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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33

作者:行止如风
坐火车也?是件累人的事,梵妮靠在希利亚德的怀裡沒多久便睡着了。昏昏沉沉回到柏林已经是第二?天,梵妮撑着身子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一路颠簸下来已是浑身酸痛。

  但是现在并不是能够休息的时候,火车站裡守着辛克莱的亲信,希利亚德和梵妮還沒走出车站,对方就迎了過来。

  “辛克莱阁下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希望尽快见到您。”亲信低着头将辛克莱的话如?实转告,随即便噤声不发一言。

  希利亚德和梵妮对视了一眼,接着看向這位亲信。

  亲信的喉结上下滚动,不自在的說:“夫人当然可以同行。”

  希利亚德新娶的妻子梵妮的年纪实在是太過于年轻了,很少有久居政界的人会把她放在和自己平等的政治地位上看待。而且现在并不像未来那样基本做到了男女平权,女性柔弱的形象依然深入人心。

  如?果不是刚刚希利亚德的眼神太過犀利,亲信是不会說出让梵妮一起去的话的。

  梵妮深吸一口气,接着露出一個礼貌性的假笑:“多谢,請带路。”

  因为辛克莱身份特殊,所以他的病房被安置在了一個不被外界知晓的地方。一路上的安保做得极其严密,直到抵达目的地,梵妮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柏林的哪個方位。

  希利亚德一路上神色自若,看上去和平时沒什么不同,但是他额角的青筋隐隐凸起,从紧攥起的双手便可以看出他的不安。

  他一直对赏识自己的辛克莱心怀感激,忽然得知這样的噩耗,对于希利亚德来說内心肯定不好受。

  梵妮识趣地沒有多說任何话,也?不追问希利亚德關於這裡的一切。她规矩地双手交叠放在自己的膝盖,放空的目光落在希利亚德的侧颜上。

  总而言之,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都做好了陪伴着希利亚德的准备。

  “阁下就是在這裡休养了。”亲信指着眼前关起来的病房门对希利亚德說,“阁下现在身体很不好,最好還是不要說得太多,也?不要让阁下动怒。”

  希利亚德微微点头:“我明白。”

  亲信于是便不再說什么,最后看了一眼夫妻二

  人,便主动退了下去。

  希利亚德将手抬起来放在房门把手上,但迟迟沒有动作。他高大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前,原本能扣动扳机的手此刻竟罕见地犹豫,显露出孩子般的无措。

  “還是我来吧。”一旁的梵妮按住希利亚德的手,嗓音柔和,“别担心,辛克莱阁下会平安无事的。”

  希利亚德垂眸看向她,脸上露出一個如释重负般的笑容:“嗯。”

  梵妮原本也沒什么勇气,手在触及到微凉的门把手时,她脑海中浮现出的就是当时辛克莱和自己单独谈话时威严的模样。

  一想到当时严肃又不失温和的老?人此刻正孤独地躺在病房裡,苦苦支撑着孱弱的躯体等待着再见一面自己辛苦培养出来的年轻人。梵妮咬了咬牙,一用力便推开了门。

  门内的空间很宽敞,阳光透過窗棂落在病床上,照在脸色苍白的老?人身上,将外界的温暖通過這條途径传递過来。

  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辛克莱目光仍然有些浑浊,不像平日那样锐利。在护士的帮助下,半坐半靠着,套着宽大病号服的身体因为疾病的折磨变得佝偻又削瘦。

  不管如何看,都很难再从此时辛克莱的身上找到当年的意气风发。

  辛克莱的目光先是落在希利亚德身上,然后才是绞着裙角,低头掩饰自己局促表情的梵妮。

  他咧开唇笑笑,沙哑着开口:“你?们回来了。”

  “是的,我們回来了。”希利亚德在病床边坐下,垂下头低声道,“让您等了這么久,是我們的错。”

  辛克莱虚弱无力地摆摆手:“不是你们的错,我很明白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去见上帝只不過是早晚的事。”

  辛克莱的這番话让希利亚德沉默许久才开口:“您最后想要交代我們什么?”

  年轻的男人說话时声音艰涩,像是用尽了身上的力气:“請告诉我們,我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对于莱布尼茨的事情,虽然這几?天一直躺在床上,但我也?早有耳闻。”辛克莱咳嗽了一声,缓慢地說,“如?果沒有你?的珠玉在前,我也?不反对他参与竞选。”

  說完,便又是重重的一声咳嗽。

  梵妮忙倒了杯温水递過去,希利亚德接

  過来耐心地喂辛克莱喝下,垂眸淡淡道:“我也?不敢轻视他,莱布尼茨是個不容小觑的竞争对手。”

  “但是他還是锻炼的太少了,不明白急功近利的坏处。”辛克莱咽下一口水,眸子也?变得清明了许多,“這是大忌,但是对权力的渴望蒙-->>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蔽了他的双眼。”

  希利亚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边缘,漫不经心地颔首:“是。”

  辛克莱看得出希利亚德心裡還有其他事情压着,对自己现在說的话并不在意。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希利亚德說:“你?去帮我找护士拿今天的药,我有些话想和梵妮单独說。”

  一直默不作声充当背景板的梵妮忽然被点名,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辛克莱。希利亚德什么也?沒說,站起身便往外走。

  他今天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太好,失魂落魄的,整個人显得十分颓废。

  望向丈夫的担忧的目光直到希利亚德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梵妮回過神来,发现辛克莱正温和地注视着自己。

  她抿抿唇,小心开口:“您找我想要說什么?”

  “有一件事一直是我非常自豪的,就是亲自促成了你?和希利亚德的婚姻。我看得出,虽然你的年纪很小,但你?身上所表现出来的眼界和格局并不逊色于柏林其他的贵妇。”

  自突然生病后,辛克莱很少再一次性說這么多了,不過他依然坚持着继续說下去:“只要假以时日,你?必然会成为人民心服口服的第一夫人。”

  梵妮在辛克莱毫不掩饰的赞誉中冷静下来,淡定地摇摇头:“您過誉了,我需要学习的东西還很多。当然,我也?无法与其他的夫人匹敌,因为我的阅历還不够充足。”

  “年龄不是积淀阅历的必要因素,哪怕只是一個幼小的孩童,经历生活的变革之后,他的眼神也?会和同龄的孩子不同。這是无法掩饰的事实,就和你?的聪慧一样。”

  辛克莱微笑着說:“如?果不是你自身足够优秀,希利亚德怎么会抛下其他和你?家世年纪相仿的贵族千金不选,而对你动了心呢?”

  在辛克莱慈祥的目光中,绯红一直从梵妮的脸颊蔓延至耳后:“在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目的都不纯粹。事实上

  ,那时候我其实只是对希利亚德存在优于其他异性的好感,并沒有真正对他动心。”

  梵妮竭力维持自己的表情沒什么太大的变化,也?不让自己的声音有所起伏:“我从未畏惧過說出自己的想法,但是我现在真的希望能和希利亚德并肩走到最后。”

  “我們大家的目的都不是纯粹的,”辛克莱余光扫到门口,随即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温声道?:“一开始我也?觉得你?们之间的婚姻就是一场政治联姻,但现在对彼此有了爱情自然是锦上添花。”

  辛克莱又咳嗽了两声,在梵妮的帮助下喝了口水才又接着說:“希利亚德现在看上去无所不能,但本质上也?還只是個年轻人。我的时日已经无多,想要处理莱布尼茨的计划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到时候希利亚德的压力一定很大,你?作为他的妻子,我希望的不是你能够给予他多少帮助,而是能够支持着他走下去。”

  “我深知希利亚德的坚强,但是沒有一個人的坚强会是永远的。想要维系好一场婚姻需要夫妻双方均等的努力。现在是时候回报他之前对你的付出了。”

  辛克莱說完這句话之后,脱力般大汗淋漓地靠在枕头上喘着粗气。梵妮心一惊,想要去叫护士来查看辛克莱的情况,却出乎意料地被這個老人用不容置喙的能力按住了手。

  他的面色变得很红润,比起之前梵妮第一次见到辛克莱时還要好,那双眼睛也?和年轻时一样锐利如鹰隼。梵妮愣了许久,才明白過来辛克莱這是回光返照。

  “祝你?们幸福……我的好孩子。”辛克莱死死地按着梵妮的手,不肯让她去叫护士,眼睛裡爆发出来的光芒有一瞬间竟让人觉得无法直视:“愿……上帝……保佑你?们。”

  话音未落,梵妮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禁锢着自己的力气消失了。她颤抖着去看辛克莱,发现老人已经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唇边挂着一個安详的笑容。

  梵妮浑身颤抖,想要张口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說不出来。她看向终于拿了药回来的希利亚德,传递给他一個“节哀顺变”的眼神。

  刚刚辛克莱一直都在试探梵妮,因为一個姓氏,他不放心梵妮。于是在临死

  前,辛克莱也不肯让其他人进入到房间裡来,用自己的死来制约梵妮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但是他這么做,也?是对希利亚德最后的保护。

  回到房间来的希利亚德在看到辛克莱闭上的双眼时就明白過来到底发生了一件什么事。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梵妮,眼神中充斥着安抚的意味,其余的话什么都沒說。

  辛克莱去世,他并沒有怀疑是梵妮所为,而是无條件地相信她。因为希利亚德相信自己的妻子不会做出這种事情。

  “辛克莱阁下去世,国丧之后,总统选举很快就会被提上日程。我們……我們不能掉以轻心。”希利亚德缓慢地說,但是话语间可疑的停顿還是沒能掩饰住他的悲怮。

  梵妮低头看向辛克莱安静的容颜,声音嘶哑:“這是场不容失败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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