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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谁又沒两把刷子呢

作者:风逝
石申将自己诸多成果一一展示后,观天阁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随即却掀起了一股竞相展示的风暴。

  凭心而论,石申的三大成果确实是惊艳之作,纯以学术而论,可以让他毫无争议地拔得星官界的头筹。可星官大会并不是单纯的学术大会,政治意味日渐浓郁,此次各国都有权臣贵勋同来,更让各国星官不敢轻易言服,就算心服也不能口服。

  如此一来,倒是白白便宜了杨华這個一心前来学习的人。

  以往的星官大会,并沒有多少人愿意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除了与农业关系密切的历法节气上力求谨慎周全,其他方面大多只是泛泛而谈,基本不离前人典册的范筹,大家放放水就算了事。是以像苌弘這样“半路出家”的星官,也能靠自己渊博的知识获得极大的尊荣。

  可魏国這次摆明了要争星官界的老大地位,不论是为了虚荣還是学术交流,各国星官都不敢再藏私了,纷纷拿出凝聚自己心血打造的成果。

  紧接着出场的自然是与魏国同为霸主国的齐国。

  甘德年纪比石申略长,在此之前的名头更不是石申可以比拟的。

  齐国的稷下学宫为天下学宫之首,那可不是徒有虚名,天下的名家高士有過半都曾在稷下学宫驻留,或讲学、或辩论、或开门授徒,其影响力遍及天下。能在這样的环境裡立足,沒有真材实料根本就不可能。

  虽然受政治影响,但星官界以才能为尊的传统并沒有改变,连邹衍那样名传天下的大家都沒能撼动甘德在齐国执掌星官的地位,只能黯然赴燕,便足以看出甘德在此道的過人之处。

  杨华此时已经收起飞舞的遐想,正好赶上甘德宣讲自己的甘氏四七法。

  所谓的甘氏四七法仍然是岁星法的一种,与石申有异的是,石氏岁星法以角宿为主要参照物,而四七法则以二十八宿为参照物。

  杨华此时也是此道行家了,一听之下便知道两者竟然难分高下,若纯以运用至出差错的時間来看,四七法也与石氏岁星法不相伯仲。

  除了历法不相上下,在天文观测上甘德的造诣也不输石申。

  虽然沒有像石申那样制作出一张近四百平方米的星图,甘德此行却也携自己最新制作的星表同来,交给各国轮流观看之后,无不赞叹不已,连石申也收起之前掩饰不住的得色。

  与石申相似,甘德也对五大行星有深入的观察,得出的结论仍然不在石申之下。

  到底身后有着稷下学宫的强大后盾,甘德一一展示自己的成果之后,石申此前的光芒顿时弱了不少。

  杨华此刻也才知道,为什么后人要把两人的著作合在一起并称为《甘石星经》,虽然两人的成果并不完全相同,可相似之处实在太多。若不是甘德早就是星官界名声显赫的人物,恐怕就免不了抄袭石申的嫌疑了。

  其实這样的情况并不奇怪。

  大家看的都是同一片天空,继承的又都是同一脉文化传承,临淄和安邑在纬度上差异并不大,同处黄河中下游,在物候、时令、气温等诸多方面并沒有多大差别。两個水平相差不大的天文学家得到的结果自然也不会有多大差别。饶是如此,魏国和石申這次也是大出风头了。

  魏国毕竟是后起之国,稷下学宫引领天下学术潮流上百年,任何一国在学术上不說赶超,哪怕只是追平,对于齐国来說也是极大的耻辱。

  齐国的霸主地位已经不再稳固,学术再受挑战,這甚至会影响到天下大势的走向。

  看着甘德丝毫无喜的严肃样,不明究裡的杨华反而对他心生好感,相比之前石申毫无掩饰的炫耀之色,甘德這样不骄不狂的学者作派更令他欣赏。

  轮在甘德之后发言的是邹衍。

  本来按照国力来說,燕国是轮不到第三個发言的,不過邹衍的名气实在太大,五行论和五德始终說已经成为各国共识,从某种意义上說,在坐的星官都是邹衍的“弟子”。

  如果不是政治因素作祟,让邹衍第一個发言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過邹衍的发言却让杨华大跌眼镜。邹衍讲的似乎与天文无关,而是事无俱细地将其這一年多来在燕国的种种以极为平和的语气道来。

  燕国国君是如何礼贤下士,对他又是如何礼遇,足足花了小半個时辰都在替燕国和燕君做形象宣传。也就是他地位崇高,众人不仅沒有丝毫的不耐烦,還多有随声附和。

  好不容易讲完了這些,又开始讲他在燕国的任职:司农。

  這是燕国新设的职位,相当于后世的农业部长。這就更令杨华沒想到了,邹衍本身可是名满天下的阴阳学大家,天文地理、历法星相无一不精,如此礼遇他的燕国怎么会给他一個司农的职位?

  這其实杨华的误解。

  常人都知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也就是說礼制和战争是国家的大事,主管這两种的官员在歷史记录上也非常显赫。但同时,在战国时期,国之根本为农战也是列国共识,不要說商鞅变法的秦国将农战提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位,对其他各国来說,农战的地位也是极为重要的。

  农为战之先,农为国之本,执掌一国农业生产的官员,其地位并不比军队统帅低,而当时地位特殊的星官,其服务的重要对象也是农业。只不過农业并不会像战争那般会引人瞩目,相比之下平淡无奇,可供史官落笔之处自然极为稀少。

  身为燕国司农,邹衍着手做了两件事:一是重新堪定历法,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即使像他這样的大家也无法短時間内完成;二是在燕国一处叫寒谷的地方组织农业生产。

  听到寒谷這两個字,杨华這才来了兴趣。

  后世对邹衍的记载多含有神秘色彩,《方士传》中记载,邹子居寒谷,吹律而温气至,而觳生,今名黍谷。

  一般人总以为是邹衍吹奏音律带来了温气,让一座冰雪覆盖的寒谷变成了盛产黍的黍谷。如此神异之事,当然只会记载在《方士传》這样的书籍中,正史是不屑记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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