但绝不会连累你。”稍稍一停顿,继而便是一声嗤笑,“至于那些欺负你的人,我当然也不会放過,等我养好了伤走之前,会狠狠地帮你教训他们。”
谁知一直表现平淡的师岚野听到這话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脸上沒有半点感激的模样,侧身转头,沉甸甸的黑眼仁朝她看,“你是我捡回来的,想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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