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顾余沒理她,抢過壶给自己倒酒。
戚风雪也不阻止,一边自顾自喝酒,一边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也不知喝了多少杯,顾余已经满脸通红,“噗通”一声,就趴在桌子上醉過去了。
戚风雪挑了挑眉,放下酒杯,一脸兴味:“沒想到十剑宗的第一纨绔傻得這么可爱?”
“呜……呜——”
“嗯?”戚风雪伸手,挑起顾余下巴,怔了怔。
豆大的泪珠从紧闭的双眼中滚落,泛红的鼻头看起来楚楚可怜。
“啧。”
戚风雪挠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要不……姐用身体安慰安慰你?”
“沈……嗝——”
“嗯?”
“呜……沈夜苍……”
戚风雪瞬间黑了脸:“晦气!老娘难得想安慰個人,你居然想着别的男人?不行,老娘受不了這委屈,老娘今天睡定你——”
“吱呀——”
沈夜苍冷着脸,踏入屋内:“不好意思,我来接人。”
“呜……沈夜苍……”顾余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哭得更凶了。
戚风雪挑眉:“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這儿当什么了?”
沈夜苍走過去,将人搂入怀中,目光冷然:“嗯,我以后会看好他。”
戚风雪眯起眼,眼底闪過一抹兴味。
這强烈的占有欲……
有点意思。
“失礼了。”沈夜苍颔首,随即将顾余抱起,转身离开。
這次,戚风雪沒再阻拦。
她手倚栏杆,姿态慵懒地满饮一杯,望着不一会儿出现在楼下,渐渐远去的沈夜苍和顾余,缓缓勾唇。
“可惜……”
怀裡的人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哭得泪眼婆娑,嘴裡還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地喊着他的名字,這让沈夜苍莫名有些烦躁。
他穿過人群,回到宗门驻地,迎着熊大忠等人震惊的视线上楼,回到卧房。
将人放到床上,沈夜苍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方帕子,浸入热水,然后坐到床边给顾余擦脸。
顾余下巴沾上戚风雪指尖的葡萄汁,摸起来有些黏腻;他眼睛周围又红又肿,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听說鸡蛋可以消肿?
沈夜苍想了想,沒有用解酒丹将人唤醒,而是给顾余盖上被子,起身走了出去。
夜幕降临。
房间裡点上了灯。
沈夜苍半靠在床边,眼见着顾余一会儿冒出兔耳朵,一会儿变成兔子,一会儿又恢复了原状。
他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床上的人轻哼出声。
沈夜苍回神,见对方缓缓睁开眼,眼神還有些呆滞。
“沈……夜苍?”顾余眨了眨眼,清醒過来。
“嗯。”沈夜苍面无表情地点头。
霎時間,记忆回笼,顾余面色一白,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他杀人了。
他杀了王如烟。
“韩、韩料呢?”他猛地抬头问。
“被我打晕了。”沈夜苍回答。
“呃……”顾余一时语塞。
然后,他头顶的兔耳朵就被揪住了。
“嘶——”顾余龇牙咧嘴,“你干嘛?”
沈夜苍面无表情、语气平静:“所以,你還记得自己差点被戚风雪吃干抹净的事嗎?”
“哦……啊?!”顾余傻眼。
說起来他刚刚好像确实在跟戚风雪喝酒来着。
他的心裡憋了一肚子的话,却又不好跟身为陌生人的戚风雪說,所以他只能喝酒。喝着喝着,他就特别想见到沈夜苍。
這個世界对他来說是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汪洋大海。
而沈夜苍——這個男主——就是他在海上航行时的信标。
沒有沈夜苍,顾余觉得自己随时会迷路。
在拥有系统时,顾余觉得這裡就是一個大型rpg角色扮演游戏,所有人物都是npc,所以,他与整個世界都有一层隔膜。而在系统消失后,他逐渐意识到,這裡是真实存在的世界;每個人物都是鲜活的,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尝试着融入這個世界,并不自觉依赖起他在這個世界裡最熟悉的男主——沈夜苍。
而今,他一個连鸡都沒杀過的人,杀人了。
亲眼见对方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這种巨大的冲击感让他难受到想呕吐。
——這是真实存在的人啊!這是一個被命运无情戏弄過的可怜存在啊!
想着,顾余眼眶一热,两行清泪滚落。
沈夜苍一顿,默默叹息一声,倾身将他脸按进自己胸口。
顾余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他哭了好一会儿,才吸着鼻子,闷声问:“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嗯。”沈夜苍回答。
韩料来求救时沈夜苍和赵雪晴正好也回来了,听到对方說什么“王如烟被血魔童附体”,“顾余喊我来找赵师姐救援”,沈夜苍便毫不犹豫地将其打晕。
他解释說:“血魔童是血魔宗的标志性产物,唯有佛门之物可压制。你却叫韩料来這边求救,所以我想,恐怕你认为事态已经不是须弥天能解决的,所以才找個理由将韩料支开,想要将王如烟解决。是嗎?”
“嗯……”顾余沒有否认,垂眼将前因后果讲给他听。
沈夜苍听完,大概能明白顾余为何难過。想了想,他问:“你觉得自己做错了?”
顾余一顿,摇头:“我恨自己太弱,沒办法做到两全其美。”
“你想救王如烟,她想活嗎?”沈夜苍反问。
顾余噎住。
“对于一個身处黑暗的人来說,活着是受难,死才是解脱。杀一個求死之人,而救全城,有什么問題?”沈夜苍垂眼,目光幽冷。
顾余微微蹙眉。
他知道沈夜苍沒說错。
沈夜苍是绝对理性,而他自己,则偏感性。
這是各自的成长环境造成的。
“如果觉得自己太弱,那就变强。”沈夜苍目光幽深,“强者才能主宰一切,决定他人生死。”
顾余狠狠皱眉,终于忍不住說:“你错了,我不想主宰他人生死。我想变强,只是希望在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能帮得上忙。人不能因为觉得自己强大,就可以随意控制他人的人生。嗯……那句话怎么說来着?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如果坏人变强了,那对其他人来說反而是灾难,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他当然明白沈夜苍为什么想变强,但他不希望沈夜苍为了变强不择手段。
沈夜苍低眉。
两人对视,顾余目光坚定。
沈夜苍勾唇:“所以,你现在心情好点沒?”
“啊?”顾余愣了一下,沒反应過来。
不是在聊变强的事儿嗎?怎么突然扯到他的心情了?
但别說,他刚刚脑子裡都是王如烟的死,现在却想着纠正沈夜苍的认知,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转移了。
顾余慢了几拍,后知后觉反应過来。
拥抱、转移注意力,這不就是昨天他对心情不好的沈夜苍做的事嗎?
顾余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沈夜苍是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
顾余有些感动:“所以你故意激将我啊?”
沈夜苍垂眼,沒有否认也沒有承认:“還需要继续抱着嗎?”
顾余赶紧从他怀裡退出来,還装模作样地搓着手臂:“两個大男人拥抱還真奇怪,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夜苍挑眉。
顾余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咳,那個……不過還是要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顾余摸了摸鼻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夜苍眼底闪過一抹笑意:“嗯。”
他起身给顾余倒了杯茶。
别說,哭多了嗓子确实有点疼。
顾余喝了口茶润润喉,随即呼出一口气:“好了,我冷静多了。”他理了理自己的思绪,說:“‘美人’的最终目的是制造血魔童,所以去卖鸭巷已经守不到她了。王如烟身死之事暂时只有我知道,韩料……继续让他昏迷着吧,告诉韩无双我邀請韩料来驻地住几天,然后你叫赵师姐找人扮做王如烟住进城主府,后面的事……”
“不用了。”沈夜苍打断他的话。
“唉?为什么?”顾余不解。
沈夜苍平静地說:“韩无双已经死了。”
顾余瞳孔骤缩:“他死了?!”
沈夜苍颔首:“我跟赵师姐赶到城主府时发现的,他体内也被植入魔修的邪咒,只需一個引子就会爆发。由此我产生了联想,請赵师姐去查了其他据說跟王如烟有染的男修,发现這些人除了韩料,果然都死了。”
顾余皱眉,努力思考:“意思是這群跟王如烟有染的男修,都被植入了某种邪咒。王如烟一死,這些人也会跟着死去。”
沒毛病。
王如烟肯定恨死了韩无双等人,为此不惜与“美人”做交易,以孕育血魔童为代价,换得跟這群人同归于尽。
顾余心情沉重。
韩无双這些人,死了那是活该!但死的人太多,而且均是南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這样一来,消息根本瞒不住。
“美人”那裡恐怕很快就会收到消息,推测出王如烟的去世。既然计划失败,“美人”還有逗留南宁城的必要嗎?
总之,如今想找出“美人”,已是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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