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作者:独舞娃娃 回去的时候跟昨天来时一样,依然是余明月家6口挤乘新买的小轿车,另外两家挤乘余志宗的小面包。%% 虽說严重超载,但這年头,在木棉這样的小地方還沒查超载這种事。 只不過,回程的途中,大家心裡都再沒有了昨天清晨那种期待和欣喜。 上车前,银玲红着眼圈抱着沐玉芸的腿,却又不像一般的小孩子那样哭闹。不但不哭不闹,反而连妈妈都沒有叫一声,只紧紧抱着她妈妈的腿。 大家看着都是心酸,沐玉芸更是眼泪都掉了下来,却還是只能把银玲抱上了车。 结果這個从小就乖巧懂事的小丫头,看到把她妈妈惹哭了,竟還红着眼圈在小脸上挤出笑容安慰沐玉芸,說自己会乖乖听爷爷奶奶的话,而且在家裡可好玩儿了。 如果這小丫头只是抱着母亲大哭一场,大家還只会觉得心酸,可她這個样子,众人心占地面积反而更不好受。 毕竟,這世上哪有愿意和父母分隔的孩子。 何况1996年三月出生的银玲,到了如今也才四岁半。而且从出生起,就跟着孔兴刚夫妻住在区城這边。半岁左右时,沐玉芸就每天带着她到农副产品公司上班,刚两岁多点,就把她送进了幼儿园,但基本上也都是由沐玉芸每天早晚接送。 但今年,自沐玉芸当上了农副产品公司业务部经理后,每天从早忙到晚的,哪裡還有時間照管孩子,只得把银玲送回乡下让爷爷奶奶带。上幼儿园时,也是由每天都要接送小志的余志宗一并接送。 突然跟父母分离,還被送到了不熟悉的环境中,别說才四岁大的小孩子,就算是哪些十几岁的孩子,怕是也要哭一阵鼻子。 可這小丫头被送回家這么久,硬是沒哭過一回。 就因为她這样的反应,大人们都沒觉得有什么。罗正芬晚上带着银玲到村裡转悠,還拿這事跟人炫耀過,几個月下来,彩云村的人基本都知道她的小孙女比任何人家的都乖巧好带。 不单是外人,就连家裡的众人,在今天之前,也都是這样认为的。 “唉” 自上了车就一直沉默的孔明英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近些年更多了不少皱纹的脸上,上更是一脸的愁容。 其实不光是孔明英,就连一向调皮捣蛋的小龙自上车后,也一反常态的很安静,两道像极了母亲而显秀气的眉毛都快拧成了一條线。 這种时候,都显得心事重重的众人,沒有谁留意到孔明英的叹气声。 孔明英叹完气后等了一下,见竟然沒人有反应,又长长的叹了声气时,坐在她旁边的余天周终于皱眉盯了她道:“你這老太婆,有话你就說,這么长吁短叹的干什么呀?” 這可不是孔明英想要看到的画风。 不過瞪了余天周一眼后,老太太還是道:“唉,刚才见银玲那小丫头可怜巴巴的样子,我這心裡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啊。” 孔明英說到這就停了下来,但车上的几個人都知道老太太還有下文。除了开车的余明月外,就连坐在副驾上的孔小玉都回過头去看孔明英。 果然,老太太见家裡這些人都已经“重视”自己了,這才又接着道:“你们想想啊,這么小的孩子,哪裡能受得住长期离了娘的日子。! 别的就不說了,就我們家大龙小龙两兄弟,他们前年升到五年级得到中心校住校时,我這当奶奶的都舍不得。等到他们开学以后啊,我這是白天不习惯,一到晚上想他们更是想得睡不着,生怕他们在学校吃不好、住不好、饿着了、冻着了,還又心疼他们想家了哭不哭鼻子,我......” “哎呀,奶奶,你說银玲就說银玲,怎么扯到我和守信了?我和守信那时候哪裡哭過鼻子了。”小龙实在是受不了自己這個越来越唠叨的奶奶,說完狠狠的翻了個白眼。 反正打死他也不会承认,自己那时候悄悄躲被子裡哭鼻子的事。 看着小龙炸毛的反应,刚還在忍笑的大龙猛的翻了個白眼。 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這個自以为聪明的小弟,难道真以为哭的时候拿被子盖着头,就沒人知道他在哭么?当年自己可是住的這小子的上铺,半夜感觉床晃吓得醒来时,還隐隐听到呜咽声,初时還以为闹鬼了呢。 不過,正常的小孩子,应该大多都是這样的吧。毕竟那时候,住了8個人的宿舍裡,刚开学那近一個月的時間裡,连自己這個小弟在内,有5個小子因为想家哭過鼻子。 就在余守信心思回转间,旁边同样受不了老伴唠叨的余天周已经不耐烦的道:“哎呀,我說你個老太婆啊,直接讲重点行不行,东拉西扯的讲那些古干什么呢。大龙小龙住校时都10岁了,而且他们還是小子呢,哪能跟银玲那么一個四岁多点的小丫头比啊,你当年那是瞎操心。” 孔明英一听老伴這样数落自己,立马不干了,眼一瞪就道:“你這老头子,什么叫瞎操心?那时候难道就只有我不习惯他们兄弟两個不在家的日子?难道就只有我晚上睡不着觉?难道......” “好了好了,奶奶快消消气,爷爷肯定不是那意思。”余明月听得哭笑不得之余,最先出来救火。 余明月早已习惯了爷奶几十年如一日的斗嘴模式,虽然知道两位老人不会因为這样伤了感情,反而是越吵越好,但在车内這狭小的空间裡斗嘴也真是....太有创意了。 另外四人也忙是跟着劝起来,孔兴英這才兴趣缺缺的住了嘴,改而說起了正事。 照孔明英的說法,她是认为银玲還是应该跟在沐玉芸的身边。但让沐玉芸为了带孩子而放下工作,肯定也說不過去。 倒不是现如今公司裡缺了沐玉芸不行,而是连她這老太太都觉得,沐玉芸本身就是個很有能耐的女人,不单把工作做得很好,還明显很喜歡现在這样的生活。 但沐玉芸這么整日的忙着工作,肯定就顾不上银玲。孔兴刚那就更是指望不上了,之前就那些事他都忙得直不起腰了,现在又還弄出這大酒店在那摆着,越往后啊,事情只能更多。 “唉,說来說去啊,還是得由四弟和四弟妹两個老人帮忙带着孩子,唉”孔明英說到最后,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奶奶,你這是故意逗我們吧?”小龙狠狠的翻了個白眼,不满的抱怨:“我刚還以为奶奶想出了什么好主意呢。” 不光是小龙,其实就连余明月此时也有些疑惑的从后视镜裡看了孔明英一眼。^ 不過,在看到孔明英脸上那明显的为难表情后,余明月知道奶奶肯定是想出了主意的。但這主意,肯定又有什么不妥之处。 果然,孔明英沒有理会小孙子的抱怨,說完后,就看向了此时坐在前排正回過头疑惑看她的孔小玉。 犹豫了一下,才道:“小玉啊,你說要是让你妈或是你爹到区城去给看孩子,這是不是......” “你說這什么话?”沒等孔明英說完,余天周就责怪:“先不說四弟家裡头那几十亩果园子的事丢不丢得开,人家两老口這几年好不容易過得好好的,哪有你這种把人往两头分的?” 余天周說完,方才觉得刚才的话容易让小辈误会,心裡尴尬之下,忙正了正神色又道:“咳咳,我這意思是說啊,俗话說這老伴老伴,不就是老了的时候身边能有個作伴的人么?现在小月外公家裡头平日裡也就剩他们老两口在家守着,只有周末和节假日儿孙们才会回去,這要是再把哪個老的弄进城去带孩子,那剩下的一個,不日裡不就连個說话的伴都沒有了么?” 孔小玉自是看出了公爹的尴尬,一等余天周說完,就接了话道:“是啊妈,我爹這么考虑也是周到的。之前我妈也是說由她到区城裡住着好带银玲,结果后边還是兴刚不答应的。 說两個老年纪大了身边沒個作伴的人,而且他和玉芸也不放心,還說如果两個老人真愿意进城带孩子,就两個人一起去,到时让小军和小牛牛跟着转学到区城念书。住的地方也不用担心,他可以直接在城裡买套大房子。 结果,還是我爹和我妈不同意。一方面是舍不得丢下家裡的果园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小军這孩子。 虽說兴明這些年忙着做生意,顾得上小军的時間少,小军从小算得是他们两老一手带大的,但那毕竟都是在自己家裡,爷奶在家带孙子天经地义的事,谁也沒办法嚼舌根子。 但要是带着小军进城和兴刚住在一起,先不說旁边人得怎么言论,关键的是担心小军這孩子到时心裡不自在。 毕竟小军這孩子我們都知道,别看平日裡也跟着大龙小龙兄弟几個嘻嘻哈哈的,但這孩子从来不会像兄弟几個一样调皮捣蛋得招人烦。几個小子当中,最听话懂事的也就数他了。” 孔小玉說到這,余天周也心有同感的感慨道:“唉,小军這孩子确实是可怜。打小沒了娘,他爸也沒太多時間陪在身边,所以這孩子心思重,小小的年纪就学会看人眼色了。” 正开着车的余明月此时也是伤感。不管是前世還是這世,小军从小都特别乖巧懂事,从来不会像别人家的小子一样调皮捣蛋让家裡人操心不說,還小小年纪就爱帮着家裡洗洗衣服做做饭或是帮着到田裡除草,干力所能及的活计。 但小孩子,特别是男孩子,哪有真就不好动不贪玩不调皮的。 這是因为這孩子从小心裡就缺少安全感,生怕什么时候表现得不好,长辈们会不再喜歡他、疼他。 就如她当年一样,虽說才几岁,算起来還沒到懂事的年纪,但却已经懂得要当個勤快听话的好孩子,才不会被亲人厌弃。 而当时的她,确实也一直坚守着這條准则。就算每天早上很困、夏日中午的烈日很晒人、冬天的早晨也很冷,但一想到如果不好好表现,也许哪一日就会被抛弃、被送到孤儿院,所以不管是住在亲爷爷還时,還是被转送到外公家后,无论酷暑還是严冬,她每天早晨都会准时在7点之前起床,扫扫院子、喂喂早起的鸡鸭,然后在背着书包去上学。 天亮得早的季节,她就会更早一些起床,能赶着時間给关在圈裡的牲口,割篮子青草或是猪菜回来。 至于中午和下午放学后,如果不用帮忙做饭,她也会掐着時間,帮着洗洗大人们换下沒来是及洗的脏衣服,或是去菜园和是田地裡,帮忙除除草或是给菜浇浇水什么的。 总之,每当很累,或是很想像其他同龄的孩子那样玩儿一下时,她就一直提醒着自己:自己和那些孩子是不一样的,所以必须让亲人们觉得,自己比别的孩子更懂事,更乖巧,更勤快。要不然............ “小月啊,你有什么看法沒有?” 正当余明月因为听家人提到小军,进而想到了自己儿时的种种恐慌,感触间有刹那的恍神时,被坐在副驾的孔小玉的一句话叫回了神。 “什么看法?”刚回神的余明月努力压下還余存胸口的那丝凄然感,和发现自己开着车竟走神时的后怕,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此时正一脸怜爱笑看她的孔小玉。 不過,余明月显然已经习惯了母亲這样的神情,所以只是回了母亲一個抱歉的微笑后,就把视线投向了前方。 发现余明月走时才用這种方式提醒她的孔小玉,本就沒指望余明月能有什么肯定的回答,她无奈的笑瞪了余明月一眼后,還是打趣着笑骂道:“你這丫头,我們這不一直說银玲的事嗎,你就算要专心开着车,两只耳朵不還是闲着的呀?” “哎呀,妈妈,我這不是开着车沒留神嘛。”余明月吐着舌头心虚的撒完了娇,這才是边开车边正色道:“刚才见银玲和小舅母那個样子,我心裡也是难受得不行,其实我還是......” 余明月本是想說,還是像最初那样,建议雇個保姆带孩子就能把問題解决了。 但话沒說完,突然就顿住了。因为到了這时,她隐隐有些明白孔明英真正想要說的是什么了。 毕竟以余明月对自己奶奶的了解,老太太虽說现在老了是显得比从前爱唠叨,但却不是一個喜歡给人添堵的老太太。 非但如此,老太太還是一個不喜歡管别人闲事,更不爱动不动就对别人家那些闲事指手划脚品头论足的人。 這次会主动說起银玲這事,一方面是因为,两家如今的关系虽不是一家人却胜似一家,真的是非一般亲戚间的亲近;另一方面,也是這些年来,老太太确实把银玲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女般疼爱,不忍心看着小丫头受這种与娘分离的苦。 何况老太太就算是年轻的时候也算是個通情达理的人,如今又放下了那些起于早年的心结,家裡的境况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她除了爱唠叨一些,却保持着通情达理的特质外,就连处事也更显豁达了。 所以,她刚才应该确实是想到了主意,而且想出的這主意還有些让她难以启齿。 但,绝对不是为了要带银玲,就让自己外公外婆一個留乡下一個进城两地分隔。 何况,当初外婆要独自进城帮带银玲,结果却被小舅反对這事,家裡人都是知道的。就连不想进城同住是为了小军打算這事,以四個老人如今的感情,奶奶肯定也早就听好讲這些的外婆說起過了。 可,要让银玲陪在小舅母的身边,去带孩子的人自然也就得住在城裡,那么.....奶奶她的意思,难道是要从小军這边的問題上解决? 余明月心裡做着這些分析,最终猜想到孔明英真正的意图时,其实也只是把這些信息在心裡過了一遍,不過数秒的功夫。 而且這次,虽說想這些时是也有点分神,但却還是谨记着自己正在开着车,并沒有完全走神。 看着余明月话說一半就停了下来,本就需要人接话才好继续下去的孔明英,沒等几秒就先忍不住了。 “嗨,你這孩子,要是有主意了你倒是快些說呀。” 见孔明英一副心急的模样,余明月有些好笑。毕竟余明月此时已经看出了老太太這是想借着大家一人发表几句,好到最后其他人的意见都被否决后,再把她那肯定有为难之处的‘好主意’提出来。 虽說這样,但余明月還是很配合的笑道:“我還不就是以前那想法,就是让我小舅母去雇個保姆回家带银玲呗。” 一听孙女竟還是這早被否决的旧主意,孔明英的神情也看不出是高兴還是失望,但嘴上却是反对道:“你這主意肯定不行。我像你外婆上次說的一样,這雇来的保姆就算是有千般好,但始终不是自己家裡的人,又沒亲沒故的,人家怎么可能真心的疼着我們家银玲,倒還不如就把银玲送回家让她带。這都不說了,要是一個不好,雇到那种表面功夫做得好,实则背地裡忒坏的,那最终受委屈可怜的還是银玲。” 老太太說到這裡明显是来劲了,一口气說完后,就把年前从政府大院的刘老太那,听說的她们小区裡那家两口气都工作忙,只得雇了個保姆带家带才一岁多的孩子,结果都過了一年多了,看着孩子越来越自闭的两口子,才发现那保姆对孩子进行各种精神虐待的事情。 那保姆自是沒得什么好下场,但這事当时可是吓坏了很多雇保姆带孩子的人家。 就连余明月家裡的众人,在听到刘老太這曾经在仁义区当居委会主任,从而比一般人更有渠道得知詳情的老太太說起时,也是唏嘘不已。 不過也就是因为這样,所以当时余明月提出雇保姆带银玲时,罗正芬马上就以這事为实例,有理有剧的提出了反对意见。 而余明月,虽說相信只要在雇保姆的时候,好好注重挑选人品好的,肯定也出不了這样的事情,可一是看着大家听了罗正芬举的例子都有些担心,二是当时罗正芬主动的担起了带银玲的责任,后边银玲的表现也明显适合的很好,所以余明月也就沒再提什么雇保姆了。 可如今,看着银玲今早的表现,余明月才知道,银玲這小丫头明明年纪這么小,却是已经這么懂事,竟然会隐藏起自己想念爸爸妈妈的情绪了。 這不,所以余明月在刚才被孔小玉问起时,就打算再提出雇保姆的提意。 结果再次提出时,显然還是被今天早有意图的孔明英否决了。 而且在见到大家都沒好主意后,老太太也终于讲出了她那個主意。(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