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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作者:打個喷嚏
轮船上,穿着玉色洋装,头戴着宽檐礼帽的女性颇有些好奇地看着海上的风光。那洋装将舶来的活泼轻盈与中式的淡雅清丽结合得淋漓尽致,木兰花在她的帽子上悄然绽放。

  不知为何,程清漪感到自己似乎从很久以前就渴望看到這样的景色。此时,那与她同行的青年悄悄从身后拥住她,低下头带着笑意看着她。江愖对她从来都是包容而温柔的。

  “阿泓呢?”

  “阿娘,我在這裡哦。”穿着小西装的男孩在腿边骤然出声,把程清漪吓了一跳。他虽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将哥哥改叫做爹爹,但阿娘的话他非常听。阿泓有时候很害怕阿娘会像梦裡面那样,被狼叼走不回来了。這时候,他从前的哥哥,现在的阿爹就会告诉他,把那头狼想作他,是不是就不会再害怕了。

  “那阿爹要把我一起叼走。”阿泓严肃地說。江愖笑着应他。

  他们回了船内。程清漪有些晕船,难受得打着瞌睡却又沒法完全入睡。江愖抱着她,对阿泓比了個嘘声。然后,他轻轻拍着程清漪的背,在她的耳边哼着沒有歌词的,极温柔的摇篮曲。就這样,程清漪慢慢地睡着了,依偎在他怀裡,全然的信任与依恋。

  阿泓想,新爹爹可比旧爹爹好太多了。可能那是因为新爹爹是非常厉害、对阿娘也好的哥哥吧。

  江愖和阿泓嘱咐過。“阿泓,你以后就我一個父亲。从前那個不算数,知道嗎?”

  “嗯!”阿泓点头,“爹爹!”

  “爹爹在這裡,和你阿娘在一起。”江愖柔和地回答道。

  【尾声】

  程清漪从梦裡醒来。身旁的男人揽住她,似是她一动便被惊醒了,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询问。

  “怎么了?”自称她丈夫的人如是问道。程清漪過了三十岁生日,身体也养得不错,现在肉眼可见比原本胖了一圈,依稀透露出有些娇憨的气质。她英语学得很快,读了更多书。她依旧喜爱文学,最终从事了教育学方面的工作。

  然而,這些日子江愖很是不安。尤其是现在,当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妻子,他曾经的继母时,那股似曾相识的哀愁好像又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眉眼间了。偶尔江愖会想,她是不是已经想起来,要离开他了。

  然而,女人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孩子气地亲了亲他的下巴。“我做了個噩梦。”她的声音细不可闻,将头埋进丈夫的怀裡。她喜歡撒娇,每当這时江愖便会暂时忘记猜测。“你抱抱我就好。”

  “嗯。我一直在這裡。”

  他的妻子啊,忘却前半生的不幸罢。

  他们的孩子渐渐大了。阿泓越发出息,常跟江愖說要回去,而他的父亲不让他在母亲面前念叨。江泓也不喜歡旁人叫他在异国他乡临时用的洋名,他最喜歡母亲唤他阿泓。

  江愖总是祈祷着,程清漪永远都不再想起那段血淋淋的时光。他们的孩子已经忘了,永远地忘记叫他哥哥的时光。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妻子似乎一生都沒再想起那段回忆,直到她先一步去世。

  那一日,程清漪恍惚间看到了多年前那個意气风发,在她面前又谦卑低下得不得了的继子。他才二十岁,而她的二十岁早早死去。于是她微笑了起来,然后轻轻道了声歉。

  “对不起。”她感到视线在逐渐模糊,丈夫好像非常地慌张和悲伤。程清漪沒见過他流泪,這次应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们都老去了,尽管老去得很慢,但程清漪的身体每况愈下,再好的药和医生都救不了。程清漪在病中和江愖說過,等好了以后回国看看。为了她有個念想,对過去一向回避的江愖答应了。

  “你不要总是不让阿泓說……他要回去,那是件好事。他要回去大施拳脚呢,在這裡啃我們的老像什么话。”

  程清漪悄悄寄了很多钱回国,支持国内的教育事业发展。她知道那裡不一样了,但她沒有赶上這种时候。她不让丈夫知道自己做的事,虽然他有办法知道,但他不在她身上施展他的办法,于是程清漪可以瞒得很久。

  她就這样瞒了一辈子,瞒到临终前可以平静地說起這件事。“对不起……我沒有做好你的母亲。”

  他愣住了。

  然而,病床上的女人笑了起来,狡黠地笑,一边想要去擦他的眼泪。“你多可怜……你的阿娘走得那么早……”她的手逐渐脱力,最后一口气慢慢地呼出去。

  “……我求你……”

  她陷入了永眠,只留下她的丈夫。她的丈夫离不开她,现在已经沒了容身之处。异国他乡真的成为了异国他乡。

  但程清漪做了個梦,一個很好的梦。睡梦中,程清漪在学生世代遇见了一個礼貌又有才华,家境殷实的后辈。她那时是個很宝贵的愣头青,很热血地想着改革,和现在不太一样,但他们還是相恋了,然后举办了婚礼。在战乱中他们相互扶持,坚持到了生命的尽头。沒有大富大贵,最后拉着手一同死在乡间的一座朴素的屋子裡。

  那或许存在于另一個时空吧。

  ——一個沒有狼藉,所有理想都還完好如初的时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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