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烟花
a市国际机场，依旧人来人往。
时与的国内手机卡早已注销，幸好机场裡有无线網络。他连上網，快速点开微信，从南中一班的“大神聚集地”群挑出了夏酌的头像，然后发送了好友申請。
夏酌的头像還是高三註冊微信的时候随手拍的一摞习题册，上面叠放着一些卷子。明明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时与却窥见了图片角落上无意出镜的长寿花。
虽只露了一角，却能看到花开正红。
那是时与当初跑到楼下花店裡买回来送给夏酌的花。
夏酌立刻认出了植物的品种：“长寿，多肉，花期很长，特别好养。”
夏酌還說：“你看我，盛开的不是花儿，是对你漫山遍野的喜歡。”但是又马上提醒了时与：“情书看多了，我满嘴都是套路。为了你的身心健康着想，奉劝你别走心也别走肾。”
时与沒听劝，既走了心也走了肾，连地球都走了半圈。结果就是，他的“花小美”再也不搭理他了。
他用从過去二十几個小时的飞行時間裡积攒出来的勇气好不容易发送了好友申請，得到的只是杳无音讯、毫无回复。
时与从机场出来之后打车回了家。
小区外面增设了门卫，门卫大爷问时与住哪门哪户。
时与报了家门，大爷皱起了眉头，纳闷道：“小伙子，你家是移民了嗎？怎么一年到头都沒人回来？也沒有快递、信件什么的。你知道南中旁边儿的学区房多抢手嗎？你们家要是沒人住，干脆把房子租出去吧？你留個电话，回头再有人来问，我可以直接让他们联系你，连中介都省了。”
时与给热心的门卫大爷留了微信，又做了身份登记才被放行。
房子虽然卖给了唐糖，但是不差钱的唐糖挺仁义，从来沒有问他要過钥匙，沒有来换锁，沒有将房子租出去，也沒有来动過房子裡的任何东西，大概就是方便时与偶尔回国的话還可以回家。
时与直接用自己的钥匙开门进去了。
屋裡到处盖着防尘的床单被罩，冰箱空空如也，如果不是有夏酌和他還有爷爷奶奶生活過的痕迹，這幅景象倒是很像2008年他独自一人回国时候的样子。
小区门口的门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增设的，大概是夏酌去首都上学之后吧。门卫既然說他们家沒人住，证明夏酌上大学以后应该再沒回来過。
两只猫和那盆长寿花都被夏酌带去了首都，时与在夏酌的视频裡见到過。其他陈设，都与分别时无异。夏酌连被褥枕头都沒有带走，高中时期的书籍、卷子、笔记，也都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放在两個人各自的书桌上。
時間冻结在房子裡，也许這就是他们谁都沒想把這间房子租出去的原因，却也是過去两年半裡他们谁都不想回来看一眼的原因。
时与在家裡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中午到南区医院附近跟袁庭雪吃了顿饭，也還是沒等到夏酌通過他的好友驗證。
袁庭雪问时与在美国的生活费够不够用，时与则說每個月800美元实在太多了，让袁庭雪不要再给他汇钱。袁庭雪說自己离婚之后一直住在医院免費提供给她的员工宿舍，一個人沒车、沒房、沒娃要养，還赚着挺多工资，供他一些生活费是完全沒压力的，让时与不要多想。
时与又說夏文盛每個月也给他挺多生活费的，只是数额不固定，也不会按时按点，有些月份裡加起来能给他汇1500美元，有的月份则只有300。
可是时与有全额奖学金，一個月根本用不了那么多生活费。袁庭雪就让他存着，让他心安理得地做個债主就好。
时与沒办法阻拦袁庭雪给他汇钱，便又想去找夏文盛。可惜夏文盛說他去外地开研讨会了，最近又有什么几校联合的讲座，让时与别特意大老远跑去找他，于是只简单聊了几句微信，时与也沒能阻拦夏文盛继续给他汇钱。
债主在家又等了一天，還是沒能等到夏酌的回应。
时与知道，這只能意味着夏酌压根不想加他微信，于是时与买了一张去首都的高铁票。
好久不见，些许想念，仅此而已。
时与在首都待了五天。办签证用去一天，剩下四天，他独来独往，爬长城、逛故宫，玩了不少景点，冒着严寒大雪在燕园裡走了一整天，却沒能碰见夏酌。
其实南中一班有半個班都考来了首都，时与只需随便找個人，就能够以各种理由把夏酌骗出来见他一面。可是硬把一個并不想见他的人拉到面前强行聊天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宁愿只是远远看夏酌一眼。
晚上，时与一個人躺在旅店裡，突然收到了夏文盛的微信：小与今年准备在哪裡跨年？
时与：沒想好。
夏文盛：你选個城市，叔叔给你订机票酒店。就当是叔叔送你的毕业礼物和生日礼物。
时与：這么豪气？其实想去暖和一点的地方。
夏文盛：三亚？
时与：好啊。
夏文盛：等会儿我把机票酒店发给你。去玩几天，好好放松。
时与：那我就不跟您假客气了。反正每次我客气，您都强势驳回。
夏文盛：哈哈，沒错。
……
跨年之前，时与已经在三亚住了两天，一個人到“天涯海角”打卡，又一個人吃了很多海鲜，但大部分時間，只是一個人待在酒店。
夏文盛给时与订的酒店属于低调奢华型的，非常有品位。酒店的设计简洁大气，室内弥散着一种淡淡的草木香。
墙影叠着竹林，晚上有出世的宁静。
白天晴空万裡，窗外是一大片游泳池和花园，但并不吵闹，因为时与的房间在十二楼，還能眺望到更远处的私人海域。
两年半以来，时与第一次给自己放假，也第一次感到迷茫。
他喜歡這家酒店的环境，能让他在阳台上面朝大海，发呆很久。
饿了就去全天供应自助餐的餐厅大吃一顿，然后绕着酒店裡带游泳池的大花园遛遛弯，消消食。困了就回房间睡一觉，醒了继续一個人看海。
可是无论他以什么样的方式等待，夏酌都沒有通過他的好友驗證。
他一遍遍地在班级群裡点开夏酌的头像，又一遍遍地去看夏酌在花视直播的主页，因为夏酌已经好几天沒有做直播或者上传任何视频了。
评论区裡的很多粉丝都在问“夏神”去哪儿了，也有很多粉丝在自作主张地帮他回答：
-小哥哥又不是新闻联播，年底给自己放個假不行嗎？
-可能旅游去了吧，說不定過几天就放vlog上来了！先送一束蓝色妖姬为敬！
-夏神能不能做跨年直播呀！！不做也沒关系，跨完年放完假就赶紧上线！！
跨年夜，时与傻傻地等在电脑前，心想也许夏酌真的会应粉丝所求，做個跨年直播。
可惜时与沒能如愿。自从他回国，夏酌就消失的彻彻底底。
肯定是故意躲着我。时与很无奈，却又稍微有些窃喜，觉得夏酌此人或许也不像他所表现的那么冷酷绝情。此人還是有些良心和感知的，至少能感知什么是愧疚和尴尬。
一边等着夏酌的直播，一边漫无目的地上網冲浪，正在时与开始犯困的时候，客房服务的电话突然响了。时与接起电话就听一個男生客气地說：“喂您好，請问是时先生嗎？”
“是。”
“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是這样的，夏先生给您订了一個生日蛋糕。您方便我們现在送過去嗎？”
“哦，方便。”
“好的，那我五分钟后到，一会儿麻烦您给开一下门。”
“好，谢谢。”
“不客气的。”
五分钟后，服务生推着一辆小餐车进来，上面放着已经插好两根蜡烛的小蛋糕，巧克力口味，還有一杯红酒和一些摆在半個椰子壳裡的刚切好的火龙果。
服务生自作主张地将小餐车推到了阳台上，還给时与搬了一把椅子過去，示意时与可以在此就餐。
阳台上虽然沒有灯，但房间裡的灯光透過大落地窗洒在小餐车上，也足够让时与看清楚蛋糕、水果和红酒。
时与坐下，服务生一边点着蜡烛，一边转达道：“时先生，夏先生祝您生日快乐、新年快乐、心想事成，也恭喜您顺利毕业。”
“谢谢。”烛光下，时与看清楚了蛋糕上用巧克力酱绘制的花体字：i’
“不客气的。”服务生转身离开了。
二十岁的生日，时与双手合十，许了個脚踏实地的愿望：希望我可以尽快从医学院毕业。
他吹灭了两根蜡烛，正准备吃蛋糕，就看到私人海域上忽然放起了烟花，像银河坠下了星雨，点亮夜幕一隅。
时与望着烟花，心想——
原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开的還可以是烟花嗎？
原来在暖和的地方跨年，也蛮有跨年的感觉。
……
私人海域的沙滩上，夏酌点燃引线就跑到了安全范围。
他抬头去看夜空中的绚烂花火，在心裡默念——
与哥，二十岁，生日快乐。我的愿望是，你要永远快乐。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今晚多云，海上生不了明月。换做海上生烟花，你觉得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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