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疯狂的乐迷
她最近忙得真恨不得自己是章鱼精转世,能分出8條腿干活。
万事开头难,她上辈子也沒卖過磁带。只能凡事摸索着来。
這個时代沒有铺天盖地的海报,只要你掏钱就能买。
你想把海报贴在橱窗裡,对不起,你得自己找人做。6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在部队果然藏龙卧虎,文艺宣传兵個個都是10项全能。他们不仅具备了高超的音乐鉴赏能力,還画的一手好画,将杂志上外国歌星的照片画的栩栩如生。
除此之外,他们還制作了宣传单,跑去文化宫附近发传单。
每個圈子都有自己的集聚地。
像省城,說吃喝玩乐,人家首选军人俱乐部。可要谈起文艺,工人文化宫附近才是大家的大本营。
音乐发烧友和电影发烧友在這裡交换稀缺的磁带,還有人在附近弹吉他唱歌跳舞。
周秋萍看他们的打扮就觉得特别逗,一個個头戴别有红五星的军帽,的确良军装配喇叭裤。因为天冷,外面還套着军大衣,這搭配真是绝了,尤其再挎上個军挎包。从头到尾看下来,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带周秋萍過来的文艺兵何谓却一本正经地给她做常识普及∶"這种打扮最时髦,崔健就是這样的。摇滚你知道吧?這就是我們的摇滚。
周秋萍笑着点点头,煞有介事道∶"其实我觉得你们還差了点什么,最好戴上红领巾。
他說這话带有调侃的意思。沒想到何谓却认真地点点头,深以为然∶"那也不错,真不错。,
周秋萍都不知道该說什么了,只好干正经事∶"我們還是发传单吧。
何谓扯着嗓子吆喝∶"喂,哥儿们,给你们带好货来了。
周围的人全都寻声看過来。
還有人主动走上前,满脸期待∶"有老鹰乐队的磁带嗎?哥儿们,你要什么换
何谓直接塞给他一张传单,言简意赅∶"你自己找。
這张传单是折叠式的,放在20年后不稀罕,但现在,绝对够让人震撼。
上面罗列了即将开张的音像店会上架的所有磁带名称,分成专辑名和歌手名两部分,按英文首字母排序。
光是完成這项工作,就逼的文艺兵找上信息兵帮忙,因为這时代的电脑系统真的太难用了,熟悉电脑的人又太少了。
如果沒有电脑帮忙分類,连传单都做不出来。
那個找老鹰乐队的小伙子抓着传单看了半天,失望不已∶"老,老裡面沒有啊
何谓现场表演了暴躁∶"老你妈的老,长点脑子好不好?那叫eagles,你他妈還给我老。不卖你了,滚蛋吧,你丫的根本就不懂摇滚,凑什么热闹。
那小伙子面红耳赤,扯着嗓子喊∶"我买行吧?多少钱?不管50還是100,我都买
周秋萍震惊了,這年头的年轻人都這么能造嗎?一百块呀,放在30年后的正版进口磁带能不能卖出這价啊
她還真不知道,除了邓丽君的歌之外,她就沒买過磁带。
何谓却瞪眼睛∶"就你有钱烧是不是?埋汰谁呢?我缺你那点臭钱?不卖就是不卖,你丫也不配听《appetitehotelcalifornia》。旁边有個穿的一身红的年轻姑娘尖叫∶"你這真有《hotelcalifornia》?我他妈真是太喜歡了,我只在广播台听過一次。
其他拿到传单的人已经迫不及待替他作答∶"有有有,你看這边有。艹,你他妈居然還有皇后乐队的磁带?你到底藏了多少好货
周秋萍趁机宣传∶"元旦啊,元旦当天到军人俱乐部来,我們的店早上8点开门。到时候趁早,尖儿货就這么多,被人抢完了就轮不到你们了。
他们只在工人文化宫呆了不到一個小时,手上的传单就发得—干二净。
周秋萍都遗憾∶"早知道我們多印点了,我怕不够。
何谓却无所谓∶"圈裡的人差不多都在這儿,剩下的就是省城大学那块,反正大家都口口相传,该知道的总归会知道。
周秋萍却不放心∶"我再過来发几天传单吧,省得到时候门可罗雀,叫领导看了笑话。
何谓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开玩笑吧,大姐,要是我,我高烧发到40度,我都要過来抢货。咱挑出来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尖儿货,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宝贝。谁舍得放過呀
這就是物以稀为贵的魅力。
好比现在的电视剧,只要能播放的,基本都成为经典。因为大家選擇的余地少的可怜啊。也有看和不看的選擇,沒有你想看什么的选项。
周秋萍還是有些忐心。
她甚至琢磨着要不要跟后世的網红店一样,安排托儿在门口排队,炮制一带难求的假象。
结果等音像店装修好,她刚拖了一车磁带過去,還沒上架呢,就在军人俱乐部被人拦下了。
"快快快,就是她,赶紧拦住她。
周秋萍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冯家人什么时候神通广大到這份上了,居然找到军人俱乐部来围追堵截。
不曾想冲到她面前的人,一個個也冒绿光∶"是你吧,磁带,老鹰乐队的《hotelcalifornia》,我要了。50還是
周秋萍目瞪口呆,同志,你搞搞清楚,你是不是在后面加了一個
姐姐我虽然是奸商,但也沒奸到這份上。你买了這磁带,是不是决定从今年穷到明年,都喝西北风啊。
她赶紧喊停,固执己见∶"对不起!我們店面還沒收拾好呢,元旦开业,等到开业才能卖。
围着她的人直跺脚,一個個急得不行∶"现在卖又怎样?卖了呀,同志,我們都等好几天了。
自从拿到传单之后,好听点讲就是饥饿的人像是看到了面包的影子,难听点讲就是瘾君子瞧见了违禁药品,根本把持不住自己。
从一個礼拜前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来军人俱乐部碰运气,希冀可以提前买到尖儿货。
可惜当时店铺還在装修中呢,大家只能望洋心态。
眼看着玻璃门安上了,灯光调好了,原木货架进场了,地面也收拾干净了,就是個要开业的样子;大家還怎么忍得住,個個都翘首以盼,就待货物进场。
周秋萍却咬牙拒绝。
饥饿营销也是一种手段。凡事物以稀为贵。如果這会儿她就把架子给降下来了,后面再想让人高看一眼那可千难万难。
人性本就如此,越容易得到的越不稀罕。她被人群围的走不了,只能朝郑军使眼色。
后者精灵的很,赶紧拖着箱子暗度陈仓。
這家店铺连着仓库,用来应对潜在的批发商和满足及时补货需求。
周秋萍不肯松口,大家就不肯离开。她开口表示自己要上厕所也沒人理她。
最后還是真正穿军装的人過来了,喊了一声∶"你们干什么
一群音乐发烧友這才感觉到危险,悄悄地让出了一條路。
周秋萍瞧见余成从人群外围走进来,伸手拽着她的胳膊就朝外走。
大概是刚刚枪杀了三個劫匪的人身上杀气過重,刚才還情绪激动的众人愣是沒敢追上去。
周秋萍被余成一路拖着往前走,满头雾水∶"行了行了,你带我去哪儿啊
余成回過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要上厕所嗎?前面就是公厕。
周秋萍哭笑不得∶"我那是托词,我想脱身来着。
沒想到余成立刻松开手,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哦,是我傻,当真了。
周秋萍感觉這小伙子今天怪怪的,仰起头来,疑惑地看他。
结果细瞧了一回,她更加疑惑∶"你這些天忙啥了?又出任务了?怎么還瘦了
原先年轻人脸上還有些肉,隐隐带着点婴儿肥的意思。這才几天功夫,面颊都凹陷下去了,看的人怪不舒服的。
上次她带两個女儿去军区医院看他,那时候他就已经出院了呀。应该身体沒問題才对。
余成抿了下嘴唇,含混不清道∶"沒什么,沒什么想吃的而已。
周秋萍立刻邀請∶"那你运气不错,我妈今天炖了只老母鸡,你可以過去喝汤。
這老母鸡還是周伟送過来的,周高氏原本想养在院子裡给两個女儿生蛋吃。
结果老母鸡实在太老了,已经沒什么蛋生了。加上军区大院的1楼住户虽然不忌讳在自家院子裡养鸡,但她们现在又不种田,喂鸡的粮食都要靠买。周高氏算了笔账,感觉买粮食的钱都够买鸡蛋了,干脆将老母鸡给宰了,让它发挥最后的余热。
周秋萍一边說一边笑,热情相邀∶"老母鸡炖汤還是很营养的,那只鸡挺大的,你可以多喝两碗汤。
余成眼睛一直盯着她,声音晦涩∶"哦,,我知道了。
气氛一時間莫名冷了下去。
周秋萍感受到了隐约的尴尬,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元旦你有空嗎?這边开业。你要是方便的话,就過来捧個场吧。我怕人太少,会沒面子。
這话实在毫无說服力可言。就瞧瞧今天客人的疯狂程度,到时候不派部队過来维持秩序恐怕都不行。
周秋萍又沒话找话∶"你喜歡谁的歌呀?我给你留磁带吧。
余成又是半天不說话,最后才冒出一句∶"《greatestloveofali》。
周秋萍点头∶"行,一定给你留着。
這时郑军過来上厕所了,瞧见周秋萍,就询问磁带要如何摆放。
两人說了几句话,周秋萍再回過头,发现余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瞎,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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