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四一
“居然是他?”池眠透過监控看着裡面颓靡的男人。
或许是亏心事做多了,自己也会心虚。能看得出他的状态十分糟糕,下巴上青色胡茬已经冒了一圈,颧骨处淤青高肿,眼睛裡也尽是倦怠的神色,衣服褶皱得不像话,甚至還有些模糊的脚印。
“你们揍他了?”池眠问。
沈诠期耸肩,笑得不可置否:“他想跑,沈昕就教训教训了。”
池眠微微一笑,水眸中狭促的光清晰可见,要不是他默许,沈昕敢动手?不過他也沒什么好同情的,在沈诠期還在补拍时,她去片场就碰见過他,看起来似乎是個温润如水的人。
“人心不可貌相”這次倒是真的印证了。
沈诠期爆炸一事,萧鸣当时泰半心思都被苏若词分走,竟也沒彻查。如今再见他,池眠自然而然地将两件事联想到了一起。
“之前爆炸的事是不是也跟他有关?”池眠眼神微冷,沈诠期抱了抱她,无声的默然。
敲了敲桌子:“把他送去警/察局吧,等他认罪。”
既然如此,那么她不介意让他多坐几年牢。
沈诠期沒說话,将她搂紧怀裡,问了另一個問題:“明天需要我陪你去嗎?”
池眠愣愣,随后眨眨眼睛:“你是在担心我嗎?”
“是。”
倒沒想到他承认得這么痛快,沉吟半晌才道:“沒事,你去了我反而更担心。”
沈诠期皱起眉头,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虽然心知池眠說的沒错,他若是去了,可能会更麻烦。他们的关系還不能曝光,他做许多事就束手束脚了起来,一旦被意外曝光,届时她要面对的情况可能会复杂许多。
单手扣住她的脑袋,将她的脸掰過来,沈诠期不甘心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狠狠吻上,双唇相贴,转辗碾磨,直到池眠发出呜呜的抗议声他才肯停下。
池眠抬眼看他,眸中水光潋滟,眼瞳澄澈似琉璃,看得沈诠期又有些忍不住。
见他眼色不对,她连忙转過身和他面对面,双肘抵住他的胸口:“你吻得我脖子疼。”
吻得她脖子疼?他就应该操/得她下不了床。
或许是宠她太過,池眠在他面前越来越娇气,他却又无可奈何,她冲他撒個娇,多大气他都能消。
叹了口气,沈诠期有些无奈,语气中却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等我上位了,有得你好看的。”
池眠被他的用词逗笑,可不就是“上位”么?地下情人、见不得光,再加上他幽幽怨怨的神情和语气,是她包/养的小白脸沒错了。
池眠嫌他气不够,火上浇油,双手挂上他的脖子,指尖在他修长的颈后圈圈点点,明艳的五官巧笑倩兮:“我拭目以待。”
九点五十,發佈会将要开始。
池眠站在后台不带感情地看了一眼场外乌压压的记者和观众,看着他们兴奋的表情她竟意外地冷静。
說来,這還是她第一次面对如此多来自同胞的口诛笔伐。
在国外时,外媒也曾犀利地批评過她,說来說去无非是认为她中看不中用,只能做個陪衬的花瓶。瞧不起她,她就用实力证明自己,用奖杯說话,当她只身前往瑞典捧到哈苏国际摄影奖时,她想的是——
你看,我池眠,所向披靡,攻无不克。
而面对人心的揣度,实力与道德都无法束缚。所以她沉默,她不信什么谣言止于智者,但她明白,流言面前你越是辩驳,就越是苍白,笑话你的人就越多。
你可以找一千個理由說服愿意信任你的人,也可以被不信任你的人用一万种嘲讽刺得遍体鳞伤。
她只能让那些相信她的人不会失望,对她从未抱有善意的人,漠视便是最好地态度。而伤害過她,她想,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再好不過。
叫了谢笙過来,将一只黑色小巧的U盘递给她,池眠淡淡开口:“待会配合我。”
“裡面是什么?”池眠为了保密,所有东西都未经他人手,裡面的东西,估计只有沈诠期和她知道了。
池眠垂眼,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一段很有意思的口供。”
“我上去了。”将头发高高束起,绑成一個高傲的马尾,池眠从容上台。
“大家好。”将麦对准自己,池眠淡淡开口。
众人看着她精致的五官丝毫不显苍白,一贯披散的长发倏忽束起,干练坦荡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不由面面相觑。
一般的女性公众人物碰上這样的事难道不都是惨兮兮地上台哭诉一番,努力将自己弄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好博取公众同情嗎?她這是要干什么?
看着底下议论纷纷,池眠不为所动:“希望大家稍安勿躁。”
“我知道大家都对于——”她有意停顿,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眼神扫過众人,“我的私人照格外感兴趣,那么今天,我将对此作出說明。先請大家听一段录音。”
谢笙脸上表情寡淡,和池眠几乎如出一辙。动作迅速地将U盘连上多媒体设备,噪音开始在设备裡响动。
“池小姐的私人照片是否是你恶意传播的?”
停顿良久,一個颓靡的男声传来:“是我。”
“你为什么要這么做?”
“……”
“你和她有私人恩怨?”
他答得斩钉截铁:“沒有。”
“既然如此,那么你为什么要這么做?”问话的人顿了顿,继续道:“刘向,希望你考虑清楚再說话,恶意包庇只会加重你的罪/行。”
沙沙声清晰地传来,在众人都以为就此结束时,刘向终于开口:“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不過是拿钱办事。”
众人哗然,虽說池眠不雅照一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有人想要整她,但就這样轻易地曝出对方显然是他们从未看過的。
“谁指使你的?”
刘向似乎在挣扎,沙哑的男声良久才吐出三個清晰的字眼:“赵、纯、然。”
我完了。
赵纯然坐在电视机前,脑中只想到了這三個字——她完了。
眼泪脱眶而出,脸上的得意骄纵都不复存在,惨白的脸血色全无。她疯狂地拨打一個电话,冰冷机械的女声却在一遍一遍地提醒她无人接听,眼下只有他還能救救她。
呵,她的金主抛弃她了。同林鸟的夫妻大难临头都是各自飞,何况她這個上不得台面的被包养的情/妇?
脑子一急,她拨打了另一個号码。电话终于接通,她不管不顾地吼出声:“林狄,你骗我!你說了我不会有事的!”
早料到她会发疯,林狄轻笑一声,恰是嘲讽:“我居然不知道赵小姐這么相信我,实在抱歉,辜负你的美意了。”
“林狄,你不怕我把你供出来嗎?”赵纯然浑身一冷,脑子裡完全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起身,漫不经心地踱向窗边。今天天气格外的好,是個晴朗的日子,太阳暖得要融化人心。
真是讨人厌啊。
眸子掠過窗外的行人,他慢慢开口,声音渐冷,像冰冷的蛇吐出猩红信子:“相信赵小姐不会這么无知的,几年牢饭和一辈子牢饭,你应该懂得選擇那一個。”
赵纯然双手攥紧,五官愤恨到紧皱生一团:“有什么区别嗎?!反正我的這辈子都毁了,一年、五年、還是一辈子有区别嗎?!”
“沒有区别,那你不如现在就去死好了。”他不咸不淡地开口,就像不過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林狄!杀人是犯法的!”赵纯然尖叫,她沒疯到要就這样去死!她才不過二十四,女人最好的年纪,她怎么能這個时候去死?!
将话筒离远自己几分,林狄轻蔑的声音淡淡响起:“既然如此,相信赵小姐知道该如何選擇了。”
音落,电话已然掐断。
赵纯然颓靡地看了眼屏幕,呆愣地坐在沙发上,终于放声大哭。
和赵纯然心境一样的乱還有發佈会的现场,音频结束的那一瞬间,立刻就有记者嚯然起身提问。
“池小姐,請问录音是否属实?”
“池小姐,請问你和赵纯然有什么過节?”
“池小姐,你這样将录音公之于众是想置赵纯然于死地,借机报复她嗎?”
……
池眠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宛若跳梁小丑般抛出一個又一個問題。
话筒拼命地向前推来,不同的面孔嘴唇都在一张一合,话语嘈杂不堪,直到终于沒有新的問題抛出,池眠才轻声对着麦克风道:“问完了嗎?”
平静得像是她只是一個观众,而他们正是這场闹剧的最佳表演者。
有一個记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羞愧地低下头,退后一步,沉默地坐会自己的位置。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第一,录音属实,怀疑的人可以向我拷贝音频拿去鉴定,看是否有合成或者剪辑的成分。”
“第二,你们口中的不雅照的定义实在模糊,不如我让你们看看原图。”池眠递给谢笙一個眼神,她褪去外衣的身体就這样赤/裸/裸地通過荧幕展现在众人面前,“我很感谢那些帮我p图,有心遮去重点部位的人,但很遗憾,你们除了能看见我的运动内衣和安全裤外什么也看不见。”
說着,她顿了顿:“或者說,你们更感兴趣我的比/基/尼照?”
似乎是在开玩笑,可话中的嘲讽之意,谁都沒有忽略。
“第三,我跟我的模特的关系从来都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他们說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话,她通通都记得。
“第四,我自认为我跟赵纯然小姐沒有過节,唯一的交集不過是在一档综艺节目,而我放出录音,纯属为自证清白。”
她不放出录音,谁知道他们又会不会怀疑她不過是自我炒作呢?
红唇勾起不屑的笑,池眠抬眸,看着台下已经目瞪口呆的记者:“该澄清的我已一一說明,今后再有因此事发出不良言论毁坏我本人以及其他无辜人员名誉的人,我会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而此前有過不良言论和报道的人,希望你们在三天内可以刪除,不然——”
“我相信你们很乐意收到我的律师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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