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不帶你玩了
考慮到米瑞可音像店職工以女同志居多,而家庭年夜飯的主力軍就是主婦,所以電力通過內部會議決定,將假期調整爲除夕到初二。初三初四兩天,大家輪流排班,也算過個時間寬裕點的年。
如此一來,大年初三當天,店裏只有半數員工上班,那可真是忙翻了天。
新春的熱鬧正當時,街上開門的店鋪又太少。來軍人俱樂部玩耍的人看到米瑞克,不管對音樂感不感興趣,都過來湊熱鬧。
剛好新年嘛,不少學生兜裏都揣着壓歲錢。有些人家庭條件好,收到的壓歲錢也多。10塊錢15塊錢一盤的磁帶,在他們眼中雖然不便宜,但也並非絕對消費不起。
而任何時候,青少年都是追逐時髦的主力軍。
一時間,店裏人頭攢動,所有店員都忙得不可開交。
周秋萍一大早過來幫忙前,本來想打電話給盧振軍,詢問防空洞的事。結果公用電話亭剛好有人打電話拜年,一個打完再來下一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結束。
她就乾脆先到店裏,想着空下來就打個電話。
可從她踏進店門開始,她就愣是沒找到這個空隙。
生意實在太好了。
吳將軍站在店門外,興致勃勃地看着,隨口問身邊人∶"這店一天能掙多少錢啊
盧振軍表情微妙∶"年前盤過一回賬,差不多130萬。
吳將軍驚訝∶"這麼多啊,果然是下金蛋的雞。
他點點頭,表示肯定,"你這個學生很厲害,腦袋瓜子很靈活。
有客人買到了磁帶,興高采烈地從店裏出來。
吳將軍笑着問對方∶"這裏面有什麼好貨呀
他身穿便裝,笑容可掬,看上去倒不像戎馬一生的將軍,彷彿鄰家的小老頭。
買磁帶的年輕人滿臉興奮的笑容,激動的強調∶"當然是民.主和自由的寶貝了。太帶勁了,你們都應該多聽聽。
年輕人呼朋引伴走了。
盧振軍表情有些凝重。
吳將軍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屬,笑道∶"走吧,我們還是別打擾店裏生意了。耽誤人家掙錢,不合適。
盧振軍下意識強調了一遍∶"是我們掙錢,這是三產公司的產業。後面陸續還有幾家店要開,希望生意都能眼這邊一樣好。
吳將軍點點頭,大步往前走。
等到了辦公室,他坐下來,才風輕雲淡地敲了敲桌子,輕瓢飄地拋出一句話∶"這個事情,我們接手吧。
在盧振軍發言之前,他心平氣和地跟下屬解釋∶"不是我們沒有容人之雅量,兒時這件事很重要,不能放到任何私人手上。資產階.級自.由化是我們現在最應該警惕的動向。一旦出了什麼事,任何個人都扛不住。我們要保護周秋萍同志。
話都被領導說完了,盧振軍還能說什麼?他唯有沉默以對。
吳將軍笑了笑,貌似不經意地詢問∶"我記得周秋萍同志還有本金在國庫券裏滾,是嗎
盧振軍點頭,解釋了一遍∶"當初正式開始做這事的時候,我們手上資金不夠,拿了57萬,她掏了43萬。
吳將軍饒有興致地追問∶"倒騰到現在,多少錢
盧振軍看了眼自己的上司,報了個數字。
饒是見多識廣的老將軍都頓時倒抽一口涼氣,失聲驚呼∶"這麼多
9位數啊,已經上億了。
最早的本金只有100萬,那就是上百倍的利潤啊。
盧振軍點點頭,語氣難掩自豪∶"我們現在已經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輸送鏈。可以說,放眼全國,在轉手國庫券這一塊,沒誰效率比我們更高。
軍人做事本來就令行禁止,以快而著稱。全國各大軍區,眼下國庫券最火爆的海城就在他們軍區的管轄範圍內,他們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吳將軍輕輕敲着桌子,小聲重複了兩遍∶"這樣啊,這樣。"他沉默一瞬,終於下定了決心,"也該分開了。
盧振軍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強調∶"秋萍同志已經不直接負責國庫券這一塊了,她也影響不了任何事。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市場的容量有限,我們也不能老是爲他人做嫁衣裳。還有就是,如果資金放在一塊,她是不是有權追蹤資金的去向?我們能向她公開嗎?不要開玩笑,這是紀律問題,很嚴肅的。
盧振軍向領導確信∶"您的意思是,將她從音像店生意踢出去,然後國庫券也不帶她玩
吳將軍笑了∶"你可真是個好老師,處處護着學生。
盧振軍怒極反笑∶"也好,反正人家也不打算幹了。她已經在深圳買了房,戶口都遷了,過完年就走。
他本來覺得周秋萍走得太快,實在不合時宜。
現在看來,不合時宜的人是他。他比她還了解這些人的尿性。栽桃樹的時候看不到人,桃子熟了,伸手倒是一個比一個快。吳將軍濃眉上挑,十分詫異∶"她跑去深圳幹什麼
"做生意。"盧振軍的少爺脾氣發了,對着上司,說話也帶上了怒氣,"人家不敢指望我們喫飯,人家自己找門路謀生去。
不說遠的,就是半年前,三產公司是個什麼德性?別說給部隊掙錢了,公司裏的人自己工資都要發不出來了。
現在三產公司又是什麼規模?海城證券市場上,他們佔據了半壁江山都不止。更別說已經開始源源不斷掙錢地音像店。
卸磨殺驢,說的就是他們吧。
吳將軍倒是好脾氣,居然不發火,,反而安慰盧振軍∶"你不要多想,我們做這個安排自然有我們的考慮。小周同志還是不應該走,留下來。你跟她好好談談。
盧振軍嗤笑∶"我跟她談什麼?談你現在乾的事情都給我交出來,你也別想另謀生路,就給我老實呆着
他還要臉
吳將軍無奈了∶"你呀,你呀,急什麼?到時候自然有事情給她做。放心,我們是講良心講原則的。該分多少錢,不要少了她的。後面花錢的地方多呢。
吳將軍喝完了一杯清茶,又找軍人俱樂部的負責人勉勵了兩句,然後率領大部隊去下一個地方。
到了一定級別的領導是沒有春節的,越是過年,他們越是有事做。
他是輕輕鬆鬆地走了,剩下盧振軍頭大如鬥。
工作已經安排下來,他必須得馬上行動。
不然等過完春節,周秋萍就要走了。
盧振軍想了又想,決定還是快刀斬亂麻。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裏走了兩圈,主動出門去找周秋萍。
這會兒已經到了中午,周秋萍從外面小攤子上買了中飯給店員喫。
看到盧振軍過來找她,她索性拎着午飯跟人直接去辦公室。喫完飯,她還得替班其他同事,不能耽誤了做生意。
到了辦公室,她還分了一包給領導∶"您嚐嚐,荷葉糯米雞,肉挺多的,很划算。
盧振軍被她帶跑了節奏,居然真打開了荷葉包。
一股荷葉的清香伴隨着糯米的甜香和雞肉的油香撲面而來,讓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盧振軍脫口而出∶"糯米蒸肉
要說他這輩子喫過的最好喫的東西,他覺得還是當年插隊時喫的那頓糯米鹹肉飯。但是他們知青也去挑圩梗了,累得那叫一個崩潰。結果大隊大手筆,中午給他們喫的居然是糯米鹹肉飯。雖然鹹肉很少,但實實在在的糯米拌上的鹹香,那滋味,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周秋萍也笑了∶"是有點那個意思。
知青挑圩的時候,她年紀還小,作爲後勤部隊的一員,負責給他們送飯。她記得當時大家喫的差點打起來,可以說是斯文掃地。
美食能拉近人的距離。
一頓荷葉糯米雞飯下肚,盧振軍說話都多了人間煙火氣∶"秋萍啊,你要去深圳的話,這邊的店怎麼辦
"軍人俱樂部這邊的已經上正軌了,有我沒我影響不大。如果有什麼事,也可以電話聯繫呀。"她笑了笑,"現在是信息時代。
盧振軍心中大定,打蛇隨棍上∶"既然音像店這邊已經有章法可依了,那我再派個人過來吧,他接手你在這邊的工作。像是挑選磁帶什麼的,都他來幹。你就不用操心了。
周秋萍心念微動,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那我就當甩手掌櫃,什麼都不管了?那我可不好意思,不是白喫10%的乾紅嗎?到時候人家要講嘴的。
"10%就10%,以後,軍人俱樂部這邊的米瑞克10%的利潤還是歸你。
周秋萍心潮起伏,直覺告訴她,盧振軍特地把她喊出來,不是爲了和她閒聊,而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
這事兒,對她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
果不其然,盧振軍還是委婉地轉達了組織的意思。
拆夥吧,國庫券的生意,他們不帶她玩了。
盧振軍趕緊強調∶"你也知道,我們攤子大,要花錢的地方特別多。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要一筆開支,從這個賬裏走。你的錢放在裏頭,到時候賬目不好算。
其實很好算的,不管取多少本金走,將她持有的那部分刨除出去就好,繼續往下滾複利。
但如此一來,越到後面,三產公司所佔的57%的比重就越低。持續下去的話,他們不再是老闆,反而變成了打工的人。不僅要幫周秋萍掙錢,自己所持有的那部分利潤還得再分10%給她。
天底下,哪有這麼虧本的買賣啊
想到這一成,周秋萍倒是平靜了些,起碼還能保持微笑,點點頭道∶"我理解。
只是她的笑容有點僵硬。
盧振軍趕緊強調∶"你不要有想法,組織上還是很看重你的,你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態度都有口皆碑。你放心,該多少錢就多少錢,拆完帳以後,你起碼能分到這個數。
他做了一個手勢6。
周秋萍心潮激盪,故意道∶"600萬?那我可是百萬富翁了。
盧振軍搖頭,臉上的笑容多了些∶"還要再加一個0。周秋萍腦子嗡的一聲,雖然剛纔已經想到了,但親耳從對方口中聽到,又是另外一番震撼。
6,000萬啊,光國庫券這一項,她就擁有了6,000萬的身價。連一個億看起來似乎也變成了小目標。
她腦海中無數念頭翻滾,衝的她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要咆哮。
她掙到了6,000萬,她已經是千萬富翁,離億萬富豪的目標,已經一步之遙。
因爲有錢人總是更容易掙到錢。
周秋萍快速眨了幾下眼睛,露出笑容∶"盧老師,你好歹先給我個提醒啊,我都嚇到了。不行不行,我又沒做什麼事,我怎麼能拿這麼多錢
盧振軍卻堅持∶"該你得的就是你得的,這個事情不用說了。
周秋萍搖頭,神色認真起來∶"其實我明白你們根本不想做生意,實在是被逼的沒辦法。我也聽說研究費用很緊張。這樣吧,我捐行嗎?我捐給古少將他們,如果能夠盡綿薄之力,那是我的榮幸。
盧振軍想開口拒絕,一想到姓古的問自己要錢時那嘴臉,如果對方曉得自己把錢推出去了,估計會和他拼命吧。
他只好換了種說法∶"我管不了這個,你自己跟他們聯繫。
周秋萍豪氣的很∶"那好,我捐一半。
盧振軍趕緊阻止∶"別這樣,捐個1,000萬差不多了,以後你要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他趕緊給人做思想工作,"你不要有心理負擔,也不要聽人家的風言風語。不管是離開音像店,還是國庫券的事,那都是正常的工作安排,絕對沒有其他意思。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周秋萍心中就咯噔一聲。
她在從頭到尾捋這件事,隱隱約約意識到不對了。
難不成
盧振軍還在苦口婆心∶"你也不要因此而賭氣,跑去什麼深圳。實話實說,那裏天高皇帝遠,我們在那兒關係也一般。很多事情,我們不好插手。你一個年輕女同志,家裏老的老小的小,身家還這麼豐厚,像不像小孩帶金子過鬧市?有多危險,不用我說了吧。
周秋萍下意識想說,我沒賭氣呀,我早就想去深圳的。
不對,爲什麼要說她賭氣
因爲將她趕出了米瑞克,也不帶她做國庫券生意了嗎
盧振軍認真地跟她分析∶"你爲什麼去深圳?原因我大概也知道。不是掙錢的事,咱們摸着良心說,你在省城掙到的錢應該不比深圳少吧,而且這裏方方面面你都熟。我知道你擔心馮二強,害怕她會再糾纏你們家。但你想想看,你現在還是當初的你嗎?就算馮二強吃了熊心豹子膽,他也沒能力打擾到你們。想動手硬闖的話,先問問我們的槍答應不答應。
周秋萍下意識道∶"我兩個孩子還要上學,需要戶口。
盧振軍手一揮,毫不在乎∶"這根本不是問題,你們已經是深圳戶口,如果願意的話,隨時可以轉成省城戶口,這個是前三產公司來負責。如果不想轉也沒關係,孩子上學,我給你寫條子。
周秋萍啞口無言了。
盧振軍再接再厲∶"馮二強不足爲懼,他算個什麼東西?我跟你說吧,他馬上就要判刑了,不是簡單的入室盜竊,而是搶劫罪,起碼要關三年。三年後他要是還不老實的話,自然還能再送他進去。
周秋萍驚訝,她聽到的版本是盜竊呀,什麼時候變成了搶劫
不過這種事她管不了。馮二強被關在大牢裏,對她來說,絕對是個好消息。
盧振軍看她意動,趕緊趁熱打鐵∶"而且你告訴我,你去深圳打算幹什麼?有什麼事你在深圳才能做,而在這裏做不了的呢
周秋萍想說自己打算買地。
之前老四說深圳有地方賣地來着。但買了地,她能開發嗎?她想蓋房子,她也沒資質呀。
盧振軍還在叨叨∶"秋萍啊,咱們也不能光顧自己,不管家裏人。你說,到了深圳,你要是還東奔西跑的,你讓你阿媽幹什麼?天天看着兩個小孩嗎?大家語言也不一樣,你媽在那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那日子多難過呀。
後面他叨叨了半天。
周秋萍已經沒耐心聽下去了,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擠出個笑容∶"其實我昨天打你尋呼機,就是想問問,旁邊這個防空洞歸誰管?我想租的話要找準
盧振軍驚訝,滿頭霧水∶"你要租防空洞幹什麼
周秋萍笑道∶"我自己做生意呀,我想投資建個卡拉ok房。我去深圳就是想做卡拉ok房生意。
盧振軍其實搞不清楚什麼叫卡拉ok,但他立刻接了話茬∶"那也不用跑深圳,就在這裏做。卡拉ok?可以要租的話你打算租多久
周秋萍一顆心起起伏伏,既有釋然,也有失落,她沒跟人客氣∶"15年,這個裝修前期投入很大。如果做幾年就收回的話,我本錢都未必能收回來。
盧振軍當場拍板答應∶"沒問題,15年就1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