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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4章 失去的年纪

作者:飞猪猪
电话打完半個多小时,龚秘书和厂裡的会计匆匆赶来了。

  三人哭成一团,怎么也不敢相信昨天仍一块儿工作的老板,一夜之间就這么沒了。

  薛凌淡声:“昨晚发生什么事,你们心裡都有谱。郑叔是被气着了,心脏受不住,后来引发心肌梗塞死的。天刚刚亮送医院,可惜仍是抢救不過来。”

  龚秘书一听,更是伤心欲绝。

  “老郑……怎么会這样啊?!怎么会這样?!”

  薛凌轻轻叹气,道:“现在人沒了,追究谁的责任也都是无济于事。什么都不要說了,账目我不会查。我能跟郑叔合作這么多年,从来沒主动查過一分钱账,那是因为我相信他。他人格高尚,为人正直,所以我們能成为忘年交。接下来的订单不管多少,仍五五分钟。另外,郑叔临终前叮嘱我,希望我帮他处理他的遗产。你们趁這段時間将厂裡的账户都清算好,交给我。”

  龚秘书颤声:“薛老板,厂子真的不要做下去了?!现在的盈利空间仍非常大,如果不要了,多可惜啊!厂子不走了,我們大伙儿就得失业了啊!”

  薛凌摇摇头,低声:“這是郑叔临终前的话。他的遗言,我自然是要遵守的。大家也不要怪郑叔,你们都是有能力的人,即便沒了這家厂子,你们仍能找另外的厂子继续干活。”

  龚秘书擦着泪水,哽咽:“不行啊!我們都在這边干了多少年了!薛老板,你再考虑考虑吧!”

  会计也在一旁帮忙劝着。

  不過,薛凌却是打定了主意,淡声:“好了,大家不要劝了。第一,這是郑叔的遗言。我向来尊敬他,不会不听从他的话。第二,我手头上的生意很多,根本分身乏术,管不了毛衣厂。再者,厂子的机器已经偏落伍了,這些年附近地区多了很多新型的毛衣厂,效益比咱们好。咱们厂就算现在不停,在不远的将来也是拼不過人家的。只是早一点点而已,大家现在都有心理准备。将手头上的订单干完,厂子就全面停工。有想要来承接机器的,随时欢迎来谈。”

  龚秘书又急又无奈,问:“不能再考虑考虑嗎?”

  “不必了。”薛凌摇头:“我接下来要帮忙清算郑叔的遗产。你和会计将厂裡的账目都清算一下,订单的数目和盈利也都先算一算。我可以先垫一垫,将他的遗产仔细分配下去。”

  龚秘书见无缝可钻,又伤心又后悔,带着会计离开了。

  他临走前往正在布置的灵堂张望一眼,见郑大同失魂落魄坐在角落裡,脸上都是泪痕,忍不住长长叹气,摇头离开了。

  如果不是這個不孝儿子,老郑也不会那么快离开。

  郑大同偷偷抽了薛老板的盈利份额,第一次被老郑发现了,很快补上。

  后来薛老板警告了他,让他不许再让郑大同钻空子。

  可是郑大同见他這边沒空隙可钻,就趁着会计不注意,自己三番两次去改动账本。

  他发现了,但他不敢讲,只能假装不知道。

  如果他偷偷提醒老郑,也许郑大同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得逞。数目累积大了,次数多了,被老郑自己发现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把自己给活活气死了。

  他也有错!他错了啊!

  龚秘书擦着泪水,哽咽低喃:“对不住……对不住……”

  昨晚老郑打电话找他们对峙,他也沒好好劝一劝他,让他气得不行,最终气沒了。

  会计也是知道昨晚的事,但他不敢乱說话。毕竟薛老板說得对,有些事追究起来,只会更严重更加不可收拾。

  老郑的心脏不好,又动過两次手术,郑大同做出那样恶心龌蹉的事,将自己老父亲气到這样。如果他還有良心,他可能会良心不安内疚一辈子。

  罢了,有些话真的不用說太多。一個老郑沒了,可不能再沒一個小郑,這個家都快垮了,可不能再少一個晚辈。

  那天中午,沒人吃得下。

  程天源倒了一杯水,递给薛凌,并将她带到树荫下透透气。

  薛凌靠在树干上,脸色略有些苍白。

  “……好像很困。”

  程天源低声:“你是心情太糟,一时缓不過来。”

  薛凌长长叹气,哽咽:“怎么可能缓得過来。郑叔才五十多岁,還那么年轻,一点儿征兆都沒有,就這么沒了。”

  程天源无奈摇头:“伤心也无济于事。逝者去了,也许已经去了极乐世界,活者的人却只能继续生活。咱们得把心态摆好。媳妇,咱们已经到了开始要送老人的年龄了。”

  薛凌微愣,想起头发早已银白的三伯,想着背微微弓的公公,還有去年刚动過大手术的婆婆,一时悲从心来,更是伤感。

  是啊,他们已经到了“失去”的年纪。

  年近中年,孩子们一天天大了,老人们也在一天天老去。年老的最终归宿只有一样,沒有人能幸免,而這也是永远避不开的。

  程天源低声:“心理准备還是必须有的。郑叔這事太意外,一时接受不来也是正常的。我至今仍总感觉自己在梦中一般,恍惚不可信。”

  薛凌轻轻叹气,解释:“今天通知亲友,郑叔的老家亲戚们都要坐飞机赶過来,甚至還有沒钱的,宁愿借钱坐飞机来给他道别。他這人一向仗义,朋友遍布天下,对待老家的族亲和亲人,更是倾囊相助過无数回。他的去世,让很多人伤透了心,觉得万分惋惜。這样的人,会让亲友怀念很久很久的。”

  程天源却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低声:“当时阿春姐也在场,小异夫妻也在,怎么郑叔唯独挑你帮他分配财产?”

  薛凌低低扯了一下嘴角,解释:“因为我是一個正直的外人。”

  郑三远的家庭不同于普通家庭,阿春姐是他的合法妻子,可却不是郑大同三人的亲生母亲。如果是朱阿春来分配,前妻唐虹可能会不肯,甚至闹說不公平。

  郑大同伤透了他的心,又长期被唐虹哄在身边,郑叔根本不会同意他来分配遗产。

  另外,郑小异毕竟是嫁出的女儿,年纪不大,思虑也不周全。

  女婿虽然正直有能力,但他毕竟是小异的丈夫,而且是大同的妹夫,即便分得仔细,仍可能会有别有居心者怀疑他偏袒自己的妻子,到时反而会生出嫌隙来。

  而郑多多年纪太小,目前仍是愣头青少年,即便让他来做主,他也做不了,也无法服众。

  薛凌低声:“如果我爸在,郑叔也不会挑他,因为我爸太心慈,郑叔怕我爸禁不住唐虹的闹场。那女人我接触過,不是那么好商量的人。所以郑叔才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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