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番外七
元裡风尘仆仆往县令府走去。
好似知道他要回来一样,县令府前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时不时有百姓窃窃私语地指着元裡道:“這位就是咱们县令大人的大公子。”
“就是這個少年郎啊,长得真是俊俏,人還這么孝顺,县令大人和县令夫人真是有福分喽。”
元裡面对這些夸奖,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
林管事带着几個仆人匆匆赶来,见到面色憔悴的元裡后,眼睛一红,扑通跪在了大门口,哭着道:“大公子,您总算平安回来了!”
元裡连忙上前扶起他,“我找到了母亲急缺的那一味草药,母亲如今身体怎样?快带我去见她!”
林管家大喜,忍不住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夫人有救了……”
主仆两人忙不迭回府,县令府门一关,只留下府外感慨不已、交口夸赞的百姓们。
府内。
听着府门外的声音,元裡擦去脸上的汗,微微窘迫地松了口气。
一进门,林管事就收起了哭脸,娴熟地擦了擦眼泪,“大公子,老爷在书房裡等您呢。”
元裡疑惑,“嗯?”
林管事低声道,“老爷昨日收了封来自洛阳的信,看完后就将自己关在了书房裡。特地吩咐您回来就去书房,应当有要事商议。”
听到這,元裡不再停留,快步往书房而去。
轻轻叩响房门,父亲元颂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裡儿?进来吧。”
元裡推门进去,就见父亲有气无力地坐在书桌之前,眼窝深陷,眼底青黑一片。
“听說您一夜未睡?”元裡打趣道,“是什么样天大的事能让您這样折腾?”
元颂幽幽叹了口气,“你先坐下吧,我让人给你送了茶水和糕点,等你填填肚子再說也不迟。”
话音刚落,就有人将东西送了上来。元裡也不跟他客气,吃饱喝足顺便洗了把脸后,才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好了,您說吧。”
元颂又叹了口气,“在三头山上待了三日,你可有受伤?”
元裡忍不住笑了,“每日晚您与母亲都会派人来瞧我,我受沒受伤,您岂能不知道?”
說着說着,他真的好奇起来了,“究竟是什么事,让您三番五次不想开口?”
元颂沉默片刻,从桌前公文底下抽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元裡,“昨日正午,洛阳楚王府送来了一封信。”
“就是那三世两阁老,与开朝皇帝一起打下天下,被封为异姓王之一的楚王府?”元裡问。
“正是。”
元裡拆开信封,随口问道:“什么信?”
父亲闭目,沉沉地道:“求亲信。”
楚王府的信是楚王的夫人所写,章却是楚王的章,這便是說冲喜一事也得到了楚王的同意。信中言辞恳切,几乎快要声声泣泪。
元裡未曾听清楚父亲這低低的三個字,已经看了起来。随着信中內容,他的神色缓缓从困惑变为震惊,最后彻底忡愣。
父亲道:“楚王府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他们不知道哪裡弄来了你的生辰,想让你给他们家的长子冲喜。听着是不是可笑至极?”
他侧头,看着坐在对面仍未回神的大儿子。
還未立冠的少年郎长得唇红齿白,眼似繁星眉似弓。鬓角发丝调皮乱翘,怎么瞧怎么讨人喜歡。
元颂心中复杂良多。
元裡将信封放下,直视着元颂双眼,“我不同意。”
元颂苦笑道:“我也不想要同意,但楚王府给出的條件,却让我犹豫不决。”
元裡眉头皱起。
元颂平日裡最为看中他,将他看做是元家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條件,能够让元颂也犹豫不决?
信封中并沒有写明這些條件。
元裡问道:“他们给了什么條件?”
元颂闭上眼睛,将早已娴熟于心的话不落一字的說给了他听。
楚王府言明,虽說是“冲喜”,但元裡与长子楚明丰并不会发生实质的关系。元裡只是相当于借住在楚王府家,无论冲喜之后长子的病好不好,楚王府都会好好答谢元裡。
若是元裡同意,楚王府即日便运作国子监中的关系,让元裡入学国子学或是太学。并且会找来名儒收元裡为徒,今后的孝廉名额再也不用担心,他们自会为元裡保驾护航。
甚至名声,楚王府都已为元裡考虑到了。元裡入王府冲喜,是为救人,是为心善,如此忠义之举,只会让众人誉不绝口。
這样的條件,不止元颂难以拒绝,只怕家有底蕴的世族也无法拒绝。
北周民风开放,律法并不严苛,名士风流,娶男儿郎這事虽不多见,但也绝不少见。如元颂這般早已在官场浮沉的人看到這封信,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但元裡還是少年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对少年郎来說,只怕会觉得受到了折辱。
“为父不逼你,”元颂艰难地道,“你若是觉得为难,那便拒绝就是。”
元裡垂眸,长睫落下一片阴影,他静静地思索着。
乱世将近。
如果按照他正常的速度,至少也需几年才能当上官,手裡才能开始有些权力招兵买马。
但几年后,他已经失去了先机。
元裡倏地睁开眼,目中坚定而清明,“爹,答应楚王府吧。”
元裡拥有着现代人开明的思想,他虽不喜歡男人,但楚王府长子并不需要他真的冲喜。既能解决入国子监的問題,又能拜名师,還能让楚王府欠一個恩情,况且名声還不会受损,百利而无一弊,实在沒有拒绝的理由。
元裡是不信冲喜有用的,但如果真的有用,或许還能救一個人。
“你——”元颂一惊,猛地睁开眼睛看他,目中逐渐湿润,“裡儿,你不必为了我和你娘……”
“爹不用多想,”元裡忍不住笑弯了眼睛,唇角翘起,“男子汉大丈夫,以建功立业为己任,何必在乎這些小事?”
這话說得豪气万分,元颂只觉得心中郁气尽消,他长呼一口气,“我儿說得对。”
元裡笑出了声,将信递给父亲,“楚王府可有定下冲喜時間?”
“送信来的人還沒走,就等着你的回复呢,”元颂苦笑道,“一旦你同意,他便会在今晚快马加鞭回去,明日楚王府的车辇便会赶来带你前去洛阳,后日,就是你拜堂成亲的時間。”
元裡惊愕,“怎么這么着急?!”
元颂低声道:“楚王府的长子怕是不好了。”
元裡了然,也不再纠结,“那便這样吧,我今晚好好陪陪母亲。”
“去吧,”元颂摆摆手,“你放在农庄裡的那些灾民,我都会一一按你的意思安排好,你莫要担心。”
“爹都這么說了,我自然不会再操心。”
元裡抿唇一笑,朝父亲行了個礼,转身离开书房。
但当他快要踏過门槛时,父亲在身后忽然道:“裡儿,为父对不起你。”
言语间满是愧疚与心酸。
若是他的身份再高一点,又怎么会让孩子受這种委屈?
元裡一愣,随即便挥了挥手,潇洒地往前走。
他从小就沒有父母同胞,重活一世,家人对他如此已然补足了父爱母爱。年轻人自然要用自己双手双脚来谋一份前程,挣得自己的功劳,這才不愧于重活一世。
城外,群山重峦叠嶂,高耸入云。
官道上,数具尸体从山中一直连绵到路旁,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血液从草缝之中蔓延,蜿蜒成了一條细细河流。
不远处,有成群的马蹄声快速靠近。不過几個瞬息,一群威武雄壮的士兵就来到了尸体前。
领头人脸色难看地翻身下马,查看這些人的样貌特征后,当即骂出一句脏话,“谁他娘的截了老子的胡?”
“大人,這就是汉中那贪官派人送礼到洛阳的车队?”副将瞠目结舌,赶紧下马走了過来,“我的老娘呀,這是谁做的?银子呢!古董呢!丝绸呢!我們要抢的东西都哪去了?”
“我上哪裡知道!”杨忠发骂骂咧咧,“這让我怎么去和楚贺潮交代!就指望這次能补充一下军需呢,结果银子沒见到,死尸倒是摆了一地!要是楚贺潮问我要东西,我上哪给他弄去!”
副将擦着满头大汗,苦着脸道:“那可怎么办啊大人,将军可是对我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這批货给截了留作己用。”
杨忠发深呼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走上前查了查。
這些尸体都是一個個背面朝上,像是从山裡逃出来时被人逐個杀掉一样。杨忠发走进山裡瞧瞧,在山裡发现了不少机关陷阱。一個插满了锋利竹尖的坑裡,更是刺猬似地扎满了七八具尸体。
截了他们胡的人实力不强,所以才用了上屋抽梯、声东击西之法,将人引入山中,再逐一击毙。
副将带着人围着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了几道落叶上的车辙印。
他们顺着一直往山裡走去,走到半途,就发现了几個被毁掉的推到河裡的木车。
這些就是贪官用来运银子的车。
杨忠发脸色铁青,到底是谁将這事做得這么绝,到了河边,最后一点儿痕迹也给断了。他们還怎么查?
可要是不查,他怎么去跟楚贺潮那狗东西交代?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