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還你一耳光
他调侃了两句∶"厉害哦,同志,都是特区人了。這是什么门路呀?說来也让我們听听啊。
周秋萍毫不犹豫地扯虎皮做大旗,直接拿贸易公司說事∶"瞎,都是单位的事。单位派我去那边工作。特区嘛,特事特办。那边沒有深圳户口就要边防证。隔段時間還得回老家换。你說這来来回回多耽误事啊。我們领导一拍桌子就决定了,把我們的户口都转成深圳户口,省得碍事。
周围人听了都羡慕。
乖乖,果然是找到好单位了。
這年头农转非真不容易。
城裡那些找不到媳妇的光棍汉即便年纪一大把,就凭着人家的城裡户口,照样可以来农村挑大姑娘,一堆姑娘跟瓜果似的摆出来供人挑选。
這個女同志厉害了,居然能搭上大单位,還让单位给她转户口。
周秋萍笑了笑,对旁人的打探和好奇一律以笑容应对。
她跟民警道了谢,又拿了两包烟递過去,算是谢礼。
這种事在乡下太常见了。你只要到衙门裡去办事,总归都得意思一下。不然人家有的是招卡你,,让你哑巴吃黄连,有苦說不出。
沒想到民警却突然变了脸色,居然连连摆手,态度坚定地强调∶"不收不收,我們這是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周秋萍都傻眼了,瞧着這人也不是小年轻,怎么突然间這么光伟正。
旁边等着办事的人哈哈大笑∶"你们也是哦,一個徐公安就把你们吓破胆了。
民警瞪眼睛∶"說什么呢?别胡說八道。
"咋胡說八道了,都被带走了。乖乖,好家伙,自己抓了那么多人,居然轮到自己被抓了。這家伙也真是缺德,啥钱都敢收,人贩子的钱也能收
周秋萍从众人的七嘴八舌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经過。
真要說的话,要是還跟她有关系。
出发去深圳前,他们不是在省城火车站抓到了一伙人贩子嗎?当时徐公安自己的儿子差点儿被拐卖。加上自觉受了人贩子的蒙蔽,气急败坏之下,徐公安就对這群人贩子下了狠手,尤其是那個女人吧,把人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這女的一怒之下,就对火车站派出所的民警說了自己曾经贿.赂過徐公安的事。
其实她這么說,也是在给对方暗示,自己愿意花钱买平安。
可沒想到,火车站的警察挺正直,而且感觉這案子太大,又往上级汇报。
刚好元旦過后,江省有個联合打拐专项活动,這事儿就成了活动的第一大案。
上级领导在翻阅了案卷之后,大发雷霆,当场发话說要清除公安队伍裡的害群之马。
正是因为這群不作为甚至跟拐卖集团相勾结的无耻之徒,才让人口拐卖這股歪风邪气愈发猖狂。
徐公安就成了米缸裡的老鼠屎典型。
周秋萍听完事情始末,心中只有一個字∶该
她不宽容,也不善良。
她到今天都记得去年夏天在這间办公室裡,徐公安重重的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打的她嘴巴都破了。
从头到尾,谁也沒有因此跟她說過一句对不起,徐公安也沒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包括县政府的那位秘书,同样也沒对這事儿說過半個字。现在,她总算为自己报仇了。
虽然這個报仇的经過阴差阳错,充满了种种巧合。
可如果不是自己主动走出去,渐渐强大起来,有了底气。那即便在火车站自己意识到那伙人有問題,她唯一能做的也是紧紧抱住自己的两個女儿,只求不要被殃及。
弱者拥有的东西太少,而且轻易就能被掠夺。
要求弱者勇敢的去见义勇为,是站着說话不腰疼。
周秋萍微微笑,她想她自己起码比以前强大些了。
她心情愉悦地走出派出所,听着外面广播裡播放的粤语歌"我要踏上路途,我要为我自豪,我要摘星不做俘虏。
现在,粤语歌在乡下都流行起来了。
她春风满面,压根沒留意到与自己擦肩而過的人。
冯老太愁眉苦脸,也沒认出从自己身旁走過的时髦女郎。
不怪這对前婆媳眼睛拙,实在是现在她们的模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秋萍身上的呢子大衣时髦又昂贵,一件得好几百块钱,就是脖子上的羊绒毛巾也得上百块。更别說她脚上的皮靴,那可是真正的小牛皮。
這一身打扮站出来,谁不知道她是有实力的贸易公司的经理。
放到半年前,谁能想到她会是现在這番模样。
跟她一比起来,冯老太简直惨兮兮,完全是個乡下老婆子的打扮。
這话听上去有点奇怪,王老太本来就是农村老太婆呀,孙子就快10岁大了,难不成還要光鲜亮丽
可人家是从大上海疏散到乡下的,多少年在村中都以城裡人自居,平常可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了,就是正式吃公粮的人都未必比得上她打扮得妥帖。
但那是以前。
自从她家被抓到学习班苦熬三個月开始,冯家村的老冯家就一泻千裡般朝着下坡路狂奔。
最最惨的是她那可怜的小儿子叫個娼.妇给害了,现在還关在宁安县的拘留所裡,眼看着就要蹲大牢。
冯老太倒谈不上多爱儿子。她這人一辈子最爱的是自己,儿子不過是她脸上贴金的工具。毕竟她肚子争气,能生两個儿子呢,可不是那种不下蛋的鸡。
现在,一只蛋被抓了,老冯家脸上沒光。她怎么着也得想办法把這只蛋给捞出来。
不然她一辈子都会被人笑,养了個蹲大牢的儿子。
冯老太挂着一张老脸,阴气沉沉地进了派出所,开口就找徐公安。
這人怎么能拿钱不干活?她那500块是普通的50张纸嗎?那是一片片从她身上割下来的肉。
结果屋裡人一听是来找徐公安的,個個表情微妙。
办案警察听說她是冯家村的,突然间反应過来∶"哦,就是你家
徐公安为什么栽了?导火索不就是冯家女儿被拐卖的事嗎
說来他也真冤柱。
自己奶奶和爸爸收钱送养小孩,這事非得說是拐卖,那放眼全国,拐卖案件起码能翻几倍。
可现在从严治理,這事就說不清了。
他一开口,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反应過来。
对对对,這不就是拐卖案件的另一個当事人嗎?說起来,她也算人贩子吧。乖乖,听說是大案子哦,要跟几年前一样严打的。說不定拉過去就能枪毙。
冯老太一开始還云裡雾裡,后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好歹给她拼凑出了事情的经過。冯老太這一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色厉内荏地咆哮∶"你個□口丫头丧门星還成了祖宗了?别說送了她,我就是把她摁在尿桶裡闷死了,那也是她应该的!老丧门星养小丧门星,我們老冯家就是被丧门星给害了
周围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你還說人家丧门星?人家现在活得不知道多风光哦。都已经是城裡人,住在城裡的城裡人,拿的是城市户口,吃的是国家粮
冯老太被戳到了肺管子,更是一蹦三尺高。
她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嘲笑是假城裡人,因为虽然每個月都有抚恤金拿,但她户口還在冯家村啊。
周围人看她浑身直抖的样子,好比咸亨酒店裡围观孔乙己的食客,愈发积极∶"你现在找什么徐公安啊?你儿媳妇這么厉害,应该找她,保准一找一個准。别說你家儿子,就是跑到人家女学生的宿舍裡偷东西,就是偷人都不当個事儿。
冯老太顾不上众人的奚落,一腔怒火全都集中到了周秋萍身上。
对,就应该找她。
全是這個白虎精的错。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积极给她指路∶"快点去呀,人家开着小车来的。到时候4個轮子一跑,你哪裡追得上
冯老太這才反应過来,赶紧追出门。
刚好周秋萍去旁边包子铺买肉包,捧着热气腾腾的一袋子上车。
冯老太大老远就扯嗓子∶"你给我站住你個娼.妇
周秋萍压根就沒回头。
人家喊的是娼.妇又不是她,关她什么事?她干嘛要自己硬往上凑
她压根就不关心到底谁喊的。
于是冯老太追上车的时候,车子刚好发动,一管子黑烟直直喷到了她脸上。
从派出所裡追出来看热闹的人個個欢天喜地,免費看了一场大戏,集体拍掌叫好。
可惜即便冯老太有心一搏,她也被汽车毫不留情地甩在身后。
齐河镇的热闹,周秋萍是看不到了。
她還得赶紧再跑一趟深圳,在除夕到来之前正式敲定户口的事。
周高氏坐在后排,两條胳膊一左一右搂着两個孙女儿,感觉跟做梦一样∶"這样就行了
从此以后,她女儿她孙女儿就是城裡人了?吃国家粮的城裡人
谁說养女儿沒用的
看看她家秋萍,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贸易公司经理,在深圳有一套房呢!吃的是国家粮,拿的是城裡户口。
再看看你们的儿子,哇,厉害哦,一生一窝。有個屁用,地裡刨食,屁股上顶着两個大补丁,一年到头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几斤肉都舍不得割。
還看不起我們?我先看不起你们!一群穷鬼,又穷又懒。
周秋萍一开始還听阿妈絮叨,后面赶紧喊停∶"你咋能這样呢?忘本啊。挣了钱就看不起穷人,好像你沒穷過一样。
周高氏撇撇嘴,不甘心道∶"我现在挣钱了。
周秋萍呵呵∶"那你现在比以前更勤快嗎?也沒吧。割稻插秧挑担子的时候,比现在苦多了吧?那会儿你挣了多少钱
周高氏一下子被噎住了。她甚至有些糊涂。她刚才還說又穷又懒呢。可她从来沒懒過,不也穷了這么多年嗎
为啥会這样穷呢
她想来想去,唯一的答案就是农村沒出路。
想挣钱,還得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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