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宋小姐,我弱不禁風啊……
宋枝香心頭狂跳,耳朵裏幾乎炸起隆隆的轟鳴。
這一切對她來說,形同舊事重演的幻覺。她不自覺地將人偶代入進了那個神祕人的身份——可剛剛,就在她不顧一切不假思索撲過去的那一剎那,她突然醒悟“人偶”究竟是哪裏讓人感到熟悉。
宋枝香捂住狂跳的心臟。
她想起他說話的語氣,那樣愛恨交加的、偏執又荒唐的語句,跟三年前她與小寧對峙的那十分鐘如出一轍。她想起他的淚眼……那屬於人類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宋知寧切骨地恨她,但又深深地敬愛她,在兩人分別的十幾年,從未有一刻停歇。
他最後那句話,說得是:“姐姐,當年……那不是我的錯。”
父母的死,不是我的錯。他是想這麼說。
宋枝香想回答,但她當初並沒有力氣回答。她的手扣在扳機上,身上每一個重傷的部件都在發出欲碎裂的響聲,被貫穿的手臂幾乎無法握住槍支。在密語儀式帶來的滿天陰雲、磅礴雨幕當中,她的耳麥裏響起嘶吼般的命令——
“開槍。”
“X,開槍!”
“你還等什麼!開——”
她破損的手指按了下去。
密語的儀式終止,血液飛濺。被控制的執行者們倒了下來,“傀儡師”操縱的傀儡們恢復清醒,地上的血液漫開一朵刺目的花。
剛剛,她彷彿又經歷一遍失去。
宋枝香的懷抱裏死死地摟着那個五六歲的孩子,脊背卻被冷汗溼透。她身上的領域有些失控地撐開了一瞬,手臂發抖。
她用掌心攥住了發抖的右手手腕。
再擡頭時,宋知寧已經不見了。
一旁驚呆了的老師和家長一起衝了過來,拉着她千恩萬謝。旁邊的車禍也早就有人報了警,其他小朋友們都乖乖待在老師身後,包括那個剛剛跟宋知寧聊天的小女孩。
文蕙也追了上來,雖然知道她速度快,但在那種情況下衝過去,多少還是有點驚嚇。不過作爲公職人員的職業素養非常到位,第一反應還是安撫民衆、聯繫醫護人員和執行者,跟進現場的傷亡情況。
她毫無障礙地進入了工作狀態。
宋枝香平復了很久,王廣默替她擋下了道謝的家長。她一個人蹲在沒人注意的路口,用手搓了搓臉頰,眼前是一片夕陽。
車禍引起的火災已經處理掉了,現場也迎來專業人員的清理和檢查。時間推移,正好到了晝夜交替的時刻。宋枝香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霞光,朝着落日西沉的方向看去。
寂寥的街巷,什麼都沒有。
宋枝香的視線停了兩秒,忽然又感到很好笑。她怎麼會覺得小寧還沒走,他在看着她呢?人偶跟小寧到底是什麼關係,密語把他的腦子挖出來移植進封印物的身體裏了嗎?那他的屍體在哪兒……他有跟小寧一樣的回憶、一樣的感情嗎?他……
忽然間,一隻手遞過來一瓶純淨水,打斷了她的思路。
宋枝香接過水,看了一眼王廣默,邊擰邊問:“處理完了嗎?”
“嗯。”他立在電線杆的旁邊,“執行者接手了。”
“很奇怪是不是?”宋枝香灌了一口水,“我們只是出來喫個飯,就能遇到這種千鈞一髮的危險‘意外’,我看到密語的現任首領在這兒,他剛剛就在幾十米外看着我……好像一直都在那裏……”
“宋枝香,”王廣默的手垂落下來,輕輕壓住她的肩膀,“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她說,“我真的挺冷靜的。他在一直監視我嗎?他的人留意我的行蹤對嗎?這個人跟宋知寧到底是什麼關係,還是說他當初根本就沒有死……不,儀式中斷,他一定死了。”
宋枝香捏了捏眉心,閉上眼,又睜開:“密語用不知道什麼方法把他弄活了,是某種儀式還是封印物?我沒聽說過有這樣的封印物——”
“有的。”王廣默驟然打斷。
他跟着低下身,用雙手握住她還在發抖的手腕,他的掌心很冰冷,但這種冷卻猛地凍結住了她腦海裏的火焰,讓她一下子變得非常鎮靜。
王廣默道:“你聽沒聽過一個傳聞。”
宋枝香愣了一會兒:“什麼傳聞。”
“封印物NO.007,”他說,“商周時期的大妖,九尾狐妲己娘娘,吞食了封印物007治癒頭疾,從此007跟妖物糾纏在了一起,就像是詛咒一樣,會突然在狐妖的身體裏形成。它成爲了狐族的鎮族之寶,和多次險被滅門的根源。封印物007,就是一顆讓人死而復生的……七竅玲瓏心。”
“狐妖……”
“對。”王廣默注視着她道,“我注意到之前的案件報告,密語多次對你家裏的保護人員下手,應該也是爲了這個。如果像你推測的,‘人偶’保留着‘傀儡師’的一部分,那能讓他真正死而復生的,只有……”
他沒再說下去了。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宋枝香又喝了一大口水,她甩了一下手,覺得自己恢復得差不多了:“那周公子也太可憐了,從小到大被別人當唐僧肉一樣惦記。”
王廣默瞥了她一眼:“我以爲你會想復活傀儡師。”
“拜託……他是我殺掉的啊。”
宋枝香站起身,靠在牆壁上,半張臉被霞光映照着,她的神情一貫開朗放鬆。殘陽在她的眼簾下落定,竟讓王廣默望出一絲殘忍的寂寥。
他有一剎那的感同身受。
活着的人,比死去的,要孤單太多了。
“那個案卷我看過。”他說,“宋知寧走失的那年,正好異能覺醒。兩位前輩……在暗河的自殺式襲擊裏犧牲,宋小姐,而你被及時趕到的何首席救下,首席作爲你的監護人,這些年把你當作未來的接班人培養。”
兩位前輩是指她的父母。
而十幾年後,宋知寧也成爲了密語的首領,這姐弟倆的天賦,還真是萬里挑一。
“這誰都知道。”宋枝香道,“不用拿這個測試我有沒有徹底冷靜,我確實沒事了,收了神通吧大人。”
王廣默的領域慢慢消退,收攏了回去。
“有一個細節被隱藏,沒幾個人有權限看到,但我恰好是其中之一。”他貼近宋枝香的耳畔,聲音很輕,“兩位前輩的遺軀上有被控制的痕跡,關節上長出了絲線,就像是成爲了其他人的提線木偶。”
宋枝香擡起眼,兩人的視線相撞。
“殺死他們的,只有暗河麼。”他的聲音接近低語呢喃,“宋知寧在這起襲擊裏,好像不是一個純粹的受害者。越是強悍的能力,就越需要從小培養和訓練,他覺醒的時候是不是誤傷了……”
“王廣默。”宋枝香突然道,“你這樣讓我很想打你。真的。”
他嘆了口氣,說:“宋小姐,我弱不禁風啊。”
“我信了你的邪。”宋枝香毫不留情地拍過去一巴掌,敲在他的背上,“是你選擇的我啊,居然還在這裏試探我會不會發瘋。要說發瘋,我可是會戴禁制器出任務的,我怎麼聽說王指揮官不用戴那玩意兒。”
她也只隨口一說,王廣默不用戴的原因她八成能猜到。因爲這人就算是被異化成了瘋子,他的異能也不能傷害別人,甚至他自己的體能還不如一個普通人,跟其他一瘋起來就像個人形兵器的守墓人完全不同。
王廣默被拍了一下,還真弱不禁風地咳起來了,咳得半天都止不住,翻出一瓶藥。
宋枝香慌了神,手忙腳亂地遞水過去。
他喝完了藥,用手帕把脣上的血跡擦去。這張蒼白的臉泛起潮紅,咳得眼淚都出來了,把霜睫黏連起來,沾得一簇一簇的。
“好吧。”她無奈道,“你這身體有捱揍豁免權,我要是打你一頓,明天你就出殯了。”
王廣默居然被逗笑了。他忍不住笑了兩聲,說:“被你打一頓而不死,誰這麼頑強?”
宋枝香想了一下,隨口道:“嗯……書生吧,那傢伙的真身摸不到,假的沒少毀在我手裏。”
……
血液滲透進地面。
賀笑慈看了一眼死去的屍體,拍了個照片發送過去,屏幕上顯示出“訂單已完成”的字樣。
“你怎麼讓首領一個人出去了。”他問,“平常不是對首領的行蹤很重視嗎?”
“我現在也很重視。”書生用手帕擦拭指節上的血,“太攀跟着他呢。”
“我們首領大人還是個孩子啊,要監護人跟着纔行。”賀笑慈笑了笑,他那雙看誰都多情的眼睛落在屍體上,把覈對身份的細小特徵也記錄下來。“話說,對方開出這麼高的價錢,這個人是誰?”
書生瞥了他一眼:“安全局局長張靈曾經資助過的一個山區學生。”
賀笑慈瞳孔微縮,突然扭過頭看着他。
“張局長是出了名的軟硬不喫,上面的人想要讓她配合一些事情,當然要找我們協助……這些威脅的齷齪手段,讓我們這些壞人來做可真合適。”書生的語氣很無所謂,“張靈早年資助過很多學生,這位就是依靠她才成爲了研究人員,好像是研究……古封印物特性考證的?”
“這種靠殺普通人來換資源的活兒……”賀笑慈停頓了一下,“不都是不死鳥在做嗎?”
“所以他們才能越來越壯大啊,你以爲封印物007沒有別人在覬覦嗎?多了條命的感覺,應該很爽吧。”
“所以他們要威脅的內容是……”
“撤去執行者對周奉真的保護。”書生慢悠悠地道,“這對我們也很好,不是嗎?”
賀笑慈單手捂了下臉,有點崩潰地說:“我們頭疼得從來都不是執行者。”
“是啊,所以咱們只負責殺人。”書生道,“就讓他們去碰一碰宋枝香這堵牆壁吧,我還是更喜歡她瘋一點的樣子……現在的她,太冷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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