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二哥 作者:未知 “可是……這青天白日的,衣衫不整在府裡穿行,必会引来不雅之论,且府中的女子大多待字未嫁,小人就這么出现在她们面前,到底影响不好……”张奔一张脸涨成了酱紫色,要让他在女子面前袒露身子,倒還不如直接在他身上砍上数刀来得痛快。 “那你给我喂软筋散的时候,怎么就沒想過這玩意儿会对我的身体影响不好?”叶姮嗤笑一声,随身在旁边的一张石凳上坐下,“我的耐心不好,沒空跟你耗,现在就开始吧。” 秋天的微风如蝉翼拂面,温柔而动人。 叶姮坐在树荫下,目光懒懒地看张奔张着光溜溜的膀子,拎了一個木桶跑来跑去,都已经十多桶過去了,却依旧沒有见到想象中的动静,她蹙紧眉头,忍不住站起身,偷偷尾随着他走出去。 果然,在绕過一段路之后,到了一处比较隐秘的草丛,這厮就放下木桶,俯身,伸臂从旁边的灌木丛裡面抽出一件蓝色的外衫,飞快地穿好,再然后提着桶以轻功快如闪电般往偏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好小子,居然对她阳奉阴违,在她面前是一套,到了她看不到的地方又是另一套!敢跟她玩阴的,看她不整死他! 叶姮恨得切齿拊心,拔腿就朝东院跑去。 “墨儿。” 身后带着笑意的叫唤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叶姮回头,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二哥?” 阮定玥缓步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摘掉落在她发髻上的枯叶,看她的眼神带着无奈,還有些宠溺,“墨儿,张奔他也是奉命行事,你就别继续刁难他了,饶過他這一回可好?” 叶姮眨了眨眼睛,“二哥的意思是,张奔给我下软筋散,是奉了爹的命?” “若非墨儿你顽皮,偷跑出府玩了好几個月也不愿回来……”阮定玥摇头哂笑,俊脸如玉,“再說,爹他平日最疼你了,又怎会舍得下這种命令?不過,张奔定是无意伤你,只是沒想到你的身子缘何变得這么虚弱不堪。” 阮定玥以为阮醉墨出府這几個月游山玩水去了? 叶姮正蹙眉思忖,阮定玥温润的玉眸已浮现忧忡之色,道:“若是常人服了软筋散,一般就只会四肢酥软无力,可你却屡屡出现了晕厥的现象,委实异常。墨儿,你這几個月裡,可曾中過毒,亦或生過大病?” 叶姮微怔,难道,這一路上,她的身体会变得這么虚弱,是因为软筋散唤醒了体内季殁的毒性嗎? 该死的,她這短暂的小命,不会也因此而被打折了吧? “墨儿?” 叶姮回過神来,对上男子忧虑的神情,勾唇笑了笑,“可能是在外边吃了不少苦头,身子日渐虚弱的原因。” 不等他說话,她的眸光瞥了一眼他手裡的小铁铲,疑惑地问:“二哥,你在做什么?” 阮定玥循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手裡的铲子,莞尔一笑,“我在给我的茶树松土呢。” “茶树?”叶姮来了兴致,往旁边环视了一圈,“這些,全是二哥种的茶树?” 這片园子,绿树成荫,高低不一,有高及一丈的茁壮繁枝,也有仅仅及膝的葱郁杂丛,品种不计其数,令人惊艳不已。 “你以前不是早就知道了嗎?”阮定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继而转身蹲下,继续用手裡的小铁铲刨土。 叶姮委实心虚了一把,看到他只是随口一提,其实并不在意,這才松了一口气,在他身侧蹲下,歪头看着他手法娴熟地松土,“二哥为何這么喜歡种茶树?” “因为,二哥喜歡喝茶啊。”阮定玥回眸,温柔地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劳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唯有自己动手,方能体味個中的快乐。” 阮醉墨的這個二哥,倒一点也不像她的亲爹一样狼子野心,能身处淤泥当中依旧纤尘不染,保持着一颗淡泊无争的心,真是难得。 叶姮对她這個二哥产生了一点好感,忍不住享受着這一份淡淡的安详静谧,就這样蹲在他的身旁,安静地看着他刨土。当湿润的泥土撒到他的长靴上时,還动手帮他拍掉。 大概是看她一直杵在身旁无事可做,怕她无聊,阮定玥拿過脚下的另一把小铲子递给她,“二哥這儿還有一把铲子,墨儿要不要帮帮二哥?” 叶姮挑眉,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不行!张奔那小子居然敢耍我,他今天沒提够一百桶水,我决不饶他!” “墨儿,你啊……”阮定玥啼笑皆非,看她的眸光却带着宠溺和纵容的意味,“去吧,记得别太累着了。” 有個温柔的兄长疼爱着的感觉就是好,瞧瞧,待会儿明明注定要累到虚脱的人是张奔那個倒霉孩子,可人家担心会累着的,却是自個儿的小妹,瞧這心偏袒的…… 叶姮笑颜逐开,跟他辞别就往回走,可走了几步,想到什么,蓦然转過头来。 “对了,二哥,我有一件事儿要问问你。” “何事?” “二哥,我們府裡,可有一個叫做柳絮的丫头?” - 叶姮缓缓蹲下身来,目光直剌剌地打量着跪在面前的小丫头,這只是一個十四岁的女孩,瘦骨如柴,一脸憔悴,长得并不出彩,那双不大的眼睛却显得熠熠有神,令她整個人看上去很是玲珑剔透。 她弯了弯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女孩,问:“你就是柳絮嗎?” 女孩抬起眼帘偷偷瞥了她一眼,又立即垂下眼睛,低低应道:“回大小姐,是。” “你……是不是有一個哥哥,叫柳安?” 女孩闻言,瘦削的身子陡然一震,忙抬起头来,两眼发亮,“大小姐见着哥哥了?” 被她用這样的目光殷殷期待地望着,叶姮神色一滞,“见着了……” “真的嗎?哥哥他现在在哪儿?” “柳安他为了救我……牺牲了。” 柳絮一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仿佛瞬间被掏空了灵魂,垂下眼睛,低低呢喃:“其实,我早就猜到会是這样的……哥哥那日离去之前,对我說了好多好多话,他一向寡言,那天却絮叨個不停,就连他在床底的罐子裡藏了多少银两都告诉了我,我那时就猜到……猜到哥哥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只是沒见到他的尸体,就一直自欺欺人地活着,欺骗自己,哥哥其实還活着……” 叶姮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动手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委实不知道该說什么,只轻轻地說了一句:“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