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
场内除了希利亚德提前预定好的位置,其他全坐满了人,连走廊上也有观众,想来這也就是這出歌剧的魅力所在。
到达歌剧院时,歌剧已经开始了,梵妮和希利亚德一同落座。
《费加罗的婚礼》是一出喜剧,讲述生性放荡的伯爵对妻子不忠,千方百计追求费加罗的新娘苏珊娜并阻挠他们的婚事。苏珊娜巧妙地教训了伯爵,使他为自己的不忠而向夫人赔礼道歉,也因此排除了阻力,喜结良缘。
不過剧情似乎沒有吸引到梵妮,落座之后她的目光便不时看向乐团中小提琴手的位置,看上去似乎在怀念什么。
希利亚德默然片刻,才轻声开口,“在想什么?”
“沒什么,”闻言,梵妮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只是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情,有些感慨。”
希利亚德瞥了眼梵妮,“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說。”
“沒什么,”梵妮固执地說,神色却显得有些哀伤,“過去的事情有什么值得提起的呢?不管過去是不是幸福的,都只存在于记忆裡了。”
“不,”希利亚德温和地反驳她,语气罕见地温柔,“绝口不提生活中已有的幸福,迟早会让我們被现在的痛苦所压倒。”
梵妮心神一动,对上希利亚德沉静的蓝色眼眸,鬼使神差般问,“阁下愿意和我說說過去的事情嗎?”
“也沒什么可說的,”希利亚德并沒有想要回避,他凝视着梵妮,缓缓道,“不過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洗耳恭听。”
希利亚德微微一笑,便开始叙說,“在我很小的时候,和母亲一起居住在慕尼黑。起初母亲身上有一些资产,還能勉力维持我們的生活。可惜母亲沒什么本领,资产花光之后,只能做皮肉生意来养活我。”
“母亲去世之后,我便被带回家族。他们称我是遗落在外的贵族,从此开始培养我,不遗余力。但是我知道,他们鄙视我,因为我母亲的职业不光彩。”
“那又如何呢?只要我手中有了权力,流言蜚语就都会消失
。所以我不惜一切代价爬到现在的位置,果然,现在什么声音我都听不到了。”
希利亚德的故事简洁而明了,语气自始至终平淡沒有起伏,仿佛故事的主人公是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但梵妮注意到他眼中的光芒随着叙述逐渐黯淡下去,沉沉不见底,宛如海中不可测的漩涡,只一眼就会溺亡其中。
“你恨他们嗎?”梵妮问,然而她的嗓音相较往日,听起来更加沙哑。
希利亚德沒說话,垂首不语,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梵妮顿了顿,接着說,“也许我這么說很唐突,但是我想告诉你一句话。每個人生来自由,你不必为别人的三言两语束缚自己。”
希利亚德动了动手指,抬眼看向她,“你也觉得,我是在折磨自己嗎?”
“不是,”歌剧已经开始,但此刻梵妮并沒有心思欣赏。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希利亚德的眼睛,深吸口气继续道,“你现在活得不像自己。我希望你能像我們那天出去郊游一样,能够常常笑一笑。”
“一個合格的领袖,不需要過多夸张的表情,”希利亚德也看着梵妮,冷静地說,“我的身份,注定出现我的笑容不会太多。”
听到這固执的话语,梵妮就知道希利亚德的偏执又犯了。他坚持的东西,很少容许别人提出质疑。能够這样心平气和地和梵妮說话,算是少见。
梵妮叹口气,大着胆子道,“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希利亚德挑了挑眉,神情有所松动,“我不习惯笑,這样笑起来不应该是很难看么?”
“是真的很好看,”梵妮头次见帅而不自知的人,她憋着笑,继续說道,“你现在可以试着笑一笑。”
希利亚德眉头忽然拧起,不可思议,“你說什么?”
现在梵妮已经对自己在希利亚德面前的位置有了定位,知道他不轻易对自己动怒,也知道他对自己有一种别样的纵容。于是她笑着說道,“现在,笑一笑。”
“……”
梵妮本来已经做好了希利亚德拒绝的准备,然而却看到了出现在他唇边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意。
像這样公开的笑大概是第一次,惊鸿一瞥之后,希利亚德匆匆地敛起笑容,表情
恢复到平时所见到的那样冷淡自持,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梵妮一個人的错觉。-->>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希利亚德本来就长得好看,但平时总是绷着脸不苟言笑,像块坚冰。他一笑,坚冰便松动了,好似春风拂過大地。
那一瞬间,梵妮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在胸腔中跳动得很快。而這种感觉梵妮之前从未有過。
四個小时的歌剧本就有些漫长,再加上心不在此,梵妮越发感觉如坐针毡。她时不时地看向希利亚德,奈何对方看起来似乎很喜歡這出剧目,因此她也不好意思提出提前离开的要求。
不知過了多久,歌剧终于落下帷幕,大家纷纷站起身来为演员们的精彩演绎鼓掌。梵妮猛然回過神来,也站起身来和大家一起鼓掌。
“很抱歉,我個人很喜歡這出歌剧。”希利亚德注意到梵妮神情淡淡,语气带了几分歉意,“沒考虑到你的情绪是我的错。”
“沒什么,”梵妮微微摇了摇头,神色却還是淡淡的,“今天很感谢你带我来看歌剧,我也很喜歡,你不用說抱歉。”
梵妮此时此刻脑子裡都是之前希利亚德說出自己那番经历时的漠然。作为一個旁观者,梵妮无法评论他的抉择是对是错。可是看到希利亚德的表情,她便不由自主地感觉心痛。
希利亚德原本可以活得很自由,沒有政治权力的斗争,活得像一個普通人一样。可惜上天不公,用一個又一個挫折来磨练他,抹去了一個年轻人身上所有的锐气。
尘埃落定之后,他最终变成如今這個希利亚德。沉静,淡然,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在他眼中,却沒人知道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多么巨大的偏执疯狂。
“为什么這么說?”希利亚德问,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疑惑。
梵妮勾了勾唇,“因为你觉得喜歡,這就足够了。”
“……”
希利亚德看着她,心中情绪复杂。既有喜悦,也有讶然,還有自己的不清楚为何涌起的恐慌。
他知道梵妮的聪慧,也知道以她的身份和相貌会有无数的贵族追求她,就比如說刚刚回到柏林的尤裡安。
纵然希利亚德這個名词代表着滔天的权势,凭借着出众的相貌在柏林城中备受女子们的青
睐。
然而,這個位置太危险了,沒有任何一個年轻女子愿意拿自己的后半生来赌。
而且在如今這個自由开放的时代,又有几個人愿意为了家庭束缚住自己。
希利亚德不怀疑梵妮,但是他也不会因此就轻易放松警惕。自从母亲死后,他回到家族之中,生活更是如履薄冰。
他无依无靠,行差踏错任何一步都会将自己的性命断送。后来他为了得到权势,每走一步都是在自封退路。
如今辛克莱年事已高,但是谁也不知道,他有意将自己的位置传给谁。如果這個人不是希利亚德,那他今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好過。自古至今,沒有任何一位当权者能够容忍属下功高盖主。
或许梵妮摒弃尤裡安所表现出对自己的好感,是遵循了父亲温莎公爵的意思,是为了家族的利益考虑……
“你在想什么?”希利亚德的思绪被一個柔和的女声打断,梵妮定定看着他,眼瞳漂亮又纯粹,“刚才叫你,你沒有答应。”
“沒事,”希利亚德将思绪压回心底,容声道,“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梵妮抬眼看了看时钟,已经晚上十点多,的确不早了。她收回视线,向着希利亚德轻轻“嗯”了一声。
希利亚德沉默,抬手示意维克多去开车。接着他带着梵妮,缓步走出了歌剧院。
夜晚的柏林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加上夜深人静,街上空空荡荡,只亮着几盏光线昏黄的路灯,显示出一直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柔和气质来。
车子沒有停在附近,等待开過来還需要一段時間。于是梵妮和希利亚德就在附近的街道上走一走,来消磨时光。
“我很久沒有见到過柏林夜晚的景色了,难以置信竟然是如此的美丽。”梵妮望着被璀璨星光所点缀的漆黑夜幕,情不自禁的感叹道。
希利亚德面色如常,但语气裡却有着淡淡的唏嘘,“平时裡公务太忙,我很少像這样悠闲的散步。柏林的夜景,仔细想起来,也已经有好几年不曾见過了。”
“有时候事情一忙,连吃饭這件事都会忘记,”不知想到了什么,梵妮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不過我很喜歡忙碌起来,好像一忙起来就能让我忘记生活中其他的不愉快。”
“的确,一忙起来,除了工作,其他的什么便都不会考虑了。”希利亚德如是道,眼底浮现出微末的疲惫。:,,.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