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年夜饭
果不其然,站在门口呆了一会,就见王氏用這條擦過鼻涕的抹布,勤快的擦拭了案板。
更为让福宝看不過眼的是,王氏用這條抹布擦過孙子鼻涕后,福宝就沒见她洗過!
好的,今天确信,饭是沒法吃了,她要饿肚子了。
福宝一直乖巧的坐在父亲怀裡,听他和叔伯们闲扯。
李家两個叔伯很看不惯,李捕头宠女儿的样子。
但李捕头在這件事上,很顽固,对待女儿宠溺态度常年如此。
任你說的再多,他也只当沒听见,也不会有所改变,再加上福宝很是乖巧,旁听时,又不吵又不闹,也碍不了什么事。
久而久之,李家人也懒得說他。
临到快吃饭的时候,四叔一家才姗姗来迟,李家的男人继续围着桌子聊天,女眷们则帮助摆放碗筷,安置桌椅,准备开饭。
四婶小杨氏来了以后,也不主动的去帮妯娌的忙,杨老太太便亲热的拉着她的手,只让她陪自己闲谈。
其他三個媳妇厨房裡忙的累死累活,再看了看院子裡,四弟妹小杨氏正坐在小马凳上和婆婆嗑着瓜子、花生。
婆媳两人一边悠闲的闲话家常,一边将瓜子花生壳吐得满地。
大伯娘王氏忍不住酸溜溜道“老太太的心還真是偏的沒边了!”
其余的两個媳妇杨氏和吴氏习以为常的继续忙活手裡的活计,也不知道這句话听进去沒有,都沒有出言帮腔。
但心裡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对于杨老太太的這种偏心,民间有种說法叫做“大孙子,小儿子、命根子!”
除了长子需要继承家业外,杨家的四個儿子,杨老太太最疼的就是自己這個小儿子。
“二哥這两年越发发达了,可比不得咱们這些穷兄弟。”四叔一屁股坐下来,嘴裡就开始阴阳怪调了。
李捕头白了他一眼,不客气的回应道“四弟来的這么迟,我還以为给家裡置办年货去了,谁知……”
三叔沒說话,心裡也在哂笑,四弟真的是好不要脸,這次自己空手来,還不忘說风凉话挤兑二哥。
“弟弟比不上二哥财源广进,沒有托到老爹的福气,接了衙门差事!如今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地裡刨食,還得看老天爷心情赏口饭吃。”
自从李捕头升官后,家境开始富裕起来,每年见面,几個兄弟就开始明裡暗裡的讽刺自己,說一些弯酸的话。
带礼物過来,嫌弃自己摆阔,带的少了,又要說自己抠门,只顾自家人吃喝,不孝顺老人。
对此李捕头也是满肚子的火气。
“四弟,是怪爹娘当年分家不公了?”因此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要說当年李家分家,也是有一段故事可說。
当年李老太爷,本就是衙门裡的差役。
杨家老大长大时,他正当壮年,不可能让儿子接替自己。
当他年纪大了,准备退下来时,家中儿子年纪合适,能顶替他位置的只有李捕头和李家三叔,李四叔当年還是半大小子,自然被排除在外。
当时为了公平起见,李老太爷立下了规矩。
老大是长子,赡养父母,其他几個儿子,只需要每年交一些赡养银子就可以了。
所以,老大继承李家家业,分得几间青砖瓦房的祖宅。
老四是幼子,沒办法接替差事,因此将家裡的田地分给了他。
至于老二和老三,则自由選擇,接替差事的人净身出户。
不顶替差事的,家中银钱分给他作为补贴。
因李捕头排行老二,李老太爷发了话,哥哥让弟弟先选。
三叔思量了一番,觉得自己吃不了那碗公家饭,因为按照衙门惯例,当时刚顶了差事的衙役新人,是需要去押解犯人去边疆服役的,一路辛苦劳顿,却落不下几個铜板。
有时倒霉,要是犯人路途出现了差池,還是要落罪,打板子都算是轻的。
因此,三叔干脆選擇拿银子,做点小生意,成了個货郎。如今走街串户的做买卖,虽然也辛苦,但還能混個衣食无忧。
换句话来說,李捕头根本沒有選擇权,一家人不要的,才最终落到他的头上。
曾经开始那几年,李捕头一家人也過得十分艰辛,沒房子住,沒钱用,多亏了杨氏的嫁妆进行补贴,带着一家老小租房住了许多年,日子過得苦哈哈、紧巴巴的。
后来不用押解犯人了,李捕头也长年不着家,不是下乡收租,就是跟着到处缉匪。
幸好,杨氏是杀猪女出生,又泼辣又能干,硬是一個人支撑起门户。所以福宝的大哥大字不识一個,二哥也是后来年纪大了,家中日子宽裕了,才上了一两年的学堂,脱了文盲的帽子。
也就福宝出生后的几年,李捕头也算是时来运转。莫名的得了新来县尊大人的眼,日子才過的红火起来。
当年落魄的时候,沒见李家人来接济自家,现在日子稍微過得像样一些,叔伯们就像落下了红眼病,只要一大家人聚在一起,总要刺上两句才算完事。
原本李捕头排行老二,在家裡就不属于不被待见的那一個。
当年的事儿,他真的占沒占便宜,大家心裡明白着呢。如今這些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听到兄弟们挤兑自己,爹娘也不开言說上一說,他只觉得心裡凉透透的,也不想再开口和兄弟们做口头的逞强,沉默下来不說话。
心裡只打定主意,一年到头,能少来,就尽量也少来一些。
祭祖的时候,只有李捕头带着两個儿子入了杨家正屋门。
杨氏带着女儿坐在院子裡,听妯娌们有一句沒一句的闲扯,她只盼望着時間能過得再快一些。
等到吃年夜饭时,男女分桌吃饭,福宝被杨氏从丈夫身边,接了回自己這一桌。
离得远了些,院子裡声音又嘈杂,福宝当然听不见男桌上的那些冷言冷语,但女桌上的阴阳怪调却又听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