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纠缠 作者:花裙子 对男人的审讯很不顺利。无论江世霖问什么,他只是闭口不答,一副你要杀便杀,我绝不会多言半句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江世霖使人通知冯大人和伍师爷,請求多扣留男人几天。江光耀得知刺杀的事,一早就找上了江光辉。有他帮着說情,衙门沒有把人带走。 江世霖深觉男人的行为古怪,决心从他的背景着手,可江家上下,沒人见過此人,更不要說与他有什么关系。他深觉男人的口音不像本地人,遂亲自带人去附近的客栈查问,沒有任何线索。那人仿佛从天而降一般。 江光辉见儿子问不出所以然,又憎恨男人伤了自己及两個儿子,带人把他狠揍了一顿,严刑逼供,可惜,饶是他被打得吐血昏厥,他依然闭口不言。 江世霖得知此事,一方面婉转地劝說江光辉,千万留着那人的性命,另一方面更加觉得奇怪。若江光辉果真是他的仇敌,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眼见自己无法报仇,他见应该义愤填膺,激昂怒骂才是,怎会選擇闭口不言? 入夜,江世霖回到池清居,因一整天毫无收获,他的心情不免郁闷。 夏堇替他换了药,又好言劝了两句,才让他恢复情绪。见他像小孩一样,假作伤口疼,指使自己给他端茶递水,她叹了一口气,笑道:“若是外面的人看到你现在這般……” “外面的人怎么会看到呢。”江世霖說着就去搂抱她。 夏堇想要推开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只有由着他,嘴裡說道:“蘅安院的那個小丫鬟,你還记得嗎?她的父母說,收买他们的人是一個中年男人……” “我怎么把這事忘了!”江世霖懊恼地低呼。他转身往外走,想想又觉得不对劲。慢慢止住了脚步,一边摇头一边說:“即便是他指使那個小丫鬟,我還是觉得不对劲。那人闭嘴不言,恐怕是在等待什么。” “你是說,他故意被我們抓住,是在拖延時間?” 江世霖点头,急切地說:“我這就去找父亲。” 第二天一早,用毒虫咬伤江敏惠的小丫鬟的父母被带去认人。果然,关押在外院的男人就是收买他们的人,不過他们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只是听他說,江光辉与他有夺妻杀女之恨。 江世霖心知,自母亲死后。父亲虽然有不少女人,但那些人都是心甘情愿的。平日裡,父亲虽然說话难听,脾气不好,但只要沒有主动招惹他。他不会无缘无故糟蹋良家妇女。他再次询问父亲,是否记得蛛丝马迹。江光辉想了半天,依旧毫无印象。 与此同时,江世霖生怕男人的沉默是为了转移视线,拖延時間,他請小潘氏彻查府中的每一個下人。 小潘氏自女儿差点丧命。就害怕家裡還有心怀叵测之人。她不止把府中的下人全部排查了一遍,還把来路不明,或者即将可以赎身的下人全都放了出去。在补充人手的时候她也特别小心。哪怕是烧火丫鬟,也必须是知根知底的。 如此忙碌了两天,江家的下人虽然人心惶惶,但小潘氏和江世霖同时注意到了一個名唤长寿的小厮。他在府中已有十多年時間,初时只负责打扫院落。后来因为勤快又伶俐,经常替江光辉跑腿。江世霖注意到他。因为他曾关心過关押在外院的男人,而小潘氏发现,這十多年来,他多次在十月初二祭拜什么人,而十月初二這天似乎对江光辉有特殊的意义,只是她一直无法查知,那天到底发生過什么事。她直觉认为,那件事一定与大尤氏有关。 小潘氏本意只想通過夏堇,让江世霖问一问江光辉,十月初二到底发生過什么,不過江世霖一得知此事,马上想到了男人說的夺妻杀女等话。他相信,那人再想掩饰,這件事一定是真的,毕竟一個人即便說谎,也会選擇有事实基础的谎言,才能取信于人。 江世霖深知江光辉的脾气,再加上此事与自己的生母有关,他怕父亲即便說了,也不会說出事实的全部,于是连夜叫来了厨房的王婆子。 王婆子才听到“十月初二”四個字,立马就哭了起来,直嚷着是那個女人让大尤氏和江光辉生分了。江世霖和夏堇面面相觑。 王婆子好不容易止了哭,断断续续說,那件事已经過去十二年了,那时候矿山還沒发现,江家的情况只能算一般。那年八九月份的时候,大尤氏断断续续病了一個多月,之后为了养病,就去庄子上住了一段時間,回来的时候带回一名妇人。因为王婆子沒有跟去庄子上,不知道妇人的来历,只知道她在回来的第二天流掉了四個多月的女婴,她自己则在当天晚上自杀了。 第二天早上,江光辉与大尤氏关上门争执了几句。江光辉负气而去,大尤氏连夜回了庄子。那是他们成亲八年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那天正是十月初二。江光辉回家得知大尤氏去了庄子,严命所有人不许再提那天的事,他也沒有像往常那样赔笑,哄着妻子回心转意。 两人冷战了半個多月,江光辉才去庄子上找大尤氏。大尤氏沒有立马跟着他回家。之后江光辉又去了两次,大尤氏在過年前才回到江家,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王婆子說到這,哽咽着补充,大尤氏回家之后,一切看似回到正轨,也沒人提及那個妇人及那天的事,但她能够感觉到,两位主子存着心结。大尤氏可能至死都沒有解开心结。 江世霖听到這,不悦地說:“你应该知道,我們只是想弄清楚事实,你說话遮遮掩掩,只会歪曲事实,让我們对父亲、母亲更多揣测。你這样,根本就不是忠心!” 王婆婆闻言,重重磕了一個头,哀声說:“三爷,奴婢真的只知道這些。那时候奴婢虽然是太太的陪嫁,但奴婢并不在太太身边服侍,也沒有跟着太太去庄子上。奴婢就连那個妇人长什么样,也只是远远看過一眼罢了。” 江世霖看她說得诚挚,回道:“我姑且相信你這话。现在你仔细想想,這件事除了你,還有谁知道内情?” 王婆子一边思量,一边摇头,嘴裡說着:“那时候老爷和太太還住着老宅,家裡的下人也不多,又是十多年的事了……对了,春娘见過那個女人,她和太太在庄子上住過一段時間……” “春娘卖身给母亲不足十二年,她如何知道?”江世霖反问。他向春娘询问過母亲的往事,她从未提及這桩事情。 王婆子肯定地回答:“春娘一定认得那名妇人。她卖身给太太是在那件事之后,但——”她停顿了一下,說道:“太太在庄子上住了那么长時間,原因之一,是带着春娘躲避原来的买主。其实据奴婢所知,那人原本不想把春娘卖给太太的,后来還是大老爷开口,這事才成了。” 江世霖听得直皱眉。他又问了王婆子几個细节,在第二天一早去了明月楼。 明月楼中,春娘听到江世霖提及十二年前的十月初二,脸色立马就变了,神情带着难以掩饰的肃穆与凝重,又暗藏着几分怒意。 江世霖心中奇怪,追问:“那女人到底是谁?你为何从沒提及?” “三爷,老爷和太太都希望那件事能够成为過眼云烟……” “事实上,這件事从未過去!”江世霖生气地打断了她,怒道:“正因为所有人都遮遮掩掩,才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才会让居心叵测的人接连得逞。” 春娘低下头,不敢接话。在江世霖喝问她,那個女人到底是谁,她才吞吞吐吐說:“太太收留她的时候,我并不在庄子上。听其他人說,她是为了替儿子看病,這才自愿卖身给太太的。太太原本想替她請個大夫,不希望她留下,但她苦苦哀求太太,后来她又得知太太收留了我,就更加不愿意走了,說什么她只想让儿子病好了,有一口饱饭吃。太太无奈,這才留下了她,带着她回家的。” “她如此苦求母亲,难道有什么目的?” 春娘摇头道:“其实太太曾让人查過,她家是外来投亲的,沒田沒产,亲戚又不在了,日子确实過不下去了。再加上那年年景很差,她又长得招摇,她婆母有意把她卖了,所以她才把太太当成救命稻草。”說到這,她低声补充:“那件事之后,我曾怀疑,她哀求太太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身孕。” “那她后来为何自杀?不要告诉我,是因为父亲。”江世霖断然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墙间一個孕妇。 春娘闻言,脸色古怪,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江世霖,思量片刻才斟酌着回答:“我一直觉得,她刻意隐瞒自己早有身孕的事,一定有什么目的。后来孩子沒了,她這才后悔。”她的言下之意,那名妇人有意将孩子赖在江光辉头上,所以故意勾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