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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70

作者:老胡十八
孟舅舅打电话来,会是什么事呢?卫孟喜想到那個可能,心跳加速。两個月前搬家,孟舅舅沒来,她心裡或多或少還有点失望。

  “小卫上前头呢?”

  “哎,過去接电话。”卫孟喜摸了摸自己腰腹一圈,知道大家的视线都在那儿,也是无奈。

  她最近不是长胖几斤了嘛,正巧前两天吃坏肚子,闻见下水味儿不舒服,還干呕了几声,已婚妇女嘛,大家就会往怀孕上想。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对劲了,沒有一個是恭喜的,都是担忧。

  毕竟,小陆的工作正处于上升期,要是因为超生被处分……小两口跟别的家庭不一样,他们现在有五個孩子,已经足够多了,为了多一個孩子葬送公职,那也太不值当了。

  再加上卫孟喜本来也疑心,他们第一次“自由過火”的时候,陆广全压根沒想到要准备小雨伞,她也沒想起来,等完事好几天才想起如此重要的一环,吓得她腿都软了。

  倒不是他们沒常识,是那天太激动了,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也就两分钟而已,完了又被苏奶奶叫走,小两口都沒想起来。

  她悄悄问柳迎春,有沒有啥事后药,她不想再要孩子了。

  谁知柳迎春却告诉她,即使有也来不及了,都好几天過去了……那個月剩下的二十多天,小两口的心情真是七上八下,生怕踩雷,干啥都提心吊胆,哪還有心思继续自由過火。

  不過,幸好,后来证实是虚惊一场,她心情一下子放松太過,沒忍住做了几顿好吃的犒劳自己,结果居然吃坏肚子,引出更大的乌龙来。

  她终于体会到一把“公众人物”的不易,后世女明星们胖一点或者衣服沒穿对就要被传怀孕的感觉,真的不太好受哟。

  想着,来到电话机旁,她刚接起来,那边就传来一把苍老的声音,“是小喜嗎?”

  “是我,舅舅。”

  孟舅舅很高兴,先是问了她和几個孩子身体怎么样,学业和工作如何,忽然再也忍不住拔高声音,像是在宣布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一般,郑重其事:“我今儿打电话是要告诉你一個好消息,菜谱找到了。”

  卫孟喜屏住呼吸,“在……在哪儿找到的?”她都不知道为啥声音是颤抖的。

  “在书城。”

  卫孟喜一愣,“怎么跑书城去了,不在谢家嗎?”她其实一直以为有很大概率在谢鼎手裡,不然也不可能两年了投鼠忌器。

  “一开始确实是谢鼎拿走了,但他不知道菜谱的价值,你父亲去世后第二年就以五十块钱的价格卖给一名下乡干部,后来干部关在牛棚期间,菜谱不翼而飞,直到他回城也沒有找到,最后几经辗转流落到书城一家返還祖产的宅子裡。”

  “最近,宅子的主人刚回到书城,就有人闻讯而动,希望高价购买菜谱,我這才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告诉你。”

  這本菜谱的价值在行业裡是公认的无价之宝,多的是人愿意花高价购买。

  书城,這是她曾经每天都要来回跑的城市,原来她离卫家的宝贝是如此之近,太近了。

  可她却一点也不知道,上辈子直到死也沒亲眼看见一眼自家的无价之宝……原本的惊喜全化成了遗憾。

  “书城有一家名叫聚宾楼的饭店,不知你是否知道?”

  “我知道,目前生意规模還挺大,是挂靠在书城市第五棉纺厂名下的饭店,老板好像姓邱。”

  孟舅舅沒想到她已经事先了解了這么多,“看来小喜是真想振兴卫家门楣。”要换了当年的卫衡,那就是一问三不知,从来不管這些“俗务”的。

  “目前几個想要买菜谱的人裡,最有实力的就是邱老板,我是通過别的渠道知道他有這打算,才知道菜谱已经在书城出现了,但具体在哪儿,在谁手裡,目前還沒探听到。”

  能知道邱老板有這打算的,一定是他的身边人,很亲近那种,但至今還沒探出来找谁买,多少钱买,說明他自己很重视這個事,是当一個秘密在保守的。

  孟舅舅叹口气,“我能知道,也是机缘巧合,目前只有這么多,你要不着急的话就再等等,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谢谢舅舅,您能帮我打探到這些,我已经非常感谢您了。”沒找到菜谱出现在哪儿,却找到想买它的人,另辟蹊径也能达到目的,這真的是要十分好的运气才能遇到。

  邱老板生意做得大,目前在书城有两家饭店,在金水市也开了一家分店,听李晓梅和对门的曹经理唠嗑来的一手消息,聚宾楼已经开到石兰省其它地州市了,不用两年,這石兰人都会知道,全省最好吃的饭店不是石兰饭店,而是這家私人开的饭店。

  這样的扩张规模,别說业内人羡慕嫉妒,就是业外人士也难免不眼红。

  可以說,邱老板是第一個趁着春风发上大财的人,现在就有這样的商业版图,這样的扩张魄力,以后再有了卫家菜谱的加持,规模只会更大。

  卫孟喜捏了捏拳头,他发财她不阻拦,但想用卫家菜谱发财就不行,這本菜谱她是一定要拿到手的。

  她這边沒說话,孟舅舅以为她是生气谢鼎的行经,也咬牙切齿道:“這谢鼎真,真是蠢材!”

  无价之宝,居然被他五十块钱就贱卖掉了!

  知道這個消息的时候,他差点沒一拳砸他脸上,卑鄙无耻,目光短浅,這菜谱要是找不回来,卫家菜就要断送在他手裡了,他孟金堂第一個不会放過他。

  无论孟淑娴怎么求情都不行,他要替老友和小喜,好好的教训他。

  可笑的是,就這样的蠢材還想来找他攀关系,真是把他孟金堂当傻子耍呢,打量谁不知道他這几年的行径,他毁了小喜的前程,這笔账還要慢慢算呢。

  “无论如何,還是要谢谢舅舅,剩下的事我来吧,您有時間来玩几天嗎?孩子们都挺想您這舅公的。”

  那一千块美金,她真给了孩子,但不是在他们手裡,而是自己帮他们保管着,每人买一個存钱罐,放进去二百美金,哪怕盖房子差钱的时候,她也沒动用過。

  卫东几個已经记事了,每次看到存钱罐都会念叨,啥时候回老家去看舅公,舅公怎么還不来矿区玩啥的。

  无论是他的亲爷爷奶奶還是孟淑娴這亲姥姥,他都从沒說過要回去看,可见他是真记着舅公的好啊。

  根花也经常很是担忧的问,什么时候给舅公打电话,不知道他身体好不好,有沒有好好吃饭。

  孟舅舅在电话裡笑得眉头都舒展了,“好,你先别着急,我明天,最迟后天就动脚。”

  “要不我們回去接您吧。”

  “不用不用,我也很多年沒坐過国内的火车了,我自個儿慢悠悠的来,别耽搁你们工作。”

  卫孟喜很高兴,知道他是真不想麻烦小辈,也就不客气了,反正自从去年,金水市和阳城市就通了火车,从阳城坐火车過来也就六個多小时,中途不用转车,十分方便,省得還要去省城转一圈。

  当然,這样方便的交通條件,她原本還担心陆家人会来,谁知都两年了,老两口愣是沒来露過面。

  以前,是真怕他们来捣乱使坏,现在嘛……卫孟喜摩拳擦掌,怎么有种想跟他们干一架的冲动呢?

  接完电话回家,孩子们都好奇的问是谁打的电话,听說舅公要来,当即高兴得蹦跶起来,“妈妈咱们让舅公在咱们家住吧。”

  “就像苏奶奶一样哟。”

  卫孟喜从来不說苏奶奶是家裡保姆,只說是长辈,让他们必须尊重,以至于到现在他们对“保姆”還沒概念呢。

  孟舅舅会住這边嗎?不用想,卫孟喜就知道,他肯定会拒绝,苏奶奶那是确实條件困难,又必须要找闺女才“纡尊降贵”来的,孟舅舅生活富足,儿女成才,几乎是无牵无挂的。

  他老人家疼爱自己,来看看自己過得好不好,這是他关爱小辈,但卫孟喜不能让他来帮忙带孩子。

  晚上躺床上,卫孟喜把自己的操心事說了:“等期末考结束,我可能要往外头去一段時間,苏奶奶也走了,咱们是不是得考虑找保姆的事了?”

  “嗯。”

  陆广全沉吟片刻,四個大的平时穿衣吃饭睡觉都能自理,但小呦呦不行,得有個人看着,再說马上就要放暑假了,放五個孩子漫山遍野的野,谁能放心?去年狗蛋的事至今還心有余悸呢。

  但找谁,是個問題,這种时候要是家裡老人得力的,直接接来就好,亲奶奶亲姥姥带孩子比保姆那是放心多了,可問題就是……他们這已经相当于跟老家绝交了。

  “這次我打算找個年轻点的,要有足够的精力来做饭打扫卫生和看孩子,工资高点也沒啥。”

  陆广全摸了摸鼻子,他现在的工资還比不上一個洗下水的女工哟。

  第二天就是卫孟喜期末考的日子,饭碗一放就往子弟中学跑,明年能不能考职工大学就靠這一次了,要是今年分数能达标的话,她明年就能拿到高中毕业证,這样明年冬天就能凭高中学历考职工大学。

  像陆学神和文凤這样的考正经全日制本科,香是香,但她觉着悬,譬如今晚的期末考,她就怀疑自己能不能及格。

  陆学神倒是帮忙估了几道大题,她连解题步骤和答案都给背下来了,可不幸的是——一题都沒!考!到!

  卫孟喜眼泪都快出来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和地理,她只能在及格线下挣扎,文科科目上八九十倒是可以,但即使這样,想要把所有科目拉到七十分以上也很难啊!

  才走出考场,有同学過来对答案,卫孟喜都不好意思說自己的,曾经她最自豪的就是以最高分考进补课班,那时候多少比她大的大哥大姐都争先恐后叫着“小卫”向她虚心請教。

  老师夸奖,同学恭维,崽崽不要钱的彩虹屁……那时候的她都自信的觉着自己找到学数学的方法了,鬼知道现在物化生会這么难!

  当然,现在她的总分依然是最高的,已经超越很多同班同学了,但卫孟喜就是该死的胜负欲太强,总想要每一门都超過同学,现在可不就沒脸了嘛。

  同学在后头追,她在前面跑,刚跑两步身后追上来個小姑娘。

  “妈妈,等等我們呀妈妈!”卫红甩着两個小羊角辫追出来。

  “你爸爸沒来接你?”她考试,昨天就說好他来接孩子的。

  “不用陆工来接,我下午跟他說過了,正好我沒事给你们送回来。”张雪梅慢悠悠的走上来。

  她家龙凤胎已经满一岁多了,正是上天下地人嫌狗厌的时候,她出来走走還能松解一下。

  刚结婚怀孕那一年,她经常不顾形象,大夏天都得穿着长袖长裤,就怕感冒要吃药,经常几天不出家门,就怕胎不稳,偶然间遇到都不敢相认,這還是以前那個“广播站一枝花”嗎?孩子出生后为了带孩子方便,头发剪短,刘海一扒,两個黑色小钢夹一夹,妈味十足。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每一天都有不同的裙子穿,不是凉鞋就是小皮鞋高跟鞋,大波浪头发配上极其收腰的真丝连衣裙,脸颊红润,眼神明亮,不知道的哪裡敢信她已经是孩子妈了?

  自信,从容,好好爱自己,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

  “妈妈,雪梅阿姨要去电视台了哟。”

  卫孟喜一愣,“卫红說你要去电视台,是……上班?”

  张雪梅笑着点点头,张劲松虽然因为受了点处分,但看在他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份上,倒是沒撤职,只是来了個记大過,将来数年都不能升迁。

  对于這個国有矿的书记来說,目前或许就是他這一辈子最高光的时刻了。

  但相较于他内心的自责和愧疚来說,他宁愿自己被撤职,甚至還动了辞职的想法。只是许军和陆广全杨秘书都劝他,一定要以大局为重,如果他走了,那這金水矿沒有书记,就会变成段局长一家独大,到时候就气肥煤的开采能不能顺利开展還不知道呢。

  看着几個自己看重的年轻人這么信任他,张劲松這才打起一股气,振作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鼓励雪梅去做她想做的事。

  以前啊,他也是個古板的大家长,一直不愿让她学自己喜歡的播音主持,不想让她吃苦受累,還做主调去了矿机关,但经历過這一遭后,他也想开了,闺女想干啥就干啥吧。

  张雪梅想干啥?当然是播音主持呗!

  现在虽然生了孩子,但双方老人得力,她都不怎么操心,上個月省城准备组建电视台,面向全社会招聘新闻主持人,她立马就报名参加了。

  “這是应聘上啦?”

  “对,台裡要求月底就去报到,恐怕以后很难再每天教卫红了,所以来跟你說一声抱歉。”

  “抱啥歉啊,你有了自己喜歡的事业,我們替你高兴還来不及呢。”卫孟喜也沒想到,在她上辈子的意识裡,一個女人一旦结了婚生了娃,事业就沒了一半了,剩下的无论干啥都要以家庭和孩子为重,就是她自己,也是因为要照管孩子,错過了一开始就扩大生意规模的机会。

  谁知张雪梅现在的变化,却着实给她好好的上了一课。

  家庭和孩子固然重要,但如果能在此基础上再多一份自己喜歡的事业,不是更美嗎?

  卫孟喜觉着,自己這几個月太咸鱼了,必须干起来!

  张雪梅见她比自己還激动,倒是真心实意的被感动了一把,挽着卫孟喜的胳膊,“放心吧,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的,你家小卫红现在的基础已经打得很扎实了,以后要多带她参加一些大型的赛事,锻炼她的临场能力。”

  卫红跟着小鸡啄米,“对哟对哟,妈妈我還能给你捧個大奖状回来。”

  “行,那以后有空你要常回来,咱们几家人再聚聚。”

  张雪梅陪她们走到后门,分道扬镳。

  “妈妈你考得好嗎?会不会有一百分?”

  卫孟喜的心思哪還在考试上啊,她是比较看得开的,不像刘利民非要死磕到底,她到时候是专门考文科的,一年考不上两年三年,反正职工大学和夜大之类的又沒有年龄限制。

  她现在想的是,“卫红你跟妈妈說实话,妈妈是不是很老,经常不打扮,不漂亮了?”

  “才不呢,我妈妈最漂亮!”小卫红是說真心话,因为世界上任何一個小朋友都会觉得自己妈妈最漂亮,哪怕妈妈是光头,满脸麻子窝,那种漂亮是心理上的认同,不一定是视觉上的绝对美丽。

  “那我跟雪梅阿姨比,哪個漂亮?”

  小姑娘顿时为难了,妈妈肯定是漂亮的,最漂亮的,但——“雪梅阿姨穿裙子和高跟鞋,還烫头发,妈妈也去烫一個呗,肯定比阿姨漂亮。”

  這就是变相的承认,妈妈還不够漂亮的意思。

  卫孟喜故意苦着脸,“小沒良心的,谁让你說实话的。”

  卫红却沒听见,一马当先冲到家门口了。

  于是,窝棚区的人们发现,从第二天开始,小卫变了個人。

  那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平时扎俩麻花辫,多清纯,多干净呐,现在给烫成海浪海藻一样的卷发,黑亮還是那么黑亮,但不清纯了,变成……勾人。

  原本一直穿裤子的人,现在忽然换上好几條裙子,有长的及脚踝的,有只到膝盖的,反正甭管穿啥,那都是要啥有啥的身材,就是穿條喇叭裤,那也要配高跟鞋,走起路来仿佛在摇曳生姿。

  女人们羡慕嫉妒的同时,自然是要严刑逼供让她老实交代头发哪儿烫的,裙子哪儿买的,因为她们现在手裡也有钱,挣的比男人還多哩!

  以前,买件的确良衬衫都要攒两年,左想右想才敢下手,现在煤嫂们多的是机会出去跑业务,不把自個儿打扮得漂漂亮亮怎么行?不穿体面点,人家国营食堂总经理的办公室她们都进不去。

  别說一件的确良衬衣,就是三件也能眼不眨的买下。

  现在窝棚区煤嫂们的消费观念就是,不该花的钱一分不花,哪怕月工资拿一百多,但绝不会让男人拿一分去赌拿去买醉,她们穿衣打扮却是上了個新台阶。

  以至于现在的煤嫂们,一個赛一個的漂亮,比前头的女职工還体面,這种变化是上辈子很少见的……卫孟喜十分欣慰。

  她不怕别人背后說闲话,說她带坏矿区风气,反正她就是想让自己漂亮一点,有错嗎?

  陆广全,当然是第一個发现妻子变化的人,他倒是从来沒有妻子漂亮只能穿给他一個人看的想法,反而觉着這样打扮挺好的,因为妻子高兴呗!

  一高兴,“自由過火”的时候他也受益匪浅。

  谁說小陆只会死读书的?人家心思深着呢!

  第三天,刚吃過中午饭,卫孟喜准备睡個子午觉,顺便把刚买的小黄瓜切片,来個diy面膜。

  许久治嘿哟嘿哟跑来,“呦呦,你舅公来啦!”

  他身后,是提着一個老式民国行李箱的孟舅舅。

  小呦呦有点记不清舅公的模样了,仰着脑袋看半天,红烧肉挡在她前面,警觉的盯着這個陌生人,汪個不停。

  但四個大的可是印象深刻呢,冲過来左一声“舅公”右一声“舅公”的叫,卫东直接帮着把箱子提過去,咚咚咚就上楼,客房在三楼。

  孟金堂有点诧异,“小喜,卫东這孩子力气怎么這么大?”

  卫孟喜也想知道他到底遗传了谁,明明他爸身体不好,经常病歪歪的,她自己也沒這样的力气啊。

  “弟弟天生力气大哦。”根花小心翼翼的說。

  “练篮球后更大。”

  于是,卫孟喜還沒抢上跟孟舅舅說话,“舅公”就被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拐走了,家裡好容易来個长辈,他们真是太渴望了。

  中午,孟金堂下火车,从金水市搭了一辆拖拉机過来,還好巧不巧的搭上了高开泰的,卫孟喜“分”不到舅舅,就請高开泰进屋喝水。

  自从她用软钉子把廖美娟挡回去后,高家人对她的态度好像更好了,這种奇怪的逻辑她隐约能猜到一点,大概就是高家现在不满意廖美娟了吧。

  高开泰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每天能在家和书城市之间跑,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卖土特产瓜果蔬菜粮了,他现在专门卖活禽,做鸡鸭鹅的生意。

  以前,省城的市民们,想要吃鸡鸭鹅得去专门的商店和市场买,還是凭票限量供应的,遇到逢年過节去晚了都买不上,很多市民虽然是城裡人,但過年桌上沒肉也是时有发生的。

  但卫孟喜为了感谢高家在落户和宅基地上的帮衬,进一步投桃报李,给高开泰介绍了這门生意。

  她认识刘香,刘香是书城市第一肉联厂的采购科主任,他们厂不仅屠宰猪,還杀鸡鸭鹅,這些东西不像猪,去乡下或者公社一收就是几百斤,鸡鸭鹅每只也才六七斤,现在又不像大集体时代,以公社和生产队为单位,他们需要下乡去,挨家挨户的收取。

  有些偏远地区,单天還不一定能来回。

  刘香這采购科主任,還有一個更大的难处——派谁去收鸡鸭鹅都是得罪人,而肉联厂是公认的肥水衙门,能进来的都是各种领导关系户。

  麻烦,效率又低,利润也不大,還会得罪人……這项工作就是肉联厂的鸡肋业务。

  卫孟喜听說她的难处以后,知道她现在的困境要解决倒是容易,可以参考后世很多国家单位的办法——外包制。

  很多不景气的科室,为了提高效益,医院都会直接承包给私人或者私人单位,只要他们在政策红线之内经营,能把科室搞活搞好,就是一举双得的事。

  于是,她就介绍刘香和高开泰认识,让高开泰给他们收,要什么样的鸡鸭鹅,要哪种规格重量和年限的,他试着干了两天,发现能给采购科省很多事,刘香就同意了。

  反正他开着拖拉机,十裡八村走街串巷,只要有人住的地方他都去问,每天也能收個几百只,可不就正好是肉联厂的量嗎?

  這种东西本来各個村的价格也不一样,他拿去肉联厂還能再赚個差价,一来一回就是二十多块,比以前卖菜那是强太多了!

  高三羊现在对卫孟喜,那是比亲闺女還亲,小卫說的话,就是沒道理他也要听的,上次高家族裡一位叔公做寿,他直接把卫孟喜带上,当场就介绍给村裡所有人。

  那也是卫孟喜第一次感受到宗族的奇妙,在外界的认知裡,他们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是民风彪悍,但真正走近了会发现,他们的团结和热情,是菜花沟村民沒有的。

  谁家要是有啥困难,只要吱一声,族裡都会捐钱捐物出力,這种行为不是强制性的,全靠自觉,也不是家家都一定要达到某個量化指标,高三羊鼓励量力而为,有钱的多出点钱,有力的多出力,帮着族人過了這道坎,以后自己遇到困难,也能得到别人的帮助。

  這种更有人情味的村子,卫孟喜觉得能在旁边看着都羡慕,谁知道也有被强行拉进去的一天?

  高开泰都不敢看她,烫头发后的小卫妹子太漂亮了!

  他只是红着脸,眼睛看向别处,“我……我就不喝了,妹子你哪天要有空的话,我爸让你来一趟,他說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能让他专门跑一趟传话的,可能是真有事,卫孟喜记在心裡,想着明天就能去。

  晚饭卫孟喜做的是卫家宴八大菜,孟舅舅吃得眼眶都红了,夸她有卫家伯父遗风。

  這位卫家伯父就是卫衡的亲爹,卫孟喜的爷爷,曾经也是石兰省有名的大厨,民国期间中央政府派驻到石兰省的总都督,一位姓龙的大官,最喜歡的就是卫伯父做的卫家菜,可惜后来這位都督逃亡港城,卫伯父拒绝了他的邀請,继续留在龙国,沒几年也病死了。

  “卫伯父当年是一方名厨,我也是跟着你父亲才有幸吃過两次,终身难忘。”

  卫孟喜沒见過爷爷长啥样,因为他曾经为龙总督做過饭,這在六几年的时候也成了原罪,父亲沒少被波及。

  “舅舅您就是会夸我,我這胡乱学的,哪有卫家菜精髓。”

  “要是能早日拿回菜谱就好了。”

  “啥是菜铺?卖菜的铺子嗎?”

  舅公被逗得哈哈大笑,老人家嘛就喜歡子孙满堂,尤其是像卫东這样虎兮兮的,他一介文人還就喜歡這样的,大概是人都比较稀罕自己沒有的特质吧。

  晚上,卫东闹着要跟舅公睡,卫孟喜见老人家也喜歡,就沒反对,嘱咐他不能乱动,不能蹬到舅公,這就是家裡沒個嫡亲长辈啊,好容易来一個孩子们都稀罕得不得了。

  要是父亲還活着,也一定会招孩子们喜歡,他总是笑眯眯的,让人如沐春风,比陆广全還温柔,也比陆广全会說话。

  這边,知道陆广全最终選擇了青桦的本硕连读,孟舅舅很满意,他才不会說他生怕這小子就按照第一志愿去了矿大,不是說矿大不是好学校,而是跟青桦這种顶级学府比起来,還是有很大距离的。

  卫孟喜這一晚,睡得无比安心,就像父亲在自己身边一样。

  第二天,孟舅舅被放暑假的孩子们拉着去附近玩耍,卫孟喜先去市区把定做好的材料拉回来,又請了工人来按照她的图纸改造卤肉生产车间。

  說是车间,其实也不是很规范,條件有限,只能先暂时把窝棚两间屋加一個小院子分隔成清洗、切制、卤制和储存四個区域,每個区域之间用透明的玻璃房隔开,能清楚地看见裡面的操作,然后又重新改造了污水排放的沟渠。

  当然,现在本钱有限,她只能先从草台班子做起,以后有钱了肯定是要继续加大投入的,做到真正的规范化和标准化的。

  刚把任务分派下去,回到家准备歇一会儿就做饭,忽然刘利民小跑着来敲门,“卫嫂子不好了!”

  卫孟喜刚喝进去的水還含在嘴裡。

  刘利民還是很沉稳的,一般不会咋咋呼呼,能让他惊慌失措的,一定是真的出事了。“什么事,你說。”

  “咱们的肉坏了!”

  肉坏了?

  “你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来,我听着。”

  原来,今天刘利民起床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先去锅裡看看肉,半夜他起来翻身和加煤的时候能看见,肉還是好好的,今早出锅装筐的时候他還尝了一下,也是好的。

  按照卫孟喜的安排,每一锅肉出锅前都要尝一下,還得私底下留一点样品备查,万一出問題的话也能留点证据,就是送出去的货,也要核对好几遍,确保对方签字才能离开。

  “当时我尝着沒啥不对,但送到市裡,晓梅只一闻,就說味道不对……她天天卖卤肉,知道不对劲,让我先回来告诉你一声。”

  男人终究是粗心,东西能吃就行,不像李晓梅细心,哪怕只有一点很细微的差别,她都能尝出来。

  “对不住,是我的失误,這次损失的卤肉折算成钱,从我工资裡扣吧,要是三個月不够扣,那就扣半年。”刘利民低着头,心裡愧疚极了。

  因为他的失误,卫嫂子要损失好几百块钱呢。要不是陆哥和卫嫂子帮忙,他现在還在井底下挖煤的,怎么可能拿這么高工资?

  就因为有了高工资,虽然還是沒考上大学,但黄大妈对他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卫孟喜也沒怪他的意思,毕竟任是谁天天吃在卤肉锅边,谁在卤肉锅边,对這些辛香料都免疫了,想要一下子闻出异味,是真的不容易。

  摆摆手,“别急,我尝一点先。”

  她来到窝棚的时候,孙兰香等人正在有條不紊的做着清洗工作,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卫孟喜也沒打算惊动大家,面上一点也沒显露出来,像往常一样打着招呼,直到来到大铁锅前,尝了一口,眉头就皱起来。

  确实不一样了,有点淡淡的几乎很难尝出来的酸味。

  正常的美味卤肉是咸香的,微微带点甜辣,這种酸像是時間放太久的馊味儿,“今天送了多少?”

  当务之急是把已经送出去的先回收回来,這肉要是在市委招待所上桌,吃坏了领导干部的肚子,那她這家店也就到头了。

  别說徐良保不了她,就是徐良的顶头上司也保不住。市委招待所跟外头的饭店不一样,人家专门接待领导干部,每一個行业每一個城市的人都有,要真出事不仅她在金水市的声誉受损,就是在全省范围内的“美味卤肉”,都要臭名远扬。

  “幸好我今天是先去店裡送,晓梅說不对劲,剩下的让我先别送了,我就给拉回来了。”

  卫孟喜松口气,李晓梅做事還是有点章法的,不愧是百货商场总经理的闺女,不說他父亲贪污腐败,就是耳濡目染,对很多事情的处理方式也很有一套。

  “行,我先看看。”

  拉回来的卤肉有三百来斤,她依次切了几片,发现有的部分是正常的,有的却是有点酸,但有两块馊味已经很明显了。因为被十几种调料掩盖着,又被压在最下面,刘利民沒尝或者闻出来也正常。

  幸好沒送出去,這两块肉要是送出去,她的招牌就要砸了。

  无论是国营饭店還是招待所,都是她目前惹不起的大客户。

  卫孟喜再一次感谢李晓梅,“小刘昨天拿的货是谁交给你的?”

  “刘主任。”

  卫孟喜想了想,刘香知道刘利民和她的关系,她自己也是個很注重食品安全的人,应该不会做以次充好,拿剩肉敷衍她的事。

  那莫非是清洗沒到位?有些脏东西沒洗干净的话是会影响到它周围的肉。

  卫孟喜于是把孙兰香叫過来,小声问昨天的清洗工作,有沒有什么不对劲的。

  见孙兰香說沒有,她又想,莫非是卤水的問題?可她都是每天现兑的,配料也是加好才带到這边来的,中途有刘桂花孙兰香和刘利民三双眼睛全程或者轮替盯着,应该不存在被人偷偷加料的可能。

  就是夜裡,刘利民睡觉也很警醒,院墙都是加高加厚的,几乎沒人能翻进来院裡捣乱。

  那么,到底是哪裡出問題呢?

  卫孟喜想不通可以慢慢想,但今天的肉是不能再送出去了,耽误了客户的使用,她得去挨家挨户的赔礼道歉,越早越好。

  骑上摩托车,她先到门店看李晓梅的,见她果真沒卖,還挂出去“今日休息”的牌子,下面备注了時間,倒是很放心。

  俩人坐着摩托车,最先去的是金水市市委招待所,采购本来就正着急她们家的卤肉還沒送来,因为今天有個大型会议,伙食办得很大,需求量自然大,此时见她们提着礼物来道歉,借口是送货的在半路出了车祸,车子翻了,卤肉也给弄脏了。

  卫孟喜内心:对不住小刘,要让你“受伤”了。

  采购虽然不爽,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们都這么有诚意的道歉了,他也不好小题大做,挥挥手让明天千万不能再掉链子,他赶紧忙着去买别的肉替代。

  “是是是,您放心,明天我們一定早早送来。”

  求爷爷告奶奶赔笑脸,一连跑了三個小时,才把几個大客户說清楚,剩下的小的,李晓梅承包下来,“卫姐你赶紧回去看看,還有啥补救办法沒。”

  补救办法,卫孟喜一路都在寻思,可吃食她真的不敢大意,现在心疼三百多斤肉,要是抱着侥幸心理把人肚子吃坏,可就不是三百斤肉钱能解决的。

  只能花钱买教训了,废了也就废了吧。

  回到矿区,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她才发现肚子是空的,趁着窝棚沒人,她想进去再检查一遍,是不是有遗漏的地方。

  忽然,刚进门,她发现往常放肉的箩筐空空如也,反倒是不常用的铝皮桶裡放得满满登登。

  最近天气热,为了食物不太快变质,她都是让煤嫂们把洗出来還沒来得及下锅的肉放在箩筐裡,一能沥水,一来也通风。

  這样堆在满满的桶裡,不坏才怪!尤其是附近污水排放多,苍蝇蚊子也容易滋生,就這么大咧咧压着,不坏才怪。

  冬天可以這样,但夏天這就是祸根。

  卫孟喜心头苦笑,看来有的煤嫂還是不听指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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