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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C79

作者:今様
“我承认,最近我是忙了点,聚得少了,”谈双旺撬开一瓶可乐,把起子丢一边,“但你们也不用這么一副见陌生人的状态吧?不认识了怎么的?”

  周五放学后,几人约在常去的一家海鲜烧烤,谈双旺来晚了点,一路让闹嚷嚷的人声吵破头,走到這边,却又静得出奇,四個人谁也沒在說话,各干各的。

  “谁不认识了,困啊。”孟好从放空状态裡回神。她在校新闻社工作,负责采访加写稿子,最近活动多,又临近月考,几乎天天开夜车。

  “你不是也天天排练嗎,精神怎么這么好?”梁逢雨下巴搁在一罐汽水上,生无可恋地问。

  “我也不知道啊,因为可乐提神吧。”

  “可乐還能提神?”孟好问。

  “怎么不能,一喝就打嗝,打着打着就清醒了,你要不要试试?”谈双旺原本就是嘴上跑個火车,沒成想效果真這么立竿见影,刚喝下去几口,就连续打了好几個嗝。

  旁若无人,响亮、绵长而舒畅。

  半秒后。

  孟好不可置信:“你是不是還混了個屁?”

  话音沒落,大家纷纷骂骂咧咧挪凳子远离,连万年睡不醒、处于省电模式的梁星鸣也捏住了鼻子,往墙边靠了靠。

  等味儿散了再坐回去,梁逢雨趁机把谈双旺的凳子踢走,火速占领了陈清霁旁边的位置。

  陈清霁:“?”

  這個点店裡很热闹,到处都是划拳喝酒的人,谈双旺扑過去勾着梁星鸣的脖子說星星你可不能嫌弃哥们,人食五谷杂粮,放個屁怎么了云云,梁星鸣一脸忍无可忍,抓着他的爪子往下扒拉。孟好边拆筷子,看热闹看得起劲。

  唯独两個人视线在空中相碰,安静异常。

  梁逢雨飞快朝他笑了下。

  陈清霁无语地撇开眼,捞過可乐喝了口,過了下,手机裡收到一條她的消息。

  丢星:「嫌弃我?」

  c:「這都被你看出来了?」

  “……”

  梁逢雨磨了磨牙,琢磨出反击的招:「提醒一下,倒计时72天了。」

  c:「哦,還早。」

  丢星:「哪裡早?对我来說已经破纪录了好嗎,有点危机感吧你。」

  丢星:「我打赌就沒输過。」

  有這句话,陈清霁怀疑,在她那儿,两人的赌约已经偏离了原本的目的,变成了“为赢而赢”的某种东西,包括她每一天的日历倒计时,也像极了一种“啊!又苟過一天!”的侥幸。

  陈清霁原本就不觉得她新鲜劲能持续多久,撩她一眼,抬指打上:「别硬撑。」

  c:「认输沒人笑话你。」

  梁逢雨正要回,手肘撞到什么,“啪”一声,掉到了桌底下。

  她“啊”一声,反应過来是筷子,下意识弯腰,找了会儿沒见着,又扯了下他袖子,“陈清霁,帮我看一下,是不是在你那边。”

  陈清霁撩开桌布看了眼,沒找见,又将凳子往后移,半蹲下去,梁逢雨灵光一现,也跟着俯身。几人坐的是圆桌,红色桌布,铺塑料薄膜,两人這么一蹲下,光线被布料遮挡,影影绰绰的,瞬时多了种不为人知的隐秘感。

  她假装找筷子,实则凑近他,轻轻眨了眨眼,“我們看谁先撑不住吧。”

  校庆文艺汇演,時間撞得巧,就在高考结束后一天,高三学长学姐们基本纯作看客,由高一高二挑大梁。

  “不過你到底表演什么?”去大礼堂的路上,梁星鸣问。

  “保密,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梁逢雨手裡拎着袋衣服,晃啊晃,“二汪不许說啊。”

  下午彩排之后,她脸上带了妆,因为舞台灯光重,站上去之后看去估计和素颜差不了多少,也沒和其他女生一样眼角缀個亮片什么的。

  是真有点难猜。

  “记得帮我录视频。”梁逢雨不打招呼,就把手机丢给了陈清霁,后者一抬手接住,看了眼问,“干嘛要我录?”

  “只有你闲着啊,看,负责底屏的、唱歌的、打灯光的,”梁逢雨指了下孟好、谈双旺、梁星鸣,“不找你找谁?”

  理直气壮。

  行。

  陈清霁转了下手机,放进兜裡。

  梁逢雨不光要录视频,還指定位置,要他在舞台左侧過道,說這個角度最佳。陈清霁送佛送到西,也答应了。

  “你看好我表演什么啊。”她临走之前,意味深长地說,搞得陈清霁還真挺在意。

  差不多到点儿了,他离开班级位置,抬脚走下去。

  黑暗中,幕布拉开,紧跟着灯光亮起,照在舞台的三個女生身上,礼堂内瞬时响起一片惊叹声。三個女生戴绅士礼帽,穿白衬衫黑色西装外套,同色长裤,身形利落,有种說不出的反差飒气。

  音乐响起,是首节奏感极强的爵士乐,梁逢雨紧扣节拍,收放有度,每一個动作都卡在正确的发力点,尤其“砰砰砰”三下枪-声伴着三個转换度极大的动作定点,她也卡得分毫不差,动作干净利落,沒有一丝多余。

  她平时笑起来很甜,這会儿不笑了,连表情也寡淡冷酷,加上眉宇间自带的英气,是真正让人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女孩子帅起来就沒男的什么事儿”了。场下男生嗷嗷叫好,尖叫的更多的是女生。

  “太帅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喜歡這個!”

  梁逢雨像是被這种狂热气氛烘出了嘚瑟劲,在结尾一個上膛动作定格過后,忽的扬起笑意,一把捞起扔在地上的礼帽,转了下“嗖”一声,非常高调地抛向了台下某個角落。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众人高高抬起头,视线追随過去,就看见帽子划過一道漂亮弧线,像只黑色信鸽,径直撞进了少年怀中。

  大礼堂开了冷气,外头则沒有,好在风穿過打开的窗子透进来,也算凉快。梁逢雨上完厕所,洗了手出来,迎面就对上了陈清霁。

  少年穿短袖衬衫,卡其色长裤,比平日的运动风多了丝正式感,只是沒打领带,又显得松垮随意。

  梁逢雨不喜歡卡其色,但這会儿却也萌生了穿一次校服裙的念头,這样和他更搭。

  他把帽子扔给她,力道很轻,梁逢雨轻松接過,還转了圈,“知道我刚跳的什么嗎?”

  “爵士。”她先答了。

  女孩子卸了妆——她一般上舞台,下了就会卸,实在不喜歡那种糊着一层东西的感觉,這会儿皮肤白皙透亮,凝着沒擦干的水珠,眉梢扬起,看着他,眼珠也像被水洗過,闪着熠熠星光。

  陈清霁当然知道。

  她就是這种性格,看似大大咧咧、随心所欲,其实能把人的话记得很牢,上次他說過她爵士学几节课就丢,這次,她就能捡起来,证明给他看。

  我有保持练习。

  我不是三分钟热度。

  礼堂這会儿在表演小品,听声音是教师模仿秀,时不时传来哄堂大笑,不像诗朗诵,全是尿点,所以走廊上很安静,沒半個人影。

  除了一男一女。

  两個人這会儿其实已经靠得挺近,彼此对视着,谁也沒躲开,呼吸起伏着,视线在空中碰到一处。

  那已经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一秒。

  两秒。

  三秒。

  梁逢雨唇稍慢慢上扬,带一点笃定,陈清霁知道她在试探,也沒费心思遮掩,任她将自己眼底的情绪看得明明白白。

  其实他也早看出来了。

  她对他示好的征兆。

  五月初那会儿,還沒有器材室那件事,她也沒脑抽抽地要他找人,五個人吃完饭,难得凑一块儿,在操场上散了個步。

  足球场是去年新修的,铺柔软茂密的人工草皮,几個人在草地上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不知怎么聊到手掌大小和手指长度的問題,梁逢雨兴致勃勃,要和他比一下。

  一块儿长大的朋友,总是在小事较劲,小时候比身高,后来发现比不過了,又换别的比,铅笔支数、衣服几個色、头发长度……

  陈清霁沒在意,懒懒散散一伸手,她手掌就贴了過来。

  “不行,你的手级别太高,我得去找個鸡爪子。”几秒后,她收回手,一派自然地說道,又把主意打到了谈双旺身上。

  谈双旺绝不自取其辱,“我手不好看!”

  陈清霁看他俩打闹。

  ——如果不是方才两人手掌贴合那一瞬,她眼睫轻颤了下,陈清霁可能還真会以为她真是单纯想比個大小。

  晚自修前,大家沒几分钟空闲,還要回去背书,起身时,陈清霁掠她一眼,却发现,梁逢雨刚好也在看他。

  后来,這种情况不止一次。

  其实不用說出口,一块儿长大的朋友之间,忽然多了许多像這样的定格瞬间,就說明有什么东西开始反常。

  陈清霁吐了一口气。

  這不是买一件东西,可以退货,可以扔掉,可以转手送人,随意怎么处置,两個人已然很亲密,共享家人、朋友、青春,一旦在此之上再多叠加一层身份,谁也說不清会不会更好。

  何况她,三分钟热度,要是哪天嫌他无聊,多半也是散了就算了。

  估计她是不怎么会伤心的。

  這人向来看得开。

  陈清霁沒那么潇洒,所以,一开始真沒想過回应。哪怕她表白的那一刻,他像是多年夙愿成了真。

  记忆裡始终有串风铃挂在窗台,随风叮叮当当,女孩手指上包着创可贴,和他一起靠在桌沿,犹豫了下,還是伸手拍拍他肩,认真又笃定,“你别难過啊,沒了爸爸,還有我会对你好的。”

  几年前就令他心动的那個人,此刻就在眼前,额际凝了点汗,昭示着方才在舞台上大放過光彩,张扬又漂亮。

  他目光跟着她,镜头都不知道录歪沒有。

  所以說真的沒良心啊,這么钓他。

  像忽然给饥寒交迫的旅人供饭,却不知道有沒有下一顿。

  陈清霁轻叹一口气,单手撑墙,将人罩在怀裡,眼神像是克制着什么,语调是冷而漫不经心的,“玩玩就算了,别找我。”

  梁逢雨刚要开口,又听他下一句。

  “你要认真的,我陪你谈。這一谈就是一辈子的事儿,随随便便分不了,你考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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