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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作者:金面佛
余成给当地人武部挂了电话。

  人武部也只能劝和。

  毕竟林红玉是田大军的遗孀,而田家老两口和田大民以及小兵還是田大军的血亲呢。

  至亲至疏夫妻,這时候,遗孀的位置未必有血亲重。

  等待大巴车出发的时候,余成气得牙齿都咯咯响∶"怎么能這样呢?這孩子,13岁的人了,怎么一点儿也不懂事

  說到底,无论田家老两口還是田大民都和林红玉沒血缘关系,舍掉了田大军,他们甚至可以說毫无关系。

  但小军不一样啊,那是他亲爹妈!他从林红玉肚子裡掉下来的。他一句话就能将林红玉刺個对穿。

  周秋萍的反应比他平静多了∶"這也沒什么好奇怪的,每個人都会维护自己的利益。

  "這有什么好啊?他妈改嫁给二叔,說出去不嫌丢脸嗎。

  "有什么好丢脸的?"周秋萍正色道,"对于他来說,父亲牺牲,无论他妈改嫁不改嫁,他都可能会遭受同龄人的嘲笑,小孩子就是這么残忍。二叔变成了他爸爸,意味着他能得到家庭的全部资源。

  余成傻眼了∶"這這.…

  "這什么?如果他妈带着他改嫁给外人,那他就是后爸家庭的拖油瓶。有几個男人会心甘情愿地帮别人养孩子?人家不会自己生?可如果他妈不改嫁,那就意味着他少了来自父亲的支持,少了一個人挣钱给他花。不管哪种選擇,都有可能损害他的利益。

  "可他叔叔也不是他爸爸。

  周秋萍微微笑,漫不经心道∶"对很多男人来說,侄子要比女儿重要的多。有的家庭沒有儿子,买了人家的儿子,還要逼亲生女儿卖血来供应這個儿子吃香的喝辣的呢。

  "那他二婶跟堂妹她们怎么办

  "关他什么事?"周秋萍语气平静,"对于习惯性获得整個家族所有资源支持的男孩来說,姐妹以及其他家庭成员为他牺牲是理所当然的事。

  余成结结巴巴道∶"不,不至于吧,他才多大,哪至于這样。

  周秋萍摇头∶"我只是猜测其中一种可能,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当事人。十三岁,不小“。一

  上辈子,她13岁的儿子就会在她遭遇家暴的时候哭哭啼啼地央求妈妈不要走,继续忍一忍,好好挣钱,维持家庭的完整。

  余成却已经动摇了,只小声嘟囔∶"他怎么能這样对他妈呀

  "因为对有些男的来說,女人本来就是物品。跟他有血缘关系或者是他家人的女人之所以对他意义更重大,是因为那都是他的私人财产。

  余成默默地看着她。

  他感觉這個女人肯定经历過很多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事,所以才会這样悲观。

  偏偏這悲观的,似乎很有道理。

  她前夫到底是個什么样的人呢?该有多混账,才会对她如此残忍。她明明是個非常优秀的女人,足以撑起半边天啊。

  就算沒生儿子又怎么样?人生在世,存在价值又不是依靠生儿子来展现的。当自己是种猪啊。

  余成正胡思乱想呢,周秋萍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思绪∶"你打算怎么办

  "啊

  "我是问林红玉,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余成傻眼了,下意识地抓脑袋。

  這這這,他哪知道啊?這又不是打阵地战,再艰难的情况都有战术应对。

  可怜的中尉结结巴巴,简直可以用可怜兮兮来形容了∶"我,我也不能赶她走啊。

  嫂子时刻处于崩溃的边缘,假如自己這时候让她回田家去,简直是逼她死。

  让她回娘家也不行。

  因为当初她不愿意跟田家人闹,把工作给她弟弟,娘家两個月前就已经跟她彻底翻脸了。她爸妈早就放了话,沒她這個女儿。

  周秋萍捏了捏眉心,不看余成∶"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想给她留点钱。

  "钱花光了怎么办

  余成无奈∶"我也沒办法在這裡给她找工作呀。

  回省城倒是可以,在三产公司给她安排個临时工的工作。

  但她還有孩子,小兵再伤她的心也是她儿子。

  她真能放下不管嗎

  周秋萍认真道∶"你问问她的意思,如果小兵觉得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更好的话,变更监护人也不是不可以。她在外地工作,挣钱给孩子付生活费。

  余成下意识地反对∶"孩子怎么能离开妈呢

  周秋萍奇怪∶"你们部队有多少人陪伴孩子长大?孩子能不在父亲身边成长,为什么母亲一定要被孩子绑架?算了,我随便說說而已,一個人有一個人的活法。红玉嫂子也不是小孩,她的人生她自己决定。

  林红玉還是呆呆的。

  她就是個标准的小女人,夸张点儿讲就是以夫为天。

  丈夫在世的时候,虽然回家的時間少,但只要那個人在,她就有主心骨。

  现在,丈夫走了,婆家逼她改嫁给小叔子,她接受不了,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沒办法面对那一家人,逃生的本能让她選擇跑出来。

  周秋萍看木愣愣的模样,估计這也是個算盘珠子,得人拨一下,她才知道往前走一步。"你要跟我們走嗎?我們带你去江省,给你找份工作。不說大富大贵,起码养活你和你儿子应该不成問題。

  那小孩已经养废了,最基本的三观都沒有。现在拖着他离开原有的生活环境,說不定還能再抢救一下。可要是继续在這种环境下生长,那就彻底完蛋了。

  林红玉惶然地抬起脸,泪水簌簌往下落,口中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江省

  "对!"周秋萍认真道,"跟我們去江省,你要放不下你儿子,就带他一起走。

  林红玉垂着脑袋不吭声。

  還是余成于心不忍,开口提醒她∶"你打個电话回家吧,问问小兵的意见。

  田家沒电话,但工厂家属区有公用电话,打過去等人過来接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人武部的干部還在田家沒走呢,听了余成的建议,他们也劝小兵跟着他妈。结果田家老头老太抓狂了,又是哭又是闹,抱着小兵喊沒了大孙子他们就活不下去了。

  小兵也跟着哭哭啼啼,央求林红玉回家。

  对于余成提出的"你逼你妈嫁给你叔叔,你对得起你爸和你婶婶嗎?"的灵魂责问,13岁的男孩只是哭,一句有担当的话都沒有。

  挂了电话,余成气得够呛,十分想将小兵的脑袋瓜子敲开来,,看看裡面装的都是什么浆糊。

  周秋萍倒是能理解那小孩的思路。

  很简单,江省山高水远,谁知道過去之后他会過上什么样的日子?可留在老家不一样啊,在家裡,他是田家唯一的继承人,田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比起虚无缥缈的远方,自然是能抓在手裡的东西更珍贵。

  13岁的孩子不是三岁了,他不愿意离开田家,旁人也不好勉强。不然逼急了,到时候他偷偷跑了,万一在路上出了差错,谁能承担這责任

  况且周秋萍也知道,這时代的户籍管理制度十分严格。真到了江省,小兵的户口能不能转過去,会不会影响升学,起码现在无论是她還是余成都沒办法打包票。转学之后孩子能不能跟得上?又是個問題。况且江省還是出了名的高考大省,升学的压力更大。

  周秋萍也不劝了,只询问林红玉∶"他想留在爷爷奶奶身边,那你呢?你要不要跟我們走?他也13岁,能够照顾自己。

  林红玉呆呆的,脸上的泪珠都沒干。听到走這個字,她明显瑟缩了下身子。她长這么大都沒离开過家乡,她怎么能走?她走了怎么办

  她怎么能丢下儿子不管

  周秋萍在心中翻白眼,女士,搞搞清楚,是你儿子抛弃你了。你以为你在你儿子心目中地位有多崇高嗎?你以为你的牺牲多尊贵嗎

  从头到尾,你感动的只有自己。你就是個轻易被操控的蠢货,就像姐上辈子沒觉醒之前一样。

  可惜這话周秋萍不能說。

  因为母亲一定要全心全意地爱孩子,为孩子牺牲一切呀。

  做不到這点的母亲就是自私虚伪,沒资格当妈。這么自私,当初为什么要把孩子生下来,让他们受罪

  這個世界对女人尤其是母亲的要求就是如此的高到扭曲,变态。仿佛母亲不是個正常的人,也沒资格当個独立的人。

  "這样吧,要是你不忍心走太远,那就去乌鲁木齐。"周秋萍退而求其次,"我們看能不能给你找個事情做,好歹挣钱养活自己。

  林红玉惊惶地看着周秋萍,结结巴巴道∶"我,我不会呀。

  她在婆家时,主要忙家务活,最多从工厂接点零活做,沒什么擅长的事。

  周秋萍安慰她∶"沒谁天生会,学学就会了。

  夜深了,天色暗下来。吃過晚饭的三人上了大巴车,一路睡到乌鲁木齐。

  他们到的时候,天才微微发亮。

  周秋萍张罗三人的早饭,余成就压低声音问她∶"你给她找啥活

  "卖东西呗。

  "你看她像是会卖东西的人嗎?她跟人說话都不敢抬眼睛。

  周秋萍白了他—眼∶"逼逼就会了。

  她是天生的买卖人嗎?上辈子她进城开始做小买卖时,站在街上,手抖脚抖,說话声音都颤抖。

  那会儿她害怕城管過来收小推车,又担心吃的卖不掉坏了折了本钱。流氓混混過来捣乱的时候,她還得陪着笑脸给人塞钱,让人不要砸了她的摊子。都不晓得日子是怎么熬過去的,不也慢慢地练出来了嗎。

  吃過早饭,三人擦干净嘴巴往外走,余成還是犯愁∶"她不行吧

  周秋萍完全可以听得进人家的意见,十分富有民主精神地询问∶"那你有什么更好的選擇

  中尉同志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半晌才小声地嘀咕一句∶"做买卖也得师傅领进门啊,谁有空在這儿带她呵

  周秋萍意味深长∶"老白同志不是說新华市场那边生意好的不要太好,只要东西拿過去就不愁卖不掉。现在,是驗證他說话可信度的时候了。

  老白头很痛,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虽說新华市场生意好,就沒有不发财的摊主。但是,不代表木头桩子杵在這儿也能挣到钱啊。瞧瞧這位大姐,又不是什么未出阁小姑娘,儿子都上中学了,她還扭扭捏捏的像啥样。

  周秋萍笑眯眯的∶"這才能体现出风水宝地的厉害呀。怎么样?白同志,虽然我們看了新华市场的状况。但說实在,现在你出去看看,全国所有地方都在抢购。大家兜裡的钱就這么多,今年拼命买,明年是不是得勒紧裤腰带?要是现在开始建小商品市场,等到明年开业,我們集体喝西北风嗎

  老白悻悻道∶"說到底,你们就是不相信我。

  昨天晚上回来之后,他躺在床上一琢磨,也猛然反应過来,他花4成的价格收购国库券的事情不小心泄底了。

  虽然当时阿成什么都沒讲,可那小子是侦察兵出身,啥耳朵?他能沒听到?简直开玩笑哦。

  看看看,這会儿不就来了嗎?成心给他找事。

  老白抓抓脑袋,表示瓜田李下要避嫌∶"你說我一大老爷们,嫂子又是個寡妇,到时候话不好听,搞得反而大家难堪。

  给人塞三五百块钱是一回事,钱花出去就是花出去了,不用管后面的事。带這個人在身边做买卖是另一回事,那简直就是麻烦。

  他和田大军感情是不错,不然他也不会掏這個钱。毕竟准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但這并不意味着自己要接管田大军走后留下的烂摊子呀。

  余成又下意识地看周秋萍,他自己都沒意识到的时候,后者已经成了他的主心骨。

  周秋萍依旧笑容满面∶"你想的美哦,谁让你带了,让我嫂子带。我看嫂子卖东西比你麻利,嘴巴也比你会說。

  周秋萍拉着老白媳妇的手,到旁边嘀咕了一通,直說到老白媳妇眼睛发红鼻孔往外喷火∶"他们家也太過分了!照我說,她也太软弱了!她拿人家当家裡人,人家当她是家裡人嗎?也不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女人在婆家永远是外人

  周秋萍趁机拍马屁∶"我的姐姐哎,有几個能让你看得這么通透呢。她但凡身边有個像你這样明事理的人,也不至于糊涂成這样。

  老白媳妇多精明的人啊,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被带着跑了,可话是她說出去的,她现在又不好当面直接往后退,只能强调客观困难∶"现在床位不好租,大家都当成宝抓在手上呢,上哪儿给她找位置去。

  结果瞌睡碰上枕头。

  周秋萍扯着嗓子上上下下问了一通,老白所在的房间对面的摊主就愿意让出块半米长的位置∶"风水宝地啊,少于300块钱我是绝对不会转的。

  林红玉跟只纸风筝似的,被她拖拽着到处跑。听到300块钱,她吓得直抖,本能地拒绝∶"我我我,我不行,300块钱要挣—年了。

  周秋萍直接替她应下∶"300就300,還請大哥大姐多帮忙。

  她将地方收拾出来,又问老白拿了货,当场就开始招揽客人∶"美女,這個连体衣你穿肯定合适。衣服挑人呢,這要腿长穿着才好看,特别衬人。台湾的那個明星,专门拍琼瑶电影的,林青霞,她就是這样穿的可漂亮了。

  女顾客有些担心∶"我皮肤不行,穿不出来颜色。

  "那這浅蓝色的就最适合你了,又时尚又靓丽。我跟你讲,外国才流行你這种健康的肤色呢,他们白种人专门晒太阳,就是为了晒出健康的肤色。你要是在国外,拥有健康的肤色才能证明你生活质量高,有专门的時間去做日光浴。

  她說的一本正经,女顾客被逗的咯咯直乐∶"你为了卖衣服,可真是能說。

  周秋萍落落大方∶"那也是你好,我才能說呀,不然不是睁着眼說瞎话了嗎

  双方你来我往,谈了不過三五分钟,周秋萍又给她让了一块钱的利,就卖出了一件连身衣。

  老白吁了一口气。

  连身衣在這個时代属于另类产品,并非大街上的主流。他也是因为卖的不好,所以才肯拿出来给林红玉试水的,好让对方知难而退。

  结果沒想到,果然是沒有卖不出去的衣服,只有不会說的嘴。

  還台湾林青霞呢,真够能扯,好像她亲眼瞧见人家這么穿一样。

  說個不好听的,就人家林青霞长那样,穿啥衣服還重要嗎?人家披個麻袋也好看。

  周秋萍已经招待下一位身材矮胖的顾客∶"姐姐,你皮肤白,一般人沒你這肤色压不住這种大花。你看這條裙子,你一上身,這边配上腰带,哪裡腰粗?谁看了不說好。不用腰带也沒关系,就您脖子上的這條丝巾,你试试,這么一扎,多飘逸呀,天冷怕什么?外面套上大衣,配上靴子,进了屋,大衣一脱,保准你是整间屋子最亮丽的风景。

  老白听得目瞪口呆,偷偷拉余成∶"這姐姐你从哪找来的?她是专门卖衣服的吧

  余成想了想,老老实实地作答∶"她以前卖過床单。

  难道聪明人都是触类旁通的,床单衣服也一块卖?反正都是布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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