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所以在面對人手衆多且早有準備的滅度教之時,藥王山着實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雖然也逃走了不少人,但是還有數百個大夫、家屬和病人落到了滅度教的手中。
滅度教並沒有分散人手去追擊那些逃跑的人,畢竟這藥王山最重要的三位神醫,可是一個都沒少的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有了他們三人在,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燈火亮堂的藥王山大廣場外,秋風不渡坐在鋪上了一層白虎皮的凳子上,姿態看起來很悠閒。而在他的身側,一衆滅度教的教衆連帶着身着黑衣的蠱毒死士混雜在一起,他們押解着大批的藥王山大夫,簇擁着自己的教主。
三位神醫是這些藥王山被挾持的人中,少有的幾個脖子上沒有被架着雪白刀刃的人了。
他們三個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眼中帶着明顯的憤怒瞪着秋風不渡。
“莫要這般看着我,我對藥王山的大夫們可是尊敬的很。”秋風不渡輕笑一聲,他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握着一把鑰匙來回盤着。
“而且,我們滅度教的目的只有蠱王墓和林六,只要諸位不妨礙我,我們自然不會對諸位下手的。”
蠱神醫一眼就認出了他手裏頭盤着的玩意是自己保管着的那把鑰匙,立刻就氣得紅了眼睛。
“你這無知之徒,蠱王墓乃是蠱王鳳劫留在人間的地獄,你若是執意要將其打開,那這天下必定會大亂!”
“呵呵,大亂好啊。”一位穿着打扮與蠱毒死士別無二致的滅度教成員捋着自己的鬍子,滿意地點着頭,看向蠱神醫道:“神醫啊,其實這事歸根結底還是得怪那個林六纔是。”
“若非林六幾次三番的阻攔我們滅度教的計劃,而今你們藥王山也無需被捲進來了。”
這人說着話,目光不留痕跡的掃過一種被押解着的大夫臉上,將這羣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後,又笑着繼續說道:“本來我們滅度教也只是相遇武林之中的各位同道彼此合作,我們的目的只是爲我們的教主爭奪本就該屬於他的皇位嗎,此乃大道。”
“可那林六卻不知好歹非要插手其中,我們也是不得已,才做出今日這般無奈之舉。”
“諸位大夫和武林同道,你們若要怪,便怪林六那女人多管閒事吧。”
秋風不渡聽得嘴角上揚,他的目光也掃過了一衆神色複雜的‘人質’,像是個被逼無奈之人一般,對所有人說道:“右長老說的對,我秋風不渡在被林六惡意揭露身份之前,可是一直與諸位武林中人一般無二的行俠仗義呢,我所做下的俠義之事多不勝數,聖人都說君子論跡不論心,可這林六卻偏偏要拿我身份說事,呵呵……若說她沒問題,我是第一個不信的。”
藥王山上的這些武林中人大多都對林六的事蹟瞭解的不太多,畢竟藥王山消息比較堵塞,他們之中還有不少人乃是陪同家屬親朋而來,此刻見自己所重視之人因‘林六’被威脅了性命,不由也對她心中埋了幾分怨憤。
右護法似乎感受到了周圍人的怨氣,眼珠子一轉,又開口說道:“諸位,我滅度教真的只是想要與你們合作一番而已,你們放心,只要林六前來,我們必定不會傷害諸位一根毫毛……”
“你們找林六作甚?”藥神醫皺着眉開口問道:“這林六的確是受到醫仙的邀請,應約前來了藥王山。但醫仙閉關不知何時纔會出來,林六在山上帶了幾日便回了藥王城,你們再次喊她又有什麼用?難道她還能聽到不成?”
秋風不渡笑道:“這藥王城中我們搜尋過了,並未找到她的人。不得已,只能上山來打攪諸位大夫了。”
天山月色通亮,而地上燈火搖曳,山風在人羣之中打着轉兒,還未化完的雪將這地方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被挾持的人質本就有不少是在山上治療的病人,哪兒經得起這般折騰,有些個人身子撐不住,噗通一聲便倒了下去。他們的親屬見狀,忍不住大聲呼喊掙扎了起來。
滅度教的蠱毒死士見狀,毫不猶豫的按照之前設定的命令,一刀瞭解了那些亂喊亂叫的家屬之性命。
這一通下去,數條人命就這樣沒掉了,原本清冷的空氣裏,也瀰漫着慘叫與血腥。
原本對滅度教還有些看不上的人羣已經被嚇傻了大半,原本的精氣神也在瞬間消失殆盡了。
“你們竟然敢在藥王山動手?”蠱神醫不敢置信地看向秋風不渡。
秋風不渡有些無奈的嘆息了一聲,他看向臉色鐵青地神醫們,苦笑道:“這可怪不得我下手狠,你們要怨就怨林六吧,若她早些出現,這些人指不定還能有條活路……”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聽得黑暗之中隱隱傳來了一聲譏笑。
“殺人的人,是滅度教的人;教唆殺人的人,也是滅度教的人;在這兒說殺人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別人的人,還是滅度教的人……呵呵,你們滅度教的人臉可真大啊。”
秋風不渡被這一聲笑打斷了後續的話語,不禁臉色微微一變。他皺着眉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一雙眼陰鷙的盯着那發出笑聲的位置。
衆人也跟隨着他的視線,朝着那一處望去。
只見堆滿了白雪的屋頂,三道人影安安靜靜的站在了屋脊上。月色映照着他們的身影,有人發出了驚呼聲,有人則發出了驚喜的聲音。
“中間那女子,莫非就是林六?”
“是林六,林六姑娘到了!”
夜風吹過林六的鬢邊,晃動着的步搖在月色下折射出了細碎的光芒。她緩緩睜開眼,天空之中便響起了一聲悶雷。
“聽說你在找我。”
林六居高臨下的俯視着秋風不渡,她站在冰冷的月色下,聲音之中不帶着一絲的情緒,卻讓站在溫暖的火光下的秋風不渡不由得後退了一小步,同時感受到了自己的胸口隱隱發痛。
“林六,你終於來了!”秋風不渡看着那熟悉的女子容貌,忍不住露出了一個興奮而扭曲的表情。
“你要是再不來的話,我可要開始試試血祭了。哈哈哈,相比你這仙家弟子,應該是受不住這因果的吧?”
夢不醉不悅的拿着扇子敲擊着自己的掌心,發出了不耐煩的咂嘴聲。
林六平靜的看着秋風不渡,眼神又掃過一遍那周圍黑漆漆的滅度教教衆。這其中,盡然有一些這些日子在藥王山與藥王城裏擦肩而過的面孔。
看來,滅度教和藥王山的瓜葛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深遠啊。
“你找我什麼事?”林六半垂着眼,目光回到了面上帶着得意之色的秋風不渡身上。
一陣隱隱的雷聲又隨着林六的話炸響開來,秋風不渡只覺得胸口那被林六一劍穿心的位置,再次傳來了讓他恐懼的疼痛感,他知道這是錯覺,他在恐懼林六這個女人。
但是,沒關係的。自己已經不是以前的自己了,現在的他,不僅有阿時耶的幫助,還有老神仙給的承諾。
秋風不渡深吸一口氣,這才扯着嘴角,對着屋頂的林六笑道:“林六,既然你出現了,不如下來交談如何?”
夢不醉挑了挑眉,輕笑道:“教主大人,這兒風景不錯,不如你上來如何?”
秋風不渡這纔將視線放到了與林六一同前來的另兩個人影身上,這一看,他嘴角上的笑容再也堅持不下去了。
“劍神前輩好雅興,竟然會在年關前來到藥王山。”秋風不渡冷笑一聲,隨後看向林六的眼神裏充滿了怨憤之色,就連說話時後槽牙都被咬得嘎吱作響:“林六,你不是仙家弟子嗎?竟然找了劍神過來助陣,莫不是怕了我?”
“滅度教乃喪心病狂的邪魔歪道,我是爲俠義而來。”劍神冷淡的說道。
秋風不渡咬咬牙,劍神這老傢伙不是被林六在武林大會之上當着衆位武林人士的面打敗了嗎?這種年級的老頑固不是最該在意麪子的嗎?明明下頭人傳了情報,說是那劍神離開之時,連自己的孫女也一併帶走了,之後還把人強行軟禁在了風月城不然她出門,這不就是從側面證明了劍神記恨林六打敗了他嗎?
他們對話的這段時間,那被挾持的人質之中,又有幾個人倒了下去。他們的親屬很想動,但有前車之鑑在,他們壓根就不敢動彈,只能將祈求的目光放在了林六的面前,希望這位仙人能早些將這些滅度教的惡人驅逐。
系統那邊實時彙報着在場諸人的情況,林六眉頭緊皺。
秋風不渡自然也聽到了身後的哀求聲,他心中得意,看向林六的眼神裏充滿了挑釁,指着林六便笑道:
“林六姑娘,我奉勸你還是早點下來,不然我就要下令……”
秋風不渡臉上的得意之色還未消退,便看到眼前一陣紅光閃過,緊接着,自己的脖子就迎來了一陣窒息之感。
衆人只見那滅度教的教主的身軀在一瞬之間竟然就被扯到了那屋脊之上,不到一息的功夫,原本還對林六態度囂張的秋風不渡,就臉色發白的跪在了林六的面前。
“林六,你敢……”秋風不渡也反應過來現在的情況,他沒想到在自己這般明晃晃的威脅之下,林六竟然還敢對自己下手。
林六動了動手指,纏繞在秋風不渡脖頸上的肉眼不可見的絲線便再次勒緊了兩分。
“我沒什麼耐心。”林六神色冷淡的看着秋風不渡:“你的命和蠱王墓的鑰匙,二選一吧。”
秋風不渡感受到了屈辱。
便是當年他爲了活命,跪在阿時耶面前乞求她放過自己的時候,也不曾像今日這般的屈辱。
“林六,你莫要搞錯了,現在是我在威脅你才……”
他一拍屋檐,就想起身與林六對峙,卻剛剛站起了一半,便感覺到背後傳來了一陣巨大的壓力。
夢不醉笑眯眯的伸腳踩在了秋風不渡的背脊上,讓他重新趴伏在了林六的面前。
“教主大人,六姑娘讓你選擇,你沒聽到嗎?”
周圍寂靜無聲,只有夜風和火把發出的聲響還在持續着。
下方廣場上站着的人羣,不論是藥王山的大夫還是病人及其家屬,亦或者是滅度教的教衆們,此刻看到這一幕,都被驚得說不出話了。
天空偶爾有一聲悶雷響起,驚得在場之人這纔回過神來現如今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再問一次……”林六清冷的聲音在寒風中飄蕩,她的眼眸平靜的掃過面露驚恐之色的那些滅度教的教衆們,一字一句道:“你要自己的命,還是蠱王墓的鑰匙?”
秋風不渡腦子一遍渾濁,本就還未痊癒的傷口,此刻更是傳來了熟悉的刺痛感。
更可怕的是,林六不知道用了什麼妖術,竟然將自己的脖子勒得死緊,他需要耗盡全身的內力抵抗,才能保證自己的頭顱不被其切割下來。
好在滅度教的右護法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教主現如今的狀態,他回過神來,立刻就指着林六喊道:
“林六,你快放了我們教主,不然我就下令殺人了!”
說完,他便做了一個手勢,那人羣之中便有不少教衆跟着舉起了自己的刀。
“你們可以試試看。”林六的聲音夾雜着寒風,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看看是你們的刀塊,還是我的術法更快。”
右護法遲疑了一瞬,他自然是知曉面前的女子壓根就不是普通人,雖然他不願意相信這世上真有什麼神魔鬼佛的,但是林六表現出來的實力,實在是遠超身爲一個這般年級的女子……不,準確來說,是遠超這年級的人類該有的強大。
想到傳說中此人甚至能驅雲散雨退卻洪水這等天災,右護法就感覺到了一陣後背脊發麻。
就在這時,站在右護法身邊的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主動站了出來,他長相普通,但是一雙眼睛裏透露着一股子野心勃勃。
這年輕人看向林六,大聲喊道:“林六,你還不知道吧?這山下的藥王城已經被我們滅度教的人掌控了,你若是不放開我們教主,待會兒就算你能救得了這藥王山上的這幾百人人,但是肯定救不了藥王城裏的十幾萬人!”
“你們對藥王城的百姓做了什麼?”蠱神醫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吼了出來:“畜牲,江湖人的恩恩怨怨,怎可牽扯到無辜之人身上,你們滅度教還有沒有人性?”
那年輕人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蠱神醫,大罵道:“老不死的叫什麼叫呢?你有本事和我說教,你有本事讓那賤人把我們教主放了啊,你要是沒這個本事,就給我老老實實的閉嘴,我們滅度教看在你們藥王山全是大夫的份上還可以放你們一把,哼哼……”
蠱神醫自當上藥王山蠱脈神醫之後,除了與他同等地位的另外兩個神醫之外,何曾受過這等氣?
此刻被那滅度教的年輕人一懟,只覺得氣血翻涌,他臉色泛紅捂着胸口,顫抖的手指指向那年輕人,口中道:“好好好,你們滅度教可真是好樣的…”
那年輕人得意一笑:“那是自然,我們滅度教可是將來的國教,自然會是好樣的。”他這話說完,又轉頭看向林六和繼續被踩着背部跪趴在林六身前的秋風不渡,眼神裏下意識的吐露出了一絲不屑之色,口中卻道:“林六,你還不快快放開我們教主!”
林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生平,最厭惡被人威脅了。”
那年輕人笑容還掛在臉上呢,便感覺自己的脖子一涼。他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頸,一股溫熱的溼漉感從指尖傳了過來。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話,卻再也無法發言了。
年輕人的身軀倒在了地上,頭顱咕嚕嚕的滾了兩圈,落到了右護法的腳邊。
右護法眉頭一擰,怒視了那年輕人帶着迷茫表情腦袋一眼,一腳就將那礙事的玩意提到了一邊去。
他擡起頭,看向了面無表情的林六,以及從出現至今就一直抱着劍冷漠旁觀的劍神。
“林六,你若是敢對我們教主動手,那藥王城裏的十萬百姓可就都要給他陪葬了。”
“我勸你還是莫要掙扎,爲了那十萬百姓的性命,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將蠱王墓的鑰匙交出來吧。”
三位神醫聽到此言不由眼神一凜,下意識的朝林六望去。
林六手中怎麼會有蠱王墓的鑰匙?
“我說過兩遍了。”林六與那右護法對視着,平靜的回道:“鑰匙和命,你們二選一。”
看着油鹽不進的林六,右護法只覺得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本來此時他就應該直接殺兩個人來威脅林六的,但是偏偏林六那神鬼莫測的手段着實是令人害怕。自己壓根就沒有自信,可以在己方人員動手殺人之前,還能留一條命活在這個世界上。
不管是教主也好,還是剛剛那個年輕人也罷,林六動手的時候壓根就沒有任何人可以察覺,自己又怎麼能保證自己可以在下令前還安然無恙呢?
明明此刻寒風吹拂,白雪未化,右護法卻被嚇得出了一身的汗。
夢不醉一腳踩在無法出聲的秋風不渡背上,手上把玩着自己的那柄摺扇。他看到了那右護法額頭的汗滴,忍不住有些憐憫的看了對方一眼。
“你說的藥王城十萬百姓的性命,指的是你們滅度教混入城中的那些蠱毒死士嗎?”
右護法也好,秋風不渡也罷,此刻在場所有知道詳細計劃的滅度教之人,都忍不住心中一驚。
“你……你怎麼知道?”右護法不敢置信地看着夢不醉:“不對,此事無人知曉纔是……”
“你們事先便通過藥王城底下的巖洞與地下河流運送來了大量的蠱毒死士與教衆,今日又兵分兩路,想要利用兩邊的距離來脅迫六姑娘將她從滅度教手中奪回的鑰匙交出來。”夢不醉笑眯眯的看着臉色大變的右護法,毫不客氣的嘲諷道:“這淺顯得連三歲小孩都能想出來的計劃,你們卻還自認爲天衣無縫不成?”
“不可能!”右護法臉色漲紅,看着夢不醉怒吼道:“這是佛母定下的計劃,佛母是不會有錯的!”
“得了吧,阿時耶在六姑娘手中吃了多少虧了?”夢不醉微笑着,言語之中的譏諷之意,便是聾子都能聽得出來。
“你知道六姑娘破壞你們滅度教的各大計劃的事情,而今都被江湖上的說書先生當做賺錢的營生四處開講了嗎?”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笑道:“對了,還有你們的這位教主……”夢不醉腳尖用力,秋風不渡原本凝聚起來的一絲內力,就被他這一腳給踩得散了幾分。
秋風不渡氣得差點吐血,但是他深知此時自己最好是不要說話,儘可能的減少存在感纔是活下去的唯一辦法。
林六這女人……她……她簡直就不是個正常人!
一般人面對這種情況之時,難道不是優先考慮和對方虛與委蛇再從中尋找出破綻再來反轉局勢嗎?她怎麼能直接就動手?
夢不醉看着秋風不渡臉上一閃而過的不甘心,忍不住嗤笑道:“秋風不渡大俠其實是滅度教教主,他作下的俠義之士也都是滅度教一手炮製的這個套路,而今也成了六姑娘的傳說中,反派必備的套路之一呢。”
“你們滅度教,就是想要把這麼一個廢物玩意給送到皇位上去嗎?”他譏諷道:“莫非,你們的佛母阿時耶打的是把他當做傀儡皇帝,自己藏在背後操控大局的注意嗎?”
右護法感覺自己有些窒息了,他顫抖着嘴脣,焦急又無奈的看着夢不醉,只覺得這情況棘手無比。
秋風不渡手掌死死地握緊,他憤怒的擡起頭,想要看清楚壓制着自己的哪個男人的真面目,然而踩在他後背的那隻腳實在是太重了,不管自己怎麼掙扎,都無法從對方的腳下掙脫出來。
怎會如此?阿時耶不是說了,自己的武功已經是這世間少有的強大了嗎?不是說了,只要自己有了王者之劍,便是劍神和吹風月,自己也有與之抗衡的力量嗎?
那爲何隨便冒出來的一個男人,就能把自己壓得像條狗一樣狼狽?
秋風不渡只覺得自己的內心,就像今夜的天氣一樣,刺骨冰冷。
“無論你如何說,秋風不渡乃是皇家血脈這是不爭的事實。”右護法咬着牙,強撐着內心的恐懼,硬是逼迫自己與林六那毫無情緒猶如深淵一般漆黑的眼睛對視着。
“你們既然知道我滅度教要將其送上皇位,爲此不惜打開蠱王墓,就應該知道若是他死了,那藥王城的十萬百姓就得給他殉葬纔是!”
“殉葬?”夢不醉展開扇子,掩住自己的嘴脣,卻不遮掩自己眼中的譏諷。
“真是可惜啊。”他帶着惡意的笑容,憐憫地看着右護法,輕聲道:“六姑娘早就猜測到了你們的計劃,所以,武林盟的諸位俠士此刻應該在各個入口迫不及待了吧。”
“你們哪兒還有十萬百姓可以給秋風不渡殉葬啊?”
右護法身子一震,大喊:“不可能!武林盟的人怎麼會來藥王山?”
“自然是因爲六姑娘提前邀請了我們啊。”
一陣大笑聲從人羣外傳了過來,人們循着聲音朝那位置望去,就看到一名容貌出衆的中年男子在一衆舉着火把穿着各家門派服飾的俠客們的簇擁下,自那藥王山的山門處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
領頭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武林盟主靈驍。
右護法自然是認識靈驍的,看到他出先在此,而身後還至少待了數百個面色不善的高手,只覺得呼吸一窒,就連小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你們……你們怎麼會……不可能,這不可能啊!”
右護法喃喃自語着,搖着頭朝後退了兩步。
而屋檐之上的秋風不渡,更是因爲驚訝而瞪大了眼睛。他被夢不醉壓在屋脊上,這高度卻正好能讓他看到漆黑夜色下的藥王城。,
那座本應該落入自己掌控之中,淪爲挾持林六的把柄的藥王城,只是稍稍亮了幾盞燈,看起來沉浸在黑夜的夢境之中。沒有他們早就吩咐好的火光出現,也沒有預料之中的殺伐悲鳴傳來,就像是自己安排的那些蠱毒死士都是幻覺一般。
他們計劃中的所有一切,都沒有發生……
意識到這件事的那一刻,秋風不渡原本滿腹的怨氣和心氣,散了個乾乾淨淨。他像是倏然頹廢了十幾歲一般,整個人的面色,肉眼可見的灰敗了起來。
“六姑娘,此番多虧了你提前告知我們,否則就真的讓這滅度教釀成大禍了。”靈驍走到了那廣場的一側,他先是對林六拱了拱手,隨後又和劍神還有夢不醉頷首,這纔將注意力放回了廣場中的滅度教之人身上。
秋風不渡此刻被林六逮住,滅度教這邊能出聲的,便只有右護法了。
他見靈驍朝自己看過來的一瞬間,立刻閃身到了蠱神醫的背後,他一手掐住了蠱神醫的脖子,同時對靈驍他們大聲吼道:“靈盟主,你可別忘了,這藥王山而今可是落進了我滅度教的手中,哼,你要是敢上前一步,我便殺一個人!”
右護法已經顧不上林六了,他知道今日的情況已經到了最危機的時刻,林六這個女人沒有心,冷血無情不見這些人質的性命看在眼裏,但這武林盟的人就不一樣了。
他們未必有林六的實力,也未必會相信林六有那個實力……或許,這邊是他們滅度教今次計劃能否成功的轉機。
右護法眼神一凜,心中暗道:只要再堅持堅持,等佛母領着剩餘之人帶着王者之劍出現,相比這些武林人也不願意繼續參合下去了吧……
至於滅世之蠱……哼,只要佛母能當着這些武林人的面展示王者之劍,到時候再將與他們滅度教合作打天下的好處說上一通,那武林人裏肯定會有不少人心動的。
到時候,這滅世之蠱有或者沒有,就都不重要了。
蠱神醫覺得自己真的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纔會遇到今天這種破事。他倒是不畏懼死亡,但被人捏着脖子這般挾持,他的心情實在是糟糕透了。
右護法正打算繼續威脅兩句,就只覺得自己的腹部傳來了一陣劇痛。他臉皮抽搐了一下,緊接着就在衆目睽睽之下,嘔出了一大口漆黑無比的鮮血出來。
“這…你…怎麼……咳咳…做到的…”右護法鬆開了掐着蠱神醫脖子的手,擡頭傻傻的看向了林六的方向。
林六眉頭緊皺,很是不悅地。她未曾開口,夢不醉就用有些誇張的表情看着右護法,他明顯是在強忍着笑意,卻不知怎麼滴,看起來竟然真的有了幾分悲天憫人的意思。
“我說……你們滅度教好歹也是玩蠱毒的,怎麼就這麼果敢的去威脅一個同樣玩蠱毒聞名天下的神醫呢?”
“嘖嘖嘖,人家藥王山的蠱毒一脈,可是實打實的傳承自蠱王鳳劫啊。”
右護法呆愣愣地轉過頭,看向了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被扯亂的衣襟的蠱神醫,他張開嘴,黑色的血液又涌了出來。
“是……是你……”右護法顫顫巍巍的擡起頭,指向了蠱神醫。
蠱神醫冷哼一聲,高傲的仰着頭,不屑的淬了一口。
滅度教的人這一回事真的慌亂了。
爲了對付藥王山上的那些個高手,秋風不渡此番帶上來的人手,大部分都是精心培養了許久的蠱毒死士。那些個一起來的普通教衆,大部分都是爲了提防林六那種瞬間解開蠱蟲的手段的。
可誰知蠱神醫這一手露出,那原本站在他周圍的那些個普通教衆都遭了殃。
自右護法之後,又開始有好幾個教衆出現了同樣的嘔黑血的情況。
這一幕讓秋風不渡目眥欲裂,他那本來就散的不剩多少的心氣,此刻是真的消失的乾乾淨淨了。
爲什麼會這樣?秋風不渡在心中問自己,一個林六也就罷了,爲什麼藥王山的蠱神醫竟然也有如此手段?
老神仙不是說要和自己合作嗎?爲什麼這種重要的事情它都不主動告知自己?難道說……難道說老神仙壓根就沒有打算和自己合作嗎?
秋風不渡擡頭看向了藥王山的山頂,他的眼神之中充斥着絕望、憤怒和悲哀。
這一瞬,他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冷宮之中那個被太監宮女隨意欺辱的童年時光……他誰也打不過,誰都可能肆意地欺辱他,明明他是皇子,明明他也是將來的皇位繼承人之一。
難道說,他這一輩子,就註定是被人永遠壓了一頭嗎?
滅度教裏是阿時耶,這外頭又有個林六,藥王山冒出了個老神仙……若是自己不做皇帝的話,若是自己失敗了的話……他們,他們會不會更加欺辱自己?
秋風不渡恍惚間,聽到了令人發毛地譏笑聲在耳邊傳來,他的眼神一黯,嘴角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不不不,就算是死,也要讓所有人給自己陪葬纔是!
秋風不渡的手指悄悄地縮回了自己的袖子,哪兒有個暗袋,暗袋之中藏了一枚蠱笛。
這是老神仙給他的東西,只要吹響它,蠱毒死士就會徹底失去控制,成爲見人殺人見神殺神的嗜血怪物……只要,只要吹響它,就算林六能殺死所有的蠱毒死士,但她也來不急救下這些人了……
她會和月斜芳一樣,被當做罪魁禍首,最終死無葬身之地。
父皇當年能做到的事情,他也可以。
秋風不渡顫抖着手指夾住了蠱笛,不動聲色地要將其取出來。他很小心,全程秉着呼吸,就連脖子上的窒息疼痛也不管不顧了。胸口的那份傷痛讓他的惡意愈發深邃,反正計劃已經失敗了,有一個算一個,他要讓這些人給自己陪葬。
就在此時,藥王山上忽然傳來了一聲悠遠的鐘鳴之聲。
那聲音清亮沉穩,伴隨着天空隱約的悶雷之聲,打碎了藥王山上原本緊張的氣氛。
秋風不渡下意識的看向了那傳來鐘鳴之聲的地方,哪兒不偏不倚,正是藥王山那地位最爲崇高,亦是整個江湖之中人人崇拜敬仰的醫仙住所。
那鐘聲響起之刻,藥王山上的醫者們齊齊變了臉色,他們朝着醫仙居的位置矚目。
三神醫更是上前一步,對着那位置便躬身行禮,口中齊呼,道:“恭迎醫仙出關。”
剩餘的醫者們也都跟着念道:“恭迎醫仙出關。”
一聲蒼老的聲音自天空之中傳了過來,迴盪在了整個廣場之上。
“諸位,我已知曉你們之前的事情,但藥王山乃是治病救人的神聖之所,並非世俗權力爭鬥之地,還請先行住手。”
衆位醫者眼中閃爍着激動地神色,齊齊應是。
其餘人也都面面相覷,既激動自己聽到了那位傳說中的醫仙大人的聲音,又心中覺得有幾分微妙的複雜感。
林六波瀾不驚的繼續站立着,安靜的等待着這位醫仙接下來的發言。
果然,那聲音再次從四面八法傳遞了過來。
“林六,可否給我一個面子,讓我調解一番你與滅度教之間的仇怨?”
這話一出來,不論是藥王山的醫者,還是此番被挾持的受害人,以及匆匆趕來的武林盟俠客,都是一愣。
醫仙此話是何意?難道說……他是想讓林六放過秋風不渡嗎?這……怎麼能這樣?
靈驍他們將目光轉到了林六的身上,這一位的脾氣可不大好,加之又是仙家弟子,這醫仙的面子到底管不管用還不好說呢。
“醫仙是想讓我放過滅度教嗎?”
果然,林六隻是輕笑一聲,將問題踢了回去。
醫仙蒼老的聲音之中充滿了疲憊和悲天憫人,道:“秋風不渡已被你所傷,身爲醫者,我不能放任其在我的地盤死去。”
“今夜的藥王山,已經沾染了許多不必要的死亡,我希望六姑娘可以放下成見,還藥王山一片清淨。”
夢不醉眼神冷了幾分,他腳下暗中蓄力,正待直接弄死秋風不渡之際,卻聽得自家那向來殺伐果斷的六姑娘,卻輕笑了一聲。
她說:“好啊。”
一衆人齊齊望向了林六,特別是親眼目睹林□□無忌憚斬殺左丘心父子和無相老人的那些武林盟的人,只覺得自己大概率是在做夢。
否則那位一言不合就大開殺戒的林六姑娘,怎麼滴忽然變得這般好說話了?
就連劍神的表情也有了幾分疑惑,他看向林六,皺着眉道:“你怎麼回事?”
林六動了動手指,收回了雲手哭的絲線。
“既然醫仙大人都這般說了,我肯定是要給他這個面子不是?”林六笑眯眯的拍了拍手,轉身朝着醫仙居的位置喊道:“醫仙大人,不知你要如何來調節我們之間的滅門之仇呢?”
下面觀望的人羣又是一片譁然,此時有人給那些不知情的人解說了一番,他們才知曉,原來林家滅門一事竟然是滅度教做的。
這……這林六是怎麼回事?她難道真的要放過滅度教嗎?
醫仙也是,什麼叫做藥王山沾染了太多鮮血,難道這次的事情,不是那滅度教的人搞出來的嗎?他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真的是太過心軟,見不得人在自己的面前死翹翹嗎?
衆人覺得憋屈又無奈,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醫仙此時回答了林六的話,他道:“請你與秋風不渡前來醫仙居吧,我在此等候你們二人。”
藥王山以三神醫爲領頭的諸位大夫,此刻面色雖然有些不愉,但還是沒有人反駁醫仙的話。他們一個個的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但至少沒有人明面上露出一絲真心想法出來。
秋風不渡從獲得自由的那一刻起,就翻身滾出了夢不醉的腳底下。他氣喘吁吁地怒視着林六和夢不醉,眼神之中的殺意絲毫不遮掩。
夢不醉眼神冷了幾分,手指稍稍動了動,一枚細長的針便從袖中滑落到了指尖。
只是他還未來得及動手,便感覺到指尖傳來了一陣溫熱的觸感。
夢不醉驚訝的轉過頭,就看到林六站在他的身側,手指按在了他的手指上,對他微微的搖了搖頭。
“與我一同去見一見醫仙吧。”林六對夢不醉笑了笑,眼眸中閃爍着明亮的光芒:“我想,我們肯定可以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夢不醉心念一動,立刻明白了林六的意思。
他瞬間收斂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殺意,笑眯眯的對着劍神和靈驍說道:“既然醫仙大人想要主持公道,那不如將武林盟主與劍神前輩也一同帶上,與我一同做個見證人如何?”
秋風不渡的眼神一冷,正要說話之時,卻聽得醫仙傳來了贊同的聲音。
“如此,變再好不過了。”醫仙笑道:“此番調解,能有武林盟主與天下第一劍,以及大名鼎鼎的無舌公子作爲見證,相比天下之人都會對它心服口服吧。”
天空炸了一身悶雷,烏雲吹來遮住了月色,天空又一次下起了大雪。
衆人還在爲那位神祕的男子竟然是傳說中四大奇人之一的無舌公子而震驚不已之時,屋檐上的四個人,連帶着武林盟主,卻在此時都朝着那藥王山之巔的醫仙居飛身而去。
【宿主,你猜對了。】系統終於在這個時間完成了林六一開始就交代給它的任務了。
它瑟瑟發抖地說道:【藥王山的哪個大空洞裏面,我檢測到了許多含有人體組織信息……目前檢測到的不同人的基因少說也有幾萬人了,那些組織還大部分只有毛髮和骨骼,大骨骼也被打得很碎,這還只是檢測到的部分,還有一些埋的太深,我……我的掃描範圍有限……】
系統越說越害怕,明明它只是一串數據而已,此刻卻覺得自己整個統都補好了。
【咱們……咱們真的要去見那個什麼鬼的醫仙嗎?】系統的聲音都快哭出來了:【雖然現在還沒有證據,但是我敢保證,這個醫仙什麼的,肯定有古怪啊。】
“是啊。”林六因着飛雪,姿態優雅的落到了醫仙居的院落之外。
她看着那棟敞開了大門點亮着油燈迎接着衆人進去的屋子,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
“可是不見他一面的話,有些事情就會永遠被掩蓋在過去之中呢。”
【啥?】系統有些崩潰的看着自家宿主:【宿主大大,你到底再說啥啊?我咋一個字都聽不懂?】
爲什麼啊?爲什麼每次它被磁場影響到運行的時候,恢復過來都感覺和宿主之間錯過了好多信息差啊?
林六笑了笑,邁步踏入了那個庭院中。
“我得到了月斜芳的幫助,自然也得替人家報個仇,不是嗎?”
作者有話說:
系統:【嚶嚶嚶,爲什麼我的宿主總是說一些我不能理解的話啊!難道我升級升了個寂寞嗎?】
這幾天就要完結了~戀戀不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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