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前尘(一) 作者:未知 婳竹觉得梓绮是這天地间最美丽的神仙,却也是最恶劣的神仙。 他们的初遇,有些啼笑皆非……当然,這是梓绮自己的看法,婳竹从不這么认为。 她认为,他们的初遇,是她倒霉的开始。 婳竹是一只小小的竹妖,仅有五百年的修为,活在一方小竹林裡面,不食人间烟火,也不懂人情世故,倒是难得的单纯……呃,用梓绮的话来說,就是无知。 那是一日清晨,她還躺在自己变出来的小屋裡面睡大觉,一阵清幽悦耳的笛音便冷不防飘入她的耳畔,将她的美梦搅得個干净。 但是她并沒有因此而心生恼意,相反,隐隐怀了一股欣喜。 她自出生起就住在這片竹林,五百年以来,竹林从未有人的涉足過,平日除了虫鸣鸟叫,便是与她属于同界的各种精怪的嘈杂声,哪裡有机会听過如此妙音? 睡意全无,她立马跳下床,兴冲冲跑了出去。 葱翠的竹林当中,一名男子伫立于其中,一头墨发宛若瀑布般美丽,一身白衣翩翩若仙,微风拂過,衣袍還随着风轻轻起舞。 此刻,他手裡正执着一把碧色的玉笛,专心致志地吹着笛音。 原来,那么好听美妙的声音,就是从那個管子裡边传出来的? 婳竹顿时兴致盎然,喜出望外,想着待会儿定要向這男子把這管子讨了来,如此,她以后若不想听见老八的絮叨,若不想听那只青竹蛇的烦扰,只需狠狠吹响這管子,便再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 哦,对了,老八是一只唧唧歪歪的八哥,将唠叨当做自己此生最得意之本事。 她见這男子雅兴正盛,自己待会儿又有求于他,自是不会不识趣贸然上前阻断,于是跃上一株竹子,坐在竹枝上,托腮听他鸣笛。 她虽不懂音律,但也觉得這笛音妙不可言,听着听着,便不觉痴了。 连带着,对眼前這男子生了几许好感。 梓绮是何等人,他一個几万年修为的上仙,哪怕专心鸣笛,也无碍他的视听,故而,自這小竹妖出现的刹那,他便已察觉了。只是他一向自负,为天界那些神仙恭维奉承多了,便是再心静无澜,也渐渐地养出了一些孤高自大的优越感来。 所以,对這修为浅弱的小妖,他是一点也沒放在眼裡,更别提放在心上。 不消一会儿,便已将她的存在给忘得彻底。 直到,他一曲完毕,停了下来。 “好听!真是好听!”婳竹从他绕梁三日的动听笛音当中回過神来,真心称赞,从竹枝上跃下来,向他跑去,“我从来沒有听见過這么好听的……琴音!” 她不曾到過人间,对乐器這些东西不甚了解,只听到人间逛了一趟回来的老八說,人间最美之所莫過于那莺绿齐聚的青楼,而最美之乐音莫過于那青楼弹奏的琴铮。 眼前這男子所奏的乐悠扬悦耳,动听至极,想来便是人间最美之乐,也即是老八口中的琴音了。 梓绮的嘴角抽了抽,回過身去,目含愠意地瞪向眼前這只无知的小竹妖,“谁与你說,這是琴音来着?” 婳竹张大嘴巴,愣住了。 不過,令她惊呆的,不是他纠正的话,而是這男子的脸,委实美得人神共愤,好看到让她一個女子自惭形秽。 她巴巴地望了他一张不可方物的脸半晌,直至见他不豫地蹙了蹙眉,這才艰难地合拢了嘴儿,却仍不忘发出夸赞的感叹:“你长得可真好看!难道,你可是青楼裡的小倌?” 老八說,這人间俊男儿不少,但要說到最好看的男儿,莫過于青楼的小倌了。 原因是,他们男女通吃,不但女人喜歡,就连男人也无法抵挡得住他们的魅力。 婳竹想着,這雌雄相吸,阴阳结合乃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便是如此,這青楼的小倌能让男人突破伦理纲常,离经叛道,可见的确是好看到极致了。 而眼前這個男人,便是好看到了极致的,故而她猜想,他应便是让男女疯狂的青楼小倌了。 孰料,她话音刚落,眼前這個“青楼小倌”便黑了脸,一双狭长的凤眸闪烁着两团怒焰,握着那碧色管子的手一阵阵发颤,她觉得他其实想用那管子扔她。 可是她委实不明白,他這怒火由何处而来,如果有人夸她好看,她高兴還来不及呢。 梓绮深深吸气,强压下胸臆间涌起的那一股股怒火,几万年来,能三言两语被他怒火挑起来的,這只小妖可是绝无仅有的。 但他堂堂一介上仙,与她一個道行浅薄的小妖计较,委实有失身份! 但仍是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冷道:“谁与你說,本尊是青楼小倌?你這无知的小妖,五谷不分,七窍不通,愚不可及,真不知道你這五百年是如何活過来的!” 婳竹原本对這人還是有些许好感的,如今這人竟沒头沒脑对她一阵辱骂,登时怒了,“你這人怎么這般不识好歹?我夸你长得好看你不谢我,竟還张口骂人!” 梓绮冷哼一声,“本尊說的是事实,你這小妖本就五脏失和,七窍不通,愚笨无知。” “你才五脏失和七窍不通愚笨无知!”婳竹怒不可遏,气得一张姣美的脸蛋都红了,“這竹林是我的地盘,你這沒有礼貌的凡人不经我的同意擅闯进来不說,還胆敢在我的地盘撒野骂人!看我如何教训你!” 他勾唇,不屑地挑了挑唇,“你說本尊是凡人?” 明净无澜的凤眸一动,原本還在张牙舞爪的少女忽然姿势一止,动弹不得了。 尚未待她回過神来,整個人就已经从地上浮起,一点点向上飘,最终,挂在了竹枝上了。 這下子,她的脸变得一阵青,一阵白,瞪向梓绮的眼睛就好像大白天见了鬼,“你……你不是人?你是鬼,還是妖?” 为什么非得是這二者? 他不悦地蹙眉,“有眼无珠的小妖,果然道行浅弱。既眼睛弱视瞧得不真切,便竖起你的妖耳听好了,本尊不是鬼,也不是妖,本尊是神仙,還是至尊的上仙!” 梓绮转身潇洒离开了,却沒将婳竹从竹枝上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